从小,我就很有抱负,有个伟大的理想:游遍全国。
以前,母亲从幼儿园接我回家,正值上下班高峰期,我们必须挤上拥挤的2路公车,在车上消磨与陌生人十分亲密的15分钟。售票员会不厌其烦的重复着:“没买票的请买票。”然后从乘客手中接过5毛的钞票,再把自己手中花花绿绿的车票递给他们。
我时常抬头,看得到售票员收钱递票的那只手,也看得到另一只手上拿着足够供我很长很长时间买棉花糖的钱。那时的车站有个妇女在卖棉花糖,棉花糖是用一部机器打出来的那种,要用一根竹签不停的转动才能保证稀稀的雪白的棉花簇成一团棉花糖。2毛钱一根,有时她会1毛钱卖给我,因为我是常客,每天下午放学都吃上一次,除非我妈妈看到2路车到站了或是离车站不远。她从来不给我带着棉花糖上车,即使我无数次的保证在车上我会努力努力的踮高双脚,努力努力的举高拿棉花糖的手,好让棉花糖不粘上其他人。
车上的人多得我没试过带棉花糖上车,售票员的手中总是拿着能够换很多很多棉花糖的钞票,那时我就想着长大了要当售票员,可以让我的伙伴们在车上吃棉花糖,我也可以天天吃上几趟棉花糖。
车上所用的时间是我听母亲说的:15分钟。每个15分钟里我都拥有自己的世界,我会回味今天午觉后甜甜的绿豆汤(不过没有棉花糖那么甜),每人只有一碗,决不会有特殊的一天说每人可以喝两碗,或者想想在车站和我一样吃棉花糖的姐姐,她弄脏了漂亮的花裙子,可能要给她妈妈骂她脏兮兮的,没女孩子模样。但我想得更多的是售票员下班后会不会去买棉花糖,妈妈说售票员不能走下车去买棉花糖,因为她在上班,好比我在幼儿园里上课一样。
有时我也会想想如果她回到幼儿园那个站买的话实在麻烦。那么不知其他车站有没卖棉花糖的。上车后虽然要经过几个站才到我家那边,但是我都没能够看到其他的车站,因为其他人太高,我太矮。每次车停下来时,我都会问妈妈我们到了车站吗。有时她说还没到,到了红绿灯口;有时她说到了。我听到到了的时候总是问她那个车站有没棉花糖,她总是说不知道,因为人太多了,她也没看到外面。这时我会让她踮高脚看看,然后,她会说好象有。
当她说好象有时,我会问棉花糖是不是像我之前吃的那些那样都是白色的,是不是都是卷成圆形的,是不是都是甜甜的。母亲说那些棉花糖和我之前吃的一样:白的,圆的,甜的。听到这些时我总有失落的感觉,当然,那时我还不懂这词,用不了“我很失落”来表达我的情感,所以只能用安静来表示我的失落。
我问过妈妈,棉花糖有没和我吃的不一样的,妈妈说应该没有。但是老师说过祖国地大物博,所谓祖国地大物博,就是说祖国很大很大,走路的话可能一辈子还走不完,这么大的地方当然有着很多很多不同的、新鲜的东西,那些东西可能我们听也没听过,看也没看过。因此,我坚信妈妈一定不知道会有不是白色的、圆的、甜的棉花糖。
为此,我决定长大后买一辆公车,游遍全国,让爸爸当司机,妈妈当售票员,我负责看着途径的车站有没不一样棉花糖。有的话我可以下车去买,告诉妈妈这个棉花糖和我以前吃的不一样;没的话只要是棉花糖我也可以去买来解解馋,尝试一下在车上吃棉花糖。
不过,这个理想已经用不着游遍全国了,超市里有不同口味及形状的棉花糖,而要用竹签拿着的棉花糖已经很少见,颜色也有不同的,现在倒希望它永远是白的、是圆的、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