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夜残梦

魍魉魑魅 收藏 0 78
导读:静夜残梦

那时,似乎我只有十六七岁,还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大孩子。
一天清晨,我刚刚开了店门,将药店的牌子摆好。一名佣人模样的中年妇人急匆匆走来,看见已开了门,喜出望外地对我说道:“小伙计,我们家小姐牙痛得厉害,麻烦你给抓点药。”
我走进柜台,发现治疗牙痛的药已经售罄。我实言以告,中年妇人急得原地打转:“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呢!……”
也许是我的职责使然,也许冥冥中有一种人力无法掌控的机缘,我脱口而出道:“不要着急,我的住处还有一些治疗牙痛的药,您在此稍等,我去取来给您。”
那妇人大喜过望:“太谢谢你了,太谢谢了!……”
我告诉了我的舅舅——店主一声,在妇人千恩万谢的话语声中向住处而去。

等我取了药回来时,中年妇人身旁多了一个美貌少女。
至今我仍记忆犹新,真的,我对天发誓,丝毫未忘。她那莹白如玉的右手轻托着右腮,左手附在右手腕上;眉头微蹙,明澈的眸子流露出些许忧心,些许懊恼,些许企盼……我觉得脑中突然有些眩晕,那眼神让我的心怦怦直跳,我知道自己从此不可救药了!
我呆呆傻傻地把药递给中年妇人,然后是呆呆傻傻地收钱,然后呆呆傻傻地目送她们向店外走去。
现在我还时不时的呆呆傻傻的,似乎就是那天落下的病根。
她走过我身边时,玉手轻巧地把一个纸团塞入了我的手中。
我心里一惊,抬起头来,便看到了地那两只剪水双瞳,忽闪忽闪地诉说着我几乎不懂的话语……
我完全懵了,直到看不见她们的背影,我才有些清醒过来。我打开纸团,上面是一行娟秀的字迹:
我家住在向阳路14号……
后而是省略号,那时我还不太明白省略号都代表什么意思,但我知道省略号能够表示很多意思,所以我有些伤脑筋。
看着那些省略号,她便从中浮现了出来:那弯弯的柳叶双眉,那剪水般的眸子,那小巧的鼻子,微张的鼻翼,诉说着娇嗔……
自此之后,她总在我的眼前晃来晃去,使我神思恍惚心不在焉,气得我不明内情的舅舅骂我“丢了魂”。
其实,我可能真的丢魂了!

失魂落魄地过了十来天,忽一日,舅舅给我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让我去送药。我打开纸条一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上面写的竟是:向阳路14号!
也许,这只是巧合,我对自己说。

找到她的家,送下药,我往外走。
她的家很大,内部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曲折纵横。
当我走到一条曲廊的尽头时,心突然莫明其妙地剧烈跳了起来。我想使自己的心平静下来,但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济于事。
我忐忑不安地向前走去,蓦地发现前面廊柱后有红影一闪,定睛看去,竟然是我日思夜想的她。我心里一震,不知该怎样打招呼。虽然我已把见面时要说的话在心里重复了千万遍,但事到临头脑中竟然一片空白。
她顽皮的眼睛眨眨,喜悦至极的心情流露无遗。
我们就站在那里,彼此相望,但彼此都不开口。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才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没再牙痛吗?”——你看我有多笨,笨得竟这样问!好像我盼着她天天牙痛似的。
她抿嘴一笑,腮上的两个酒窝登时现了出来,更增添了几分动人的光彩。
我越发慌了,恨不得变成老鼠钻入地去。我想象不出那时自己的狼狈样子,一定非常可笑。她终于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笑声如银铃,清脆、悦耳。
她问道:“你知不知道送药给谁用?”
我摇了摇头,我怎么会知道呢?
“那是给我这个假病人服用的!”
我不敢确定她话中的含意,所以用不解的眼神看着她。
她见我不明白,似乎有些着急,贝齿轻咬着淡红色的嘴唇,沉吟了一会,才期期艾艾的道:“我只是想……想看到你……”声音很细很轻,如蚊呐一般。我清楚地看到,她在说话的同时突然羞红了脸。
一切都明白了,一切都勿须再解释了。
我被她的真情打动,想要说句什么,却堵在喉头下面,说不出来。
我们两人都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道:“明天上午我在后花园的院门外等你,你能不能来?”
我一阵迟疑,也一阵为难:我没有很好的理由不去舅舅店里,更没有理由不来赴约。
她露出些微失望之色,道:“你没空吗?”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抬头看去,她的失望尽入了我的眼中,我只觉得那失望就像一块巨石,重达千钧,压在我的心上,又像一支利锥,扎中我的心,使我无可抵挡,全身痉挛。
我匆匆说了句“我也许会来”便飞也似的逃走了。

翌日,我撒了个谎,对舅舅说一个朋友请我去帮他办点事情。
这个谎言,是我花了半个晚上的时间思前想后才最终确定的。而在舅舅眼里,我一直是个最最诚实的孩子。
我急步向地家走来,到了附近我才想起,她家的后花园在什么位置,我一无所知,更不用说院门了。
围着她家转了一大圈,我才找到一个仿佛是“院门”的小门,但门外却毫无人影。
这个地方很幽静,根本不可能有人来,当然,除了我之外。我便在院墙下坐了下来。
左等右等,很长时间了,她依然没有出现。我心里暗想,也许她以为我不会来,所以自己也没来赴约,但又一想,不对,她自己定下的约会,怎么会不来看一看?莫非,她,她根本就是骗我的,骗我这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想到这里,我立马给了自己一个嘴巴,我怎么能不相信自己心中的圣女,而随便怀疑她的人品呢!
正当我胡乱猜测的时候,一块小石子敲在我的头上,不痛,反而有种痒的感觉。我抬头看去,院墙上一张笑靥露了出来,“你没有失约!”,她道。
我傻笑了一下,没有说话,因为我不知说什么好。
她又道:“院门锁着,我从墙上跳下去,你能接住我么?”
在女孩子面前我不能当孬种,那样我会一辈子翻不了身的。我重重地点了点头,虽然我身材那时还比较矮小,而且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于是,她爬上墙,张开臂,像乳燕投林一般飞了下来。
我只觉得那堵墙似乎也一起压了下来,急忙用手去接,然后一跤跌坐在地,摔得屁股生痛。我真是太不中用了,到现在想起来,我还为那次的差劲表现而心中对自己不满!
当时,我咧着嘴向她看去,她刚好跌在我的怀里,一点也没有摔着,还在那满足地抿着嘴笑呢!我靠!
蓦然间,一股幽香钻入我的鼻孔,我心中一荡,顿时忘了疼痛。
她的眸子里流溢着醉人的情意,“你知道吗?我很早就喜欢你了。但我不敢说,那时我们都太小;可是,近些天,我满脑子里都是你的影子,不招即来,挥之不去。我白天吃不好,晚上睡不着,都是因为你!”她闭上眼睛,把头埋在我的胸前,我只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东西在我全身流动着。
“我曾经好多次偷偷地跑去看你,看你在店里忙来忙去,就那样默默地注视着你……”她梦呓一般的话萦绕在我的耳边,使我感到巨大的幸福像夜幕一样淹没了我的身、我的心。
细细看去,只见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纱裙,如一块白璧,无污无瑕;她瀑布般的长发垂在肩后,柔软光滑得我都不忍用手去抚摸一下,以免破坏了那种唯美。
她用羊脂白玉般的手臂搂紧了我的脖颈,朱唇轻启,道:“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天哪!我哪有啊!这样的女孩谁不喜欢谁是呆瓜!我的心湖渐渐由微波细浪变得波涛汹涌,我俯下头去,颤抖的嘴唇轻轻地吻上她的面庞、细眉、眼睛……移至红蜃、脖颈……
她发出了醉酒似的呓语……

突地,一阵急促的闹钟铃声把我惊醒,我睁开眼睛:七点半。该起床了!
刚才我做了个梦,原来!
一个我“亲身”经历的的梦,梦于1998年8月19日凌晨,记于同日上午。
这个梦既不能予人以警醒,又难以博人之一笑,甚至还有些猥亵的感觉,实在无聊至极!我只是把它记了下来,当然,梦境中没有如此详尽,其中不乏难以连接和意态朦胧之处。比如它发生的年代,我便难以说清,既不是现在又不是古代,仿佛是民国期间的事。可惜它没有结尾,实是一憾。
最后声明一点:古人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一言,吾不敢苟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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