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亮军刀》前传 作者:逐日神剑

铁血网原创军文。

或许你是无意中点开这个链接。
或许你此刻有着这样、那样的烦心事,
那么请暂时把那些抛到脑后,
跟随我的文字走进一群男人。
他们曾经在抗战期间屡败屡战、誓死抵抗。
他们曾经用热血和生命书写了男儿血性。
他们是一群最优秀的男人……
他们是一群最精锐的爷们……


自由
918,这个令中国人痛心的数字组合。在这个数字的背后,书写着中华民族最为惨痛的回忆。
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当时东北驻军十余万,华北的东北军近二十万人,为什么会被几万日军一击即溃。短短数月,富饶的东北沦陷,中华民族被拖入了深重的灾难中。
此后平津危急,华北危急,中华民族到了她最危险的时刻。
但那场战争中,仍然有一群人站了出来,他们用恶劣装备抵抗侵略,抵抗奴役。
而本文将讲述这群人,讲述他们曾经怎样活着,讲述他们怎样战死。

一、 枪响九一八
荣祥布庄的伙计这几天在忙活着老太爷的六十岁大寿,丁三跟着一个伙计后头做采买。天慢慢冷了下来,沈阳街头的树叶开始往下落了,眼看着就要到秋天。
这段时间时局不太平,店里的伙计都在纷纷议论,说小鬼子这几天总在沈阳周围调动。没准儿哪天就会打起来。丁三想着要是打起来,布庄怕是也呆不了了。
大寿的那天,布庄里面却冷清的很,请的客人很多都没到。时局这么恶劣,没几个人还有出门拜寿吃酒席的心思。约摸到了傍晚,街面上开始有零星枪声。枪声越来越密,远远地听到巨大的连续爆炸声。店里的伙计个个都心惊胆颤的,都说怕是小鬼子和张大帅的兵打起来了。
有人说别怕,张大帅兵多,小鬼子才多少人马。还有人说,小鬼子人马是少,但人家都是神仙附体,刀枪不入,张大帅兵再多也打不过。
枪声断断续续响了一整夜,一直到清晨枪声才慢慢停了。第二天一早丁三被店里打发着出去看看,街上还有兵没有,要是没兵,这买卖还得做啊。丁三岁数小,那年才十四岁,所以在店里没什么地位。他胆子小,死活不敢出去,被二掌柜一耳刮子抽在脸上,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出了店门。
他出店门的那个瞬间绝对想不到,这支脚迈了出去,也就开始了他戎马一生的征战。
街面上很安静,有些胆子大的伸着脑袋在观望,还有些店面也开了。丁三沿着墙根小心翼翼地朝前面走。刚刚过了街口,突然嗖嗖几发子弹打了过来。丁三吓的当时一股热热的液体从两腿之间流了出来。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哪见过这个啊,丁三撒腿就跑,路口有几个穿着马粪黄军服的鬼子,看见有个小孩在奔跑,纷纷朝这边开枪。
又有几发子弹擦着身子飞了过来,丁三吓的眼泪都出来了,心里想着我的娘啊,赶紧跑回家躲着吧。这时一个身材孔武的年轻人大喊一声,快趴下。他是东北军里面的一个班长,叫李雄明。他从府邸门口的歇马石后面直起身子,利落地将一杆三八步枪顶上肩膀,但他还是想起来少帅下的命令,不许抵抗。他叹了口气,飞奔几步过去一把截住狂奔的丁三,一下摁在地上。
“跑你妈比啊,知不知道子弹不长眼睛,你越跑,鬼子越打你。”
这时丁三已经吓傻了,看着李雄明哇哇大哭。李雄明探头观察着远处街上的鬼子,暗自感叹自己倒霉。昨天晚上他带着自己班里的兄弟出去耍钱,结果半夜枪声响了起来。等他刚回团里的时候,团里的主力都已经开始撤退了,说是少帅张学良下的命令,不许抵抗。李雄明赶紧跑回赌场找他手下的兄弟,大伙都乱糟糟,既然不许抵抗,那就跟着团里跑吧。
李雄明和班里的兄弟回到驻地,匆忙带上步枪、子弹等等,刚刚打上背包。这时跑过来的兄弟说,北大营已经被攻破了,要跑的话赶紧从北边出城。结果路上到处是日军,李雄明和兄弟们是跑又没处跑,躲也没处躲,又不敢开枪。就这么耗到清晨,正好遇到被吓傻了的丁三。
听见丁三趴他边上哇哇大哭,李雄明本来就窝了一肚子气。他打小家里穷,后来就当了土匪,从来走哪儿都是横着的,哪遇到今天这样被鬼子打的到处跑的窝囊气。想着这气没处发,就抬手抽了丁三一个耳光。这下把丁三打得不敢作声,低声地抽泣。
远处有三个鬼子,穿着马粪黄军服端着枪走了过来。李雄明看着暗自叫苦,他拽着丁三起身往回跑。那三个鬼子拉动枪栓,李雄明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撒腿狂奔。这时鬼子连开了两枪,其中一枪差不多贴着李雄明头顶擦过去的。
鬼子枪法很精准,歇马石后面的一个兄弟刚刚抬起头,一发子弹就打在他的脑门上,掀开了头盖骨,脑浆子和血红白地撒了出来。丁三看着之后,吓的差点背过气去,抱着腿蜷缩一团不住颤抖。
这下把李雄明打毛了,妈比的,他在心里咒骂一句。抬起三八枪,瞄准远处的鬼子,他有意将枪口瞄着那个鬼子的脑袋,当的一枪出膛了。
这枪出乎鬼子意料,因为一整夜,很少有东北军敢于开枪抵抗的。李雄明以牙还牙,这枪正好击穿了那个鬼子的颧骨,从后脑钻了出来,猪血颜色一般粘稠的脑浆、血液混合体从后脑流了出来。
剩下的鬼子立刻卧倒在地,朝李雄明这边开枪,这时更远的地方,大约有鬼子一个小队听见枪声朝这边跑了过来。李雄明这时的感觉就像自己捅了一个天大的马蜂窝一样,带着兄弟把府邸的红漆大门给砸开,一个班退到了院子里。
外面的枪声越来越密,李雄明知道这时冲到外面简直就是找死。兄弟们穿过院子,从后廊的花园那儿翻墙出了院子。
刚一落地,听见有人在叫他,抬头一看是排长孙寒。原来部队撤走之后,孙寒发现自己排里的一个班没跟过来,就冒险回来找。结果正好在这里碰见李雄明他们,孙寒也顾不上臭骂他们,领着人赶紧一路狂奔。城里的东北军已经撤的差不多了,再不走就会被鬼子团团围在城里。
没走过几条街,前面又出现了一辆鬼子的轻型坦克,显然发现了路上的孙寒这帮人,机枪噼里啪啦的打了过来。
队伍里面立刻被机枪打倒了一个,其他的兄弟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子弹是穿胸打进去的,军装被染得血呼呼的,人眼看就没救了。孙寒把那个兄弟扶到路边,那个兄弟冲孙寒摆摆头,孙寒明白他是打算留下来掩护其他的人。跺跺脚,孙寒扔下那个兄弟扭头朝另一个方向撤退。
那个中枪的兄弟挣扎着竖起身子,靠在墙边上,费力地拉开枪栓顶上火。他定定神,瞄准远处跟随坦克的一个马粪黄颜色开了一枪,枪口发飘,没有打中。他使出最后的力气又顶上一颗子弹,枪响过后,坦克边上的一个鬼子应声倒地。
其他跟随坦克的鬼子此时都朝这边开枪,墙边的兄弟身中数枪殉国了。
他迟滞了鬼子追赶孙寒他们的速度,利用这个空档,孙寒领着人穿过一大片低矮的民房。此时,大家都实在跑不动了,尤其是丁三,差不多是被人架着跑的。
有胆子大的老百姓,探出头来看,很明显是一脸的冷漠。孙寒觉得那种眼神在强烈地刺激着自己,是啊,当兵的不打仗,只会往后撤,这样的军队没有老百姓看的起。
大家简单商量了一下,都觉得白天路上到处都是鬼子,看来不好跑,实在不行就等晚上吧。但孙寒不同意这个意见,现在城里还是一片混乱的局面,等混乱一停止,就更不好走了。孙寒看着吓得浑身发抖的丁三,就问李雄明,几个人七嘴八舌把事情经过大致说了一下。孙寒过去摘下丁三戴的毡帽,把自己的军帽扣在他脑袋上,“从现在起,你就是东北军了,要是敢跑,让我抓住了非打死你。”
其实这是孙寒长了个心眼,他知道鬼子已经有人看到丁三了,这时候把他放回去,没准儿被鬼子抓住了肯定得枪毙,反而不如跟着自己先跑出城去,也许时局稳定下来还能回来。
大家休息了一会儿,然后翻墙走屋脊穿过那片民房。这时街面上有胆子大的就指点他们,有几处出城的地方还没鬼子围上,孙寒带着人刚刚赶到那儿,结果前面远远地就看到鬼子已经设上了双岗。
这下大家都傻眼了,彼此看着,孙寒也不说话,猫腰从边上迂回过去。李雄明跟着他后面。两个人迅速靠近鬼子的双岗,这时右边的鬼子发现了,拉动枪栓,当的一枪打过来,子弹擦着孙寒的肩膀打飞了。李雄明枪上肩,瞄也不瞄,一枪撂倒了那个鬼子。孙寒越冲越近,另一个鬼子开了两枪都没有打中他,见孙寒冲近了,哗啦一下退掉子弹冲过来拿刺刀就捅。
他将枪托斜靠着髋骨,然后左手在前,右手在后,一个突刺扎向孙寒。孙寒身子一别,左手攥住枪杆,刚刚放过两枪的枪管很烫。孙寒拿胳膊把步枪夹在腋下,右手摘下手枪,冲着鬼子的脑袋连开数枪,鬼子身子一软,倒在地上,脑袋像摔破的西瓜一样。
孙寒朝其他人挥手示意,远处的兄弟们赶紧朝着这边跑过来。听到枪声,七八个鬼子从一间房子里冲了出来。孙寒赶紧从地上捡起一支三八枪,又从鬼子腰间牛皮子弹袋里摸出几梭子子弹,顶上膛,开枪掩护兄弟们朝这边撤。
李雄明跑到孙寒身边,“老李,把那个举着指挥刀的傻比打掉。”孙寒一边退出滚烫的弹壳一边跟李雄明说。
“是,长官。”
那个举着指挥刀的嘴里哇哇叫着,指着孙寒这边,李雄明一枪打中他的腹部,他捂着肚子,继续朝这边冲过来。
孙寒也不恋战,等兄弟们都过来了,一帮人立刻出城和排里其他的兄弟会合。

二、 违抗军令
兄弟们通过哨卡匆忙跑出了城,那七八个鬼子穷追不舍。刚刚没走多远,队伍里面又被后面的鬼子打中了两个兄弟,其中一个打中了脖子,当场就死了。但此时已经出了城,孙寒不想再惹事了,毕竟上头下了不得抵抗的命令。
跑了小半天,终于在一处村庄里和排里其他的兄弟会合了。孙寒带着自己的这个排迅速向后方撤,那七八个鬼子因为有自己人死在孙寒他们手上,始终穷追不舍。
孙寒觉得想起来就窝囊,自己一个排,三十多号人,被七个鬼子追的到处跑。但没办法,军令如山,刚才在城里那是迫不得已。现在如果违抗军令朝鬼子还击,上头怪罪下来自己这个排长可能就当不成了。
一直被撵到河边,河上既没有桥也没有船,眼看已经没有退路了。孙寒是一脑门子官司,这下怎么办,其他几个班长也都征询的目光看着自己。
“大伙听好,咱们沿着河堤趴好,要是鬼子真冲过来,先放一排枪,要是能把他们吓跑那是更好,要是吓不跑,第二排枪咱们就干他姥姥的。”但真要和鬼子打起来,大家心里都没什么底。三个班的兄弟沿着河堤趴了下来,大家都很紧张,鬼子挺能打的,不知道能不能给吓跑。
七个鬼子跑得很快,几分钟后就逼到了距离河堤三百多米的地方。远远地看过去,鬼子把队形展开,其中一个鬼子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猫腰跑过来。
眼看着鬼子冲到一百多米的地方,河堤上面叮咣一通放枪,那个鬼子立马向后面撤。孙寒估计鬼子可能会往后撤,他探头向对面看过去,这时他看到一个土堆后面腾起一道青烟。
轰隆一声巨响,一颗榴弹在河堤上爆炸了。孙寒回过劲,这是鬼子的掷弹筒,刚才那个鬼子在进行侦查试探,自己排里的火力位置已经暴露。
一个兄弟腿被炸断了,躺在地上疼得直叫,丁三被吓得扭头往后面跑。结果被李雄明一把拽住,把断腿兄弟的步枪捡起来,“怕个鸡把,那是鬼子的掷弹筒,打不远。拿着枪,记得一点,打仗的时候最信得过的是你的兄弟,还有就是手上的步枪。”
丁三怔怔地看着步枪,擦了眼泪,接过了步枪。李雄明一手攥着枪杆,一手拉开枪栓,“看见没有,每打一枪就把弹壳这么退下来,就能重新顶上子弹。这有个缺口,看见没,那这个缺口对着枪管前面的小铁片,然后缺口和铁片对在一起,再对着鬼子,手握在这里,对,扣在扳机上面,整明白了没。”
丁三把枪学着样子抵到肩膀上,冰凉的钢枪,似乎无端地增强了他的胆量,他咬着牙瞄准前方。这时鬼子的掷弹筒又连续发射了四发,庆幸的是没有造成更大的伤亡。孙寒心里盘算着,一个掷弹兵身上最多携带八发榴弹,就怕鬼子还有副射手,这样就有十六发榴弹,会麻烦很多。
在掷弹筒的掩护下,三个鬼子一眨眼就冲了过来,孙寒犹豫着,到底是打还是不打。丁三趴在河堤上,枪管随着远处鬼子的身影,他浑身紧张的似乎透不过来气了,手指也不听使唤了。当的一枪,丁三的枪走火了。河堤上面一阵乱枪,那三个鬼子迅速卧倒在地。
孙寒一头恼火,“不许瞎鸡把开枪,听我的命令。”
这时河堤的另一边也响起了枪声,孙寒朝那边一看,有几个鬼子趁着刚才混乱绕道跑上了河堤。现在的局面变成了孙寒这个排被动地趴在河堤上,而遭到正面和侧面两边的进攻,本来很有利的局面一下子变得反而不利了。
孙寒也是被河堤上面突然出现的鬼子弄得手忙脚乱的,“李雄明,你带你的班阻击那几个鬼子,其他的兄弟不要乱,集中火力打正面的鬼子。”
鬼子的枪法非常精准,一个兄弟刚刚抬头看一下,就被一枪打中了。孙寒分别命令两个班的火力试图压制住鬼子,但远距离的情况下,鬼子作战能力比东北军好很多。尽管人数上不占优势,但灵活的打法,鬼子把孙寒的一个排有效地压制住了。
此外河堤上面的三个鬼子打得也相当冷静,并不盲目向前冲,而是趴在河堤上,用步枪朝这边点射。
短暂的相持之后,鬼子的掷弹筒又开始了轰击,这次造成了很大的损失。河堤上面被炸死了三个兄弟,还重伤了一个。此时队伍已经有点失控了,孙寒感觉鬼子已经完全占据了主动,自己的火力一暴露就会遭到掷弹筒的轰击。这么打下去鬼子会一点点把手下的兄弟杀伤殆尽。
李雄明看到鬼子慢慢占据了主动非常着急,“门小平,你跟着我,其他兄弟掩护。听我命令,开火。”
一排密集的子弹打了过去,李雄明带着门小平起身狂奔向河堤东侧。枪声刚刚停了下来,鬼子就立刻发现了他们,开始朝那边点射。李雄明和门小平就地卧倒,两个人开始和鬼子对射。河堤上的三个鬼子此时变成了面对两个方向的火力的不利局面。有个鬼子调转枪口朝门小平趴着的地方开枪,刚刚打完,李雄明朝着鬼子枪口的火光打了一枪。鬼子被击中了肩膀,边上另一个鬼子从腰后的布袋里面翻出纱布,试图包扎中枪的鬼子。这时他身子稍稍抬的高了一点,门小平一枪打在他脸上,身子猛的晃动了一下之后立刻毙命。
河堤上的鬼子这下只剩下一个还有战斗力的,李雄明和门小平端着枪相互掩护冲了过去。剩下的那个鬼子扑过去就要和李雄明拼刺刀,李雄明跑动中突然跪姿出枪,子弹打在那个鬼子的腿上。但那个鬼子丝毫不惧,仍然一瘸一拐地朝这边冲。
其他的兄弟纷纷朝那个鬼子开枪,他身中数枪,艰难地想要站起来,最后无力地摊开胳膊,血从嘴里大口大口地往外冒。李雄明走过去从他身上解下牛皮子弹袋,然后朝他脑袋上补了一枪。门小平冲过去把那三个鬼子的步枪都背在肩膀上,捡拾了尸体上的子弹、刺刀,被击中肩膀的鬼子挣扎着想要抓枪,被李雄明拿刺刀捅死。
河堤上的鬼子被解决掉之后,孙寒镇定了很多,短暂的战斗中排里已经伤亡了十几个,鬼子的战斗力看来不能小看。他简单布置了一下,集中两个班的兵力进行火力压制,自己亲自带一个班冲过去。
孙寒动作很快,在两个班的掩护下,他迅速带着人冲向鬼子。等到冲得近了,他摘下手枪,几个起伏趴在一个田埂边上。咣当一声,他听见一声尖厉的声音,紧跟着一发榴弹落在他藏身不远处。炸翻的土浅浅地盖在孙寒背上,孙寒晃晃脑袋,全是土,嘴里也是,他吐了两口吐沫,站起身朝鬼子那边迂回包抄过去。
其他的兄弟也都猫腰跟在孙寒后面,眼看越冲越近。压制过来的火力让鬼子手忙脚乱的。有一个鬼子瞄准河堤上面的黑点开了两枪,他从腰间牛皮子弹袋中取子弹,这是他打掉的第九梭子弹了,他也没想到,今天遇到这支小股部队怎么战斗意志这么顽强,不象其他中国军队那样一击即溃。就在他重新拉开枪栓装填子弹的时候,几发手枪子弹从侧面打中了他,顿时他就失去了知觉,一头歪倒在地。
班长黄老歪紧跟在孙寒后面,一个鬼子转身朝着黄老歪就是一个突刺,黄老歪拿步枪格开,朝着鬼子的胸口开了一枪。鬼子应声倒地。剩下的一个鬼子沉着地做出预备刺杀动作,孙寒看也不看地对准他的面门开了两枪,手枪喀吧一声挂住了枪机,孙寒从口袋里摸出一小把子弹爬在地上把弹匣上满。
现在只剩下一个鬼子,是掷弹筒射手,但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孙寒慢慢抬头观察着周围,这时有个兄弟突然身子一歪倒在地上,同时从左侧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声,听上去不同于三八枪“噼…叽…啾”。而是啪的一声,好像是手枪的枪声。
孙寒顺着枪声看过去,五十多米的一片枯草后面有一个马粪黄色的小点。那个地方非常隐蔽,而且距离河堤也不远,怪不得刚才掷弹筒打得那么准,原来距离这么近,以后和鬼子打仗一定要注意防他的掷弹筒,孙寒心里暗自盘算着。
倒在地上的兄弟是腰部中弹,这么远的距离手枪威力很小,所以伤口只有毛笔杆子那么粗,而且是贯穿伤,其他几个兄弟七手八脚把衬衣撕开给他包扎上。
孙寒让黄老歪带着五个兄弟朝那边搜索过去,自己和其他几个兄弟朝着枯草那边开火。枯草丛的鬼子榴弹已经打光了,他把炮弹别子扔到草丛中,端着手枪打算打到最后一发子弹,然后自尽。
黄老歪几个越冲越近,突然远处的公路上出现几辆卡车,上面插着日本膏药旗。队伍顿时混乱了,几个兄弟都扭头往回跑,黄老歪也收拢不了队伍。孙寒看到公路上出现了鬼子,赶忙也带着兄弟们退回到河堤。大家立刻简单掩埋了阵亡的兄弟,带着六个伤员沿着河堤就跑。
枯草丛的鬼子侥幸逃了条命,撒腿就像公路上面狂奔,李雄明正好看到了,他知道要是鬼子跑到公路上报信,那就麻烦了,孙寒显然没考虑到这一点。李雄明端着步枪,瞄准了鬼子,开了一枪,没打中。他心里暗自骂,利落地又顶上一发子弹,还是没打中。这时边上的一个兄弟也端起枪瞄准那个鬼子,一枪把鬼子打倒了,倒地的鬼子挣扎着又爬了起来。这次李雄明打得很准,打在鬼子的后脑上,头骨掀起一个血洞。
李雄明气不打一处来,上去一脚踢在丁三身上,“刚才咋不开枪啊,真他娘的可以,打仗的时候你不开枪打鬼子,鬼子就开枪打你,怕有个鸟用。”
丁三这次倒是没有反对,默默地看着李雄明。
“小兄弟,你要是想回去也行,但鬼子打过来了,你回去也是当个亡国奴。”孙寒看着瘦弱的丁三,自己顿时觉得这个无意中卷进自己排里的小孩其实也挺可怜的,反正现在已经没有鬼子的追兵了,他想如果丁三提出要回家,自己就把他放走。
“老总,啥叫亡国奴啊。”丁三愣愣地问孙寒。
“亡国奴就是日本鬼子想怎么欺负都行,抽你一嘴巴你也只有忍着。”孙寒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只好打了比方。但没想到,这个比方打动了丁三,丁三想起了早上二掌柜抽他的那个耳光。



三、 狙杀
丁三愣神呆呆地看着手里的三八步枪。“那老总,当兵有啥好啊。”
“当兵就当不了亡国奴,以后别人抽你嘴巴,那就掂枪整死他。”孙寒说着,其实他也知道,当兵有时也是身不由己,上头要是不许开枪,还不是一样被人欺负。
“那当兵管饭吗。”丁三怯生生地问。
“当然管饭,大白米饭管够,酸菜、粉条子可劲造。”
丁三下了天大的决心,“老总,那我就当兵吧。”
大伙看着这个瘦弱的小孩乐,其实大家都一样,好多人都是穷的吃不上饭才去当的兵。战争就是这样,为了活下去而去打仗,为了自己活下去,有尊严的活下去。也为了父母、兄弟、妻子有尊严的活下去。所以不得不打仗。
有些人放弃尊严,有些人甚至放弃了灵魂,出卖了灵魂。那个年代出卖灵魂的汉奸,其实还不如这个身材矮小瘦弱的丁三。
排里绕着河堤走到了下午,才看到一座残破的石桥。远远地一小队鬼子也在朝石桥这边跑。孙寒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让排里的兄弟尽快把伤员找桥头的几户人家安顿好,然后排里尽快继续向后方撤。他让李雄明带一个班守住桥头,排里伤员未安顿好之前尽量拖住远处过来的鬼子。
此时排里经过河堤上的战斗已经减员到不足两个班,鬼子的战斗力的确很惊人,七个鬼子进攻孙寒的一个排,排里兵力在五比一的情况下,阵亡了八个兄弟,负伤六个,其中不能行走的重伤三个。由此可见,鬼子的单兵战斗力明显高于东北军。
如果再加上在城里损失的弟兄,孙寒排里在一天之内损失了十几个兄弟。
孙寒想到,现在更大的困难是不知道部队的主力在哪儿,如果找不到主力的话,象自己这样的小股部队根本没办法和鬼子抗衡。这时他感叹不该一时意气把部队留下来,自己孤身入城去找李雄明他们。
鬼子约十几个很快逼近了石桥,孙寒心里实在是捏了把汗。这么多的鬼子自己能不能打得赢啊,如果打不赢那就要迅速撤走。但现在伤员还没安顿好,好几个重伤员血流不止,重新包扎需要时间。
此时李雄明的这个班只剩下了八个人,而且还要加上没有任何作战经验的丁三。利用短暂的时间,李雄明重点把三八步枪观瞄的方法和射击的要点和丁三交待了一遍,完了之后重重拍了一下丁三的肩膀,“兄弟,你要记住一点,今天我们要是打不过鬼子,那就是死路一条了。反正豁出去了,别怕。”
李雄明把一个班分散布置在桥头的几所民房里面,里面的老乡看到他们要用自己的屋子作掩护打鬼子,好几户人家都怕房子给打坏了,心里都不太乐意。李雄明土匪出身,做事比较鲁莽,但这个时候倒是需要那股子鲁莽劲。他拿枪指着挡着他的老百姓,然后带着门小平推开窗户做好了战斗准备。
鬼子派出了三个人探头探脑地猫腰走上石桥,这次李雄明长了个心眼,他事先命令他不开枪任何人不准开枪。那三个鬼子很安全地走过石桥,其中一个鬼子朝对面挥手,后面的九个鬼子也放心地站起来朝桥上走过来。
李雄明注意到有个鬼子的步枪上挂着一面膏药旗,而其他的鬼子步枪上没有旗子,此外挂着膏药旗的鬼子腰上还配着牛皮手枪套,显然是这群鬼子的头。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李雄明长长地呼吸一口气,定住神瞄准了那个膏药旗鬼子。
这个鬼子似乎很有战场经验,他在行军的时候是把钢盔挂在身后的背包带上的,这样跑起来不累。而且他的背包也没有带臃肿的毛毯,比别人的背包轻便很多。前出侦查的鬼子示意很安全,可以过来的时候,他还是很机警地摘下钢盔戴上。他是来自仙台的二师团老兵,此前曾经在朝鲜担任过警备任务,刚刚调入二师团。
他从安静的环境里面却嗅到了一丝危险。这种安静的环境非常象平壤乡村射出冷枪的环境,当时他的指挥官就是被一发冷枪从马上打下来的。
此时桥面很安静,他戴好钢盔后快步从桥上跑了过去,就在他即将跑下桥的时候,不远处的一个窗户里面闪出一道火光。一发子弹准确地击穿钢盔把他打倒在地,他象棵伐倒的木头一样倒在桥上。
李雄明利落地重新上膛一发子弹,远处的鬼子听到枪声后立刻卧倒寻找子弹打过来的地方。李雄明刚刚瞄上一个鬼子,又是班里其他的兄弟射过来的冷枪,弯腰试图快速通过路口的鬼子中了一枪,趴在地上不住惨叫。
被李雄明瞄准的那个鬼子听到惨叫声抬头去看,李雄明心里说了句:谢谢了,手指抠动扳机,把抬头观望的鬼子打伤了。鬼子一眨眼就伤亡了三个人,但队形丝毫不混乱,而且没有想败退的意思。
他们很快收拢队伍,扶着伤兵退到河边,利用河堤的斜坡趴了下来。这个过程中李雄明又打死了一个鬼子,但剩下的鬼子已经发现了班里埋伏的屋子,一挺轻机枪泼水一样打过来。班里的兄弟片刻就被穿墙打死了两个。
出现伤亡之后班里立刻乱了阵脚,因为没有机枪,步枪根本没办法压制鬼子的火力。班里败退下来,李雄明几次想打掉鬼子的机枪手,但距离太远。最后只好带着兄弟们砸开后门撤退下来。
排里此时刚刚把伤员安顿下来,孙寒看到撤下来的李雄明顿时一头恼火,“赶紧回去,再坚守一炷香。”孙寒又带了几个兄弟把李雄明几个截了下来,孙寒沿着屋子外围布置了防线,然后自己带着人绕过屋子包抄到侧翼。
通过上午在河堤的战斗,孙寒从鬼子身上学到的一点新打法就是正面防守的情况下,利用侧翼的火力威胁。他领着四个兄弟快步跑了过去,结果迎面撞上了三个鬼子。
原来鬼子在刚才遭遇冷枪的情况下,一方面利用机枪火力进行压制,同时集中伤员和剩下的人手朝李雄明开枪。一部分人打算从河边迂回过去,从后面打。没想到在这里遭遇到孙寒的五个人,尽管是遭遇战,而且是三对五,但鬼子丝毫不慌乱。三个鬼子端着刺刀开始肉搏战,孙寒也顾不上掏手枪,立马一个战术动作准备和鬼子拼刺。
三个鬼子拼刺经验很丰富,三把刺刀把孙寒五个人杀的节节败退。其中一个矮胖身材的鬼子力气非常大,每个动作都异常凶狠。他瞅见个破绽,一刀扎进孙寒边上的兄弟的肚子。那个兄弟步枪没有配发刺刀,本来拼刺就吃了长度的亏,在加上拼刺经验不足,所以露出了破绽。
尽管身中一刀,但他死命抓住鬼子的枪管。矮胖鬼子有点慌了,刺刀在那个兄弟肚子里面左右豁开个大口子,但那兄弟死死攥住枪管不撒手。孙寒趁着这个破绽一刀扎在矮胖鬼子的脖子上。
现在变成了四对二,而且最勇猛的矮胖鬼子被孙寒干掉了,鬼子立刻落了下风。孙寒拿步枪前段刺刀上的护木钩挂住一个鬼子的步枪,那个鬼子力气没孙寒大,最后只好撒手,同时后退几步,从身后背包左侧抄出工兵锹。
孙寒挺身又是一个突刺,工兵锹鬼子侧身闪过,一手抓住孙寒的步枪,另一只手狠狠地举着工兵锹劈向孙寒。边上另一个兄弟将步枪磕上去,工兵锹顺着枪身劈在那个兄弟的胳膊上。孙寒立刻松开步枪,从腰间摘下手枪,此时工兵锹鬼子举起铁锹劈在胳膊受伤的兄弟的脖子上,一股鲜血一下子喷了出来,是脖子上的动脉断了。
孙寒推上膛,举着手枪连开数枪,工兵锹鬼子捂着胸口倒在地上。剩下的那个鬼子也被三把刺刀手忙脚乱,一个慌乱,两把刺刀扎在他的胸口。他瞪着眼睛,把腰上的手榴弹拉开弦,然后不顾刺刀还插在他身上,扑过去死死抱住一个兄弟。轰隆一声巨响,那个鬼子和黄老歪班上的一个兄弟同归于尽。
短短两分钟的遭遇战,五对三,没想到鬼子尽管都死了,但自己的手下又损失了两个兄弟,而还有个兄弟肚子被刺刀豁开了大口子,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去。
孙寒和剩下的那个兄弟把肚子受伤的兄弟抬了回去,路上看到了黄老歪,“立马把兄弟们集中起来。”
黄老歪扭头回去集中起排里所有还有战斗力的兄弟,刚才损失了五个兄弟,现在整个排里已经伤亡过半。孙寒大致计算了一下,现在鬼子只有不足半个班了,现在仍然是接近三对一的兵力对比。但问题是鬼子的机枪比较麻烦,要想办法把鬼子的机枪打掉。
“老李,你上房顶,我带着人从那边冲过去开火,逼迫鬼子把机枪火力转移,你一定要把他们的机枪打掉。”
李雄明砸开窗户,在另外几个兄弟的帮助爬上屋顶。孙寒看他爬了上去,立刻带着几个兄弟沿着刚才包抄的路线继续冲过去。剩下的兄弟由黄老歪带着引诱鬼子的火力。
孙寒从墙角探头看过去,时机应该差不多了,他定定神,招呼手下的兄弟开火。
子弹纷飞,鬼子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李雄明此时身上只剩下四发子弹了,他瞄准远处河沿上鬼子机枪枪口的火光,嗒嗒嗒,机枪射击的声音非常清脆而连贯。李雄明一枪打过去,机枪声音哑了。李雄明长出一口气,没想到中枪的鬼子机枪射手挣扎着又扶起机枪开始射击,李雄明又开了两枪,分别打死了鬼子的机枪射手和副射手。
此时鬼子只剩下五个了,其中还有个三个负伤的。孙寒和黄老歪从两个方向分别压了过去,鬼子最后剩的几个和孙寒他们进行了白刃战。
片刻的厮杀后,战场上安静了下来。孙寒排付出沉重代价全歼日军一个步兵组。但这也是这支部队第一次成建制地消灭鬼子的一支部队。

四、短暂宿营
孙寒安排好伤员,其中一部分轻伤的随着排里其他兄弟继续走。重伤的留在老百姓家里,孙寒问清楚每家叫什么名字,嘱咐好,半个月之后回来接伤员,要是人死了,就要他家里人抵命。其实说是这么说,孙寒很清楚,其中一部分兄弟不一定还能救的回来。但嘴上还得这么说。
忙活了半天,伤员分别被包扎了,他们专挑那种家道还比较殷实,房子看上去还象回事的人家安置。另外就是借粮,说是借,其实和抢差不多。但这也是没办法,一天都没吃东西了,再饿下去,不用鬼子,自己就路倒了。
李雄明砸开几户看上去比较富裕的人家,分别要了粮食、烧酒。让这几户人家赶紧烙上饼。当时世道艰难,一般人家那吃的上白面,要么是高粱米饭,烙饼更是家里来了客才有的。李雄明凶神恶煞一样,再加上还带着枪,所以没人敢说个不字。
晚上排里在一户当地晚清秀才家里住的,他家里比较殷实,有三十多亩地,还请了三四个佃户。毕竟是有功名的人,家里整整齐齐井然有序。孙寒在门口放了双岗和流动哨。大家匆忙吃了顿饭,身上又有了力气,于是开始掩埋尸体和清点缴获。缴的三八步枪和少量子弹基本上都送给借了粮食的人家,有些胆小的不敢要。此外还送了两杆给秀才,当时枪可是贵重物,有些家里穷困的,一年的嚼谷买不起一支枪。当时的市价,一支三八枪比一头耕牛都贵。
但排里带不了这么多枪,再说送出去的枪以后没准还能让当地的老百姓袭扰日本鬼子。子弹都是通用的,大家把缴获的子弹分到每个人,争取每个人都平均一点。
尸体埋的很深,老百姓都帮忙挖。不埋第二天就得臭了,再说鬼子的尸体要是被发现了那就是排里违抗军令进行抵抗的铁证,违抗军令可是要掉脑袋的。而且鬼子的尸体要是被沈阳城里的鬼子发现了,那还了得,整个村庄男女老少一个也别想跑。
阵亡的兄弟和鬼子分开埋的,每个兄弟入土之前都被擦了身子。血水一盆一盆的,染在毛巾上,染在国土上。
可能没人能够统计出自九一八开始,至抗战胜利止,这段漫长的日子,中国的国土上这样的普通士兵集体墓有多少个。一将功成万骨枯,功成名就的一将史书上记载了,那埋在国土下面的万骨呢?有多少人记得。
古时候功成名就的将军受到册封,风光无限,打下江山的将军更是面南称帝,万民景仰,山呼万岁。
但谁还记得万骨枯的普通将士?白骨堆成了山,将军在山上接受荣誉。
万岁的不是将军,而是人民……
1931年9月19日在沈阳郊区遭遇战中阵亡的将士万岁!
我们有无数吃饱了没事干的机构和官员,为什么不找个机构统计一下他们的名字?他们的名字不是万骨枯,他们的名字叫:英勇。
入土为大,排里的兄弟给死了的兄弟磕了三个头。大家都陷入了沉默,事情来得太快了,大家感觉今天一天都像是在做梦一般,但这恰恰不是梦,就算是梦那也是噩梦。中华民族的噩梦。
长眠地下的兄弟在提醒大家,战争已经开始了。
晚上,孙寒和排里的三个班长商量了一下。孙寒觉得鬼子这次可能也就是短暂占领一下沈阳罢了,别忘了东北的北边是老毛子的地盘,鬼子就这么几万人,不可能不忌惮老毛子。黄老歪倒是不这么看,既然鬼子动手了,要么东北军打回去,鬼子自己是不会走了。李雄明说的更干脆,这是少帅无能,要是张大帅还活着,啥鸡把小鬼子,长了八个蛋还差不多,早他娘打回去了。
孙寒赶紧拦住李雄明的话头,他还不想招惹太多是非。一直没开口的三班长张福海说,就怕鬼子这次是动真格的,那排里就被动了,现在还不知道营里的主力在那儿,就知道部队是往吉林撤了,至于撤到哪儿还搞不清。还是先找到营里的主力再说吧。
黄老歪说部队撤的太匆忙了,估计好多重武器都没带。孙寒叹了口气,本来武器就差,一个连才一挺机枪,现在倒好,家当全没了。孙寒又问了缴获的机枪,机枪现在配属给李雄明用,他枪法比较好。李雄明是和孙寒一起清点缴获的,孙寒打仗比较勇猛,但就是有点粗枝大叶。反倒是李雄明粗中有细,他还清点了子弹,缴获机枪子弹大概一百多发的样子。但鬼子的机枪没营里的捷克造好用,他以前用过,日本轻机枪打得时候还得往上头刷油,不然容易卡壳。
大家谈了半天,也没有个头绪,油灯火苗一闪一闪的,众人又陷入了沉默。孙寒看着炕沿边上坐着发呆的丁三就问,“对了,小兄弟,一直没顾上问你,你叫啥名。”
“老总,我叫丁三。”
“不是问你小名,你大名叫什么。”
“老总,大名就叫丁三,家里穷,也没读书,没大名。”丁三彷徨的样子。
此后多年,负伤的丁三才在医院里学会了读书写字。尽管他大字不识一个,但就是这群甚至字都不会写的普通军人,用他们的生命换来今天我们可以自由学习、使用汉字的权利。
是啊,汉语,汉字,能够千百年来延续至今,有多少生命曾经捍卫过它。那些生命鲜活着的时候一定都识文断字吗。
犯强汉者,虽远必诛。汉字,一种凝结着最强悍文明的文字,必将书写人类历史上最辉煌的篇章。
但此时的丁三们呢,他们或许普通的如同史书中的一个普通标点一般,如果去形容他们,那就是一个堂堂站立着的惊叹号!
丁三被大家盯得扭捏起来,大气不敢出。
“别叫啥老总,当兵有当兵的规矩,见着当官的叫长官,记下了没。”李雄明训斥着。
“记下了,老总。”丁三被训的慌了神,众人听了轰轰烈烈地笑。
“没事没事,慢慢地就习惯了。”孙寒笑得眼泪都下来,丁三青愣的样子让他想起自己的少年。
“长官,你觉得咱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孙寒沉默了一下,其实除了以前直奉大战,他也没有太多的作战经验。他就是象丁三这个岁数家里穷的没饭吃才当的兵,后来一步步升到了排长,还在军官训练队里读了书。以前大家都没和鬼子交过手,一时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有一点孙寒非常清楚,那就是此时他是大家的主心骨,这时候他要是慌乱了,那这支队伍就彻底散了军心。所谓兵熊一个,将熊一窝的道理就在这里。
“我约摸着鬼子长不了,出不了两月,我们迟早还得回来。不管那么多,先找到营里面的主力,不是说撤到吉林了吗,那就往那边找。”
“长官,还有个麻烦事,这也没个地图啥的,再说也不认识路啊。”
“我看这样,尽量避开大路,反正大致方向对就行。最多半个月吧,走也走到吉林了。我觉得部队的主力可能没有走远。”孙寒若有所思地沉吟道,其实他心里也没底,排里遭遇鬼子两股兵力丝毫不占优势的小部队,就折损这么大,如果遇到鬼子的主力怎么办。如果找不到自己的部队怎么办?
要不向鬼子投降?这个念头在孙寒脑子里一闪,但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如果投降鬼子的话,那兄弟们的血岂不是白流了。不能当汉奸,宁可打不过鬼子,当个孤魂野鬼,也不能当汉奸。那是要被老百姓戳脊梁骨骂的。
“那要是再遇上鬼子咋整。”黄老歪问道。
“尽量避开吧,我们现在人少,加上鬼子也确实厉害。能避就避,真避不开了,咱就跟他打。”
“操他姥姥,没想到鬼子打仗挺凶啊。”张福海接茬说道。
“也不是,主要是我们对鬼子的打法不适应,多打几仗慢慢就好了。”
“妈勒比的,下次跟小鬼子打仗,老子第一个把妈比的掷弹筒打掉。”李雄明朝地上吐了浓痰,狠狠嘬了一口烟卷,他的烟卷烧得短的要烧到手了才扔在地上。
“老李说的对,鬼子掷弹筒比较麻烦,下次一旦看到,不惜代价要首先打掉他。”孙寒一直喊李雄明老李,其实两个人年纪差不多,都是二十出头的样子。
“咱们为啥没有掷弹筒呢?”
“有也扔不起,你以为扔的那是榴弹啊,那他妈就是扔白花花的银子。”
“咱东北富的流油,为啥没人家小日本银子多啊。”
“呵呵,咱的银子都让老爷们拿去玩女人造房子花了。对了,你们听说了吗,少帅要天天打一种毒针,一天光打针就要好几十块大洋呢。”李雄明嘟囔着。
“啥样毒针啊。”边上听得都来了精神。
“听说是马针,打完了想啥有啥。”
“不要瞎议论长官。”孙寒截断大家的话茬,这次少帅下令不得抵抗,看来给军心带来很大浮动。其实孙寒早就听其他军官讲过少帅打吗啡针的事情,但军旅多年,他见过的太多了,所以这种事情他觉得还是少议论比较好。
“就这么定了,大家抓紧时间睡觉,明天一早咱们就去追主力去,要是碰不到鬼子更好,要是碰上了,管他娘的什么不得抵抗,掂枪干他小鬼子个球。”孙寒起身脱了扎上武装带,他打算出去查查岗。
“睡觉睡觉,妈比的,小鬼子别招惹咱们,不然打残他个比养的。”李雄明刚才被孙寒说了几句,心里有点窝火,但不敢流露出来。
孙寒刚走出屋子,还没走到院门口,突然看到墙角有个黑影,孙寒立刻撩开枪套,抄起手枪断喝一声:“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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