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醉了一生 我痛了一生

主持人:杨阳倾诉者:冷秋45岁某公司中层管理人员

她的名字给人一种萧瑟感,多少有些像她的生活。但她的语调是那么平和,她的声音缓慢而理性,听不出任何的悲观和怨叹。我想只有内心无比宽厚的人,才会在历尽坎坷之后,有这样的淡然与从容吧——

 

到现在为止,我已经单身带着孩子过10年了。10年,如果不是孩子一天天长大,我真的觉得这10年是一场空白,似乎什么都没有。我所有的生活,似乎在10年前就随着他的离去戛然而止了……

现在想起来,一切都恍如一场梦,太遥远了!

结婚之前,他是个挺正常的人。不记得究竟从什么时候起,突然发现他是个嗜酒如命的人。用他自己的话说,他的生活没有什么都行,但没酒不行;一日三餐可以顿顿不吃,但不可一顿无酒。最初我只是把这当作是喝酒的人酒后才会说的癫狂的话,可是后来,他用事实告诉我,他说的都是真的。

他常会喝到人已经到了家门口,却转来转去找不到家。说实话,那个时候因为他喝酒的事跟他生气,更多是出于担心他的身体。我已有些意识到,他对酒的依赖是异乎寻常的。那时在潜意识里,就怕他将来会毁在酒上。没过多久,我的担心就应验了。

那年孩子才3岁。有一天他深夜回来,孩子早已经睡着了,他却兴奋异常,一进门就抱起孩子,一边手舞足蹈,一边把孩子举得老高。孩子被他折腾醒了,吓得哇哇大哭起来。我不敢硬抢,只能商量着让他把孩子放下,结果我围着房间一圈圈地跟着他转,他就是不撒手。见孩子哭得厉害,他好像更开心了似的,满屋子摇摇晃晃地跑得更欢。直到他自己实在折腾不动了,才停下来瘫靠在床边,孩子也被他随手丢在了地上……

那个时候,为这个我不知偷偷哭了多少场,因为拿他根本没有办法。一个喝酒的人,你想跟他讲道理根本讲不通。他醉的时候你说什么都没用,醒的时候又什么都不记得了,再醉的时候就又失控了……

那次之后,他一喝醉回来就折腾孩子。后来他再出去喝酒我都不敢回家住了,只能带着孩子回娘家。那时我已经觉察到,他的状态不太对劲,或者说,他这种喝法是病态的。

终于有一次,他喝到完全没有了意识。我赶紧把他送到医院,结果是酒精中毒,抢救好久才脱离危险。我没有让他马上出院,而是接受医生的建议,把他转到专业医院进行治疗。他已经被明确诊断为重度酒精依赖症,医生说如果戒不了酒,很可能在短时期内并发多种病症。

接下来,他开始在医院进行治疗性的强制戒酒,但一次又一次,都没有成功。最后一次从医院回来后,情况似乎更严重了。我已经无法用具体的事件去描述,只能说,家里已经无法维持正常的生活,孩子也无法正常学习,那个家就像一个十足的醉鬼,一切都紊乱不堪。我觉得我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那个家,已经实在无以维系了。后来我们离了婚,那是在10年前,我35岁。

我对他的情感是复杂的,复杂到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一起生活的时候,我被他气得要死要活,但是分开了,才发现自己那么放不下他。所以离婚后,我并没有完全放弃不管他,相反还经常回去看他、照料他。大概因为分开了吧,他清醒的时候对我比从前客气了些,不过一旦喝醉了还是一样。他会在喝醉之后骂我心狠,说我不管他的死活。我只有叹气的份儿,那么多年我都说不出什么,现在我还能说什么呢……

又一次醉酒后,他醒来了,却没能再起来——酒精中毒并发脑萎缩。我只好再次回到他身边照顾他。这次,他再也不能喝了,再也“作”不动了。他还不老,却只能每天安静地躺在那里了。有时看着他用仅剩的一点正常意识表达他的痛苦,和对这痛苦无奈的一种愤怒,我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那种难过比他过去醉酒后折磨我的时候,不知道还要难过多少倍。我甚至很自责,认为是自己没有管好他,否则的话,他也不至于受这么多罪吧……我只有尽量尽心地去照顾他,让他在最后的感知中,能够尽量少些痛苦……

1999年,他终于没有任何挣扎地离去了。为了表达那种说不清的感情,和我内心那无法表达的痛苦,我给他买了很多很多酒,在最后送他走的时候……

我曾经那么恨他的不争气,曾经觉得他这样一个只有酒就足够了的人,在这个世上是那么多余——可他真的永远不能再喝的时候,真的远离了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却觉得那么痛心,痛心到几乎承受不住!

这么多年来,身边的亲戚朋友也为我介绍了不少人,不知怎么,大都还没经过更深的相处,就觉得不如意。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在灵魂更深处,还在牵挂着他……

很多时候都是这样,一段情感被我们刻进生命,便会刻骨铭心。经过岁月的沉淀后,所有曾经令我们难以释怀的恩恩怨怨,最后都会如流沙般被冲走,而依然在我们生命里生生不息流淌着的,只有那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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