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是头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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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生活是头驴子

在《心是孤独的猎手》(以下简称《猎手》)里,不满14岁的女孩米克从别人家的收音机里第一次听到贝多芬的第三交响乐,她觉得,“听这样美妙的音乐简直是世上最令人伤心的事。”书里写道,“结束了。她抱着膝盖,僵硬地坐着。另一个节目开始了,她用手指堵住耳朵。刚才的音乐只给她留下了伤害和空虚。她完全想不起这首交响乐了,甚至连最后几个音符也忘了。她努力去回想,没有声音回到她的耳边。现在全都结束了,只剩下一颗心,像兔子一样跳,还有这可怕的伤害。”从此,米克的世界被分成了“外屋”和“里屋”。外屋是学校、家和每天发生的事情。里屋是一个人和音乐,尤其是贝多芬的第三交响乐。“那首交响乐在脑子里像一朵巨大的花,慢慢开放。有时,在白天,或者早晨一醒过来,那交响乐新的片段会突然响起来。随后她要走进‘里屋’,一遍又一遍地听,努力把它拼进她以前记得的部分。‘里屋’是一个非常私密的地方。她可以站在人满为患的房子中间,却依然感到自己是一个人被锁在里面。”

米克爱慕的那个人,是聋哑人辛格。他因他彻底的沉默和一双看上去充满善意的睿智的眼睛,获得了整个小镇的拥戴。那些或是因为孤僻或是因为愤怒而难以和人相处的人,都愿意来到辛格的小屋,向他倾诉,并从他的眼睛里获得了他们自以为的全然的理解和宽慰。辛格是米克家的房客,从某种意义上讲,辛格是米克的“家里人”,这让米克备感欣慰。跟其他真正意义上的家里人不同的是,米克还把辛格放进了自己的“里屋”,把他归于和音乐一样的秘密的欢乐之中。

但这一切都不过是一场一厢情愿的幻觉。所谓爱之感应,所谓人与人之间的理解,都是虚妄的。在《猎手》里,通篇笼罩着爱而不得、甚至因深爱而不能表达的宿命意味。这中间,米克爱着哑巴辛格;辛格痴情他的哑巴伙伴、又肥又懒还疯掉了的希腊人安东尼帕罗斯;米克自己毫无知觉地被咖啡馆老板比夫所深深眷恋,米克甚至以为比夫讨厌她、总跟她过不去……但这些隐秘的安祥的又伤感又美好的东西都被毁损了,犹如结尾处已经提前进入成人期的米克所感觉到的,“她像是一直处于疯狂状态。不是小孩子一时的抽风,很快就过去了——是另一种疯狂。只是根本没有什么事值得发疯。……她像是被骗了。只是没有人欺骗她。没有人可以泄愤。但她就是有这种感觉——被骗了。”这其实就是孩子第一次真实地面对生活这个东西的感觉。而在成年人那里呢,辛格采取了决绝的方式,更多的人,就跟咖啡馆老板比夫一样,“他注视她,内心产生的只是一种温柔。旧的情感已经死去。这种爱奇异地开放了一年。他问过自己千百次,却找不到答案。此时,就像夏季的花朵在九月凋落一样,它也结束了。一个也没有了。”

记不得哪个摇滚乐手说过一句话,“生活是头驴子,你不服,它就踢你。”在麦卡勒斯的笔下,生活很蠢,像驴子一样的蠢,但坚不可摧,它终究要把你逼到彻底孤独的境地里面去。同时,麦卡勒斯笔下的生活,在其宝石一般璀璨坚实的文笔之下,又是那么美,那么结实,那么让人依靠,同时,它会让人伤透了心。

麦卡勒斯在《猎手》这部长篇小说里,呈现出《伤心咖啡馆之歌》(以下简称《伤心》)那种哥特式的阴郁孤独的第一乐章。拿交响乐的结构来做比喻,是因为我愿意通过米克的形象来看待这部小说、看待麦卡勒斯以及她的作品。我不知道米克的形象有多少麦卡勒斯自己的特征,对于当时23岁的女作家来说,她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应该说很难摆脱自传的性质。20世纪30年代的美国南方贫穷的小镇,贫穷的家境,以及周围人那些跟贫穷伴生而来的单薄喧嚣的性格和气质,米克像个奇花异草一样出生在这样的环境里,方圆多少面积之内,再也找不出这么一个可以被音乐伤害的过分敏感的心灵。高个子的小姑娘米克,个性又酷又淡然,有点男性化的倾向,她看待这个世界那种又坚硬又柔弱的眼神,也像能伤害她的贝多芬交响乐那样,伤害我们读者的心。因为这种准确的、冷静的、客观的但同时又是诗意的伤害,能让所有迷恋麦卡勒斯文字的读者,在《猎手》这部小说里打起了轻微的寒战,这个寒战,其舒服的程度几乎和《伤心》是一样的,正如我喜爱的另外一位美国女作家梅·萨藤对这本书的评价:“当我们读完此书,一种被真理滋养的情感油然而生。”  (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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