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酒吧里,灯光迷糜。七彩的鸡尾酒在我手中的酒杯里色泽分明的冶艳着,润泽透亮。我把杯子举高,对着射灯眯起眼,轻晃杯身,那些液体就混合成一种暗暗的紫褐色,把光线吸收尔后隐匿。看不清也摸不透,有种暧昧的感觉。
身边的启勋早已烂醉如泥。我推了推他,他无意识的嘟囔了几句,又沉沉睡去。他说:离她远一点。
这小子。我轻笑着摇头。我知道他说的是赛娅。
启勋常常告诫我,美丽的女人是带了毒的,特别是像赛娅这样来自云南的美丽女人,更要离得越远越好。因为她们会巫术,会用那些不知名的毒虫和花花草草制成神秘的毒盅种入人体,让人迷失神志,最后死亡。
会取人性命的女巫吗?我笑。不过赛娅的眼神倒颇有些勾魂摄魄的味道。每当她不动声色淡淡扫我一眼,那目光便可以穿花拂柳,撩拔到心里最细的那根弦。
突然间,就很想见到赛娅。
一
那是一个七月的午后。启勋一夜未归,不知道昨晚又在哪个不知名的地方抱着温香软玉沉醉了。自从我们去云南旅游回来后,启勋就经常夜不归宿,把我这个同居人晾在一边。
百无聊赖,我走出公寓的大门,阳光眩目,连风都懒懒地带着热辣的气息扑面而来。索性闭上眼,心想,或许我该结束这三十年来的单身生活了。倘若我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个女人,并且长得还不错的话,我就决定爱她。
心头暗笑,怎么可能呢,刚才四周都没有人,我爱谁去?然后,睁开眼,赛娅就站在那里,黑发如藻,长裙翩飞,不偏不移地落入我的眼帘。
赛娅的美让我惊艳。过去我一直讨厌女人穿那些色彩斑澜的衣裙,俗不可耐。而一袭吊带彩裙的赛娅,却美得如同荒芜沙漠里兀自盛开的花,妖艳媚惑,充满了生命力和野性的美。
这时,赛娅朝我凉凉一笑,眼角明媚,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当她缓缓地向我站的地方走来,细密的汗水从我手心冒出,生平第一次觉得紧张。我愣愣地站在原地,看她一步步的移近,然后从我身边闪身掠过走进公寓,留下淡淡幽香在鼻息间盈绕。
我笑自己的失态,却有些怅然若失,忘了问她的名字呢……
夜里和启勋一起回来的时候,却意外的在门口又碰到了她,彩裙及膝,媚眼如丝。原来她是刚搬到隔壁的邻居。
我说你好,我是徐子沐,住你隔壁。她有些讶异的睁大了眼,你是徐子沐?尔后瞟了一眼我身边的启勋,落落大方地向我伸出手,我叫赛娅,来自云南。
是我的错觉吗?好像有一丝笑容从她脸上一闪而过,诡谧无比。而启勋的脸色也有些异样,一脸的不自在。
那晚,启勋整夜辗转,我也一夜无眠。

二
等我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塞娅的门口。从酒吧里开始,我就无可抑制的想见她。
门缝里没有丝毫光亮,应该睡了吧,毕竟已经凌晨两点了。我是怎么回事,碰到赛娅后,好像一切都不受控制的脱离了正常的运行轨道,表现得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我不禁哑然失笑。
忽然,门开了。一袭纯白睡裙的赛娅倚着门,巧笑倩兮,“进来吧,我在阳台上看到你们回来了。”第一次看到赛娅这副打扮,蜕去了平日的娇妖纯洁得像暗夜里悄绽的昙花。我傻傻的跟着她进入了屋内。
暗夜无边,赛娅的房内却不开灯。这么黑,她如何能行走自如?见我疑惑,赛娅又是淡然一笑,说自己习惯了在黑暗中摸索着生活。还真像个行事诡异女巫。我也笑了。
我和赛娅在阳台上的藤椅坐下闲聊。我说三个月前我曾和启勋到云南昭通旅游,当时怎么就没遇见像她这样的女子。赛娅说自己也是昭通人,她来这里是为了找一个男人,现在已经找到了。
忽然心生妒忌,语气也变得酸涩,“你的爱人吗?恭喜了。”赛娅的神情顿时有些诡异,“爱人?或许吧,不过不是我的。但是我不会让他好过,你们不是说我是女巫吗?既然这样,那拭目以待好戏上场吧。”她的指,轻挑的滑过我的下巴,引发一阵阵酥麻的感觉。
这算是一种挑逗吗?我盯着赛娅光润诱人的唇,它正像朵娇嫩的花半合半开着,无声的宣示一种邀约。我俯身过去一点点的靠近那点香甜,想一尝它的甘露。赛娅却用一支手指抵住我的双唇,腻声问道:你就不想知道他是谁吗?我呆住。
赛娅轻笑起来,看着我目光狡黠,一字一句地说:“他叫徐子沐,今年三十岁。”

三
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另一个徐子沐,但是绝对不可能有另一个姓名、住址、年龄、工作都和我一样的徐子沐。可我也确信我和赛娅在此之前从未见过。这是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抬头看着忙进忙出的赛娅,心里满是疑问。
偏偏那晚过后她对她说的“徐子沐”只字不提,让我无从询问。我也没和启勋说起,就怕他到时候又怪力乱神地大呼小叫让我离赛娅远一点。
现在赛娅正在我家为我做饭。我从未想过,像赛娅这样外表看起来明艳动人的女子会洗手下厨,并能做得出一手道地的云南风味的小菜。这个谜样的女子。她倒底是清纯无辜的普通女子,还是真的像启勋说的那样是盛开在腐坏尸体上的妖花?
可就算她是来找我复仇的,就算她真的是会下盅的女巫,我也已经陷下去了,如魔咒般,在见到她的第一眼,法力开始生效。我不想挣脱,只想沉迷,特别是现在这样,我安然的坐在沙发上等待一个女人为我张罗饮食,心里暖暖的,有种幸福的感觉。
赛娅把最后一道菜端了上来,坐在我的面前,脂粉未施。她放在桌上的手,素指纤纤,有种摄人心魄的美。我牵了过来,在无名指的位置印一下吻,霸道地宣称:“这个位置只能戴上我送的戒指。”
恰巧,启勋开门进来,一身酒味。最近不知他为何终日买醉。我招呼他坐下吃饭。他沉默地坐了下来,扒了两口饭,趁赛娅不注意的时候狠狠瞪我。我假装没看到。
桌上的气氛显得有些尴尬,我只有不停的找话说,想打破僵局。赛娅依旧一脸的淡定,启勋面沉如水。
“子沐,我好像没和你说过,我还有个姐姐,她叫赛娜。大家都叫她伊朵儿,意思是比花还美的女人。不过现在她已经疯了。”赛娅喝了口水,风轻云淡地说着,像在说个事不关已的故事。
启勋的碗“砰”地从手中滑落掉在桌上,饭撒了一地。“不吃了,我出去喝酒。”说罢启勋转身就走,临出门前回望我一眼,我讶异地看到他面色如纸。
再看赛娅,她脸上又显出了那种诡谧的神情。一切都怎么了?

四
最近,启勋生病了。不知什么原因,他终日腹泄不止。没几天就拉得形销骨立,人如枯柴。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面喝酒的时候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做为好朋友的我强制他留在家里不许出门安心养身体。可是我不会熬粥,于是便请来赛娅帮忙,然而启勋每天吃药喝粥病情却依然没有好转。
现在启勋每晚都做恶梦,尖叫着:虫子!不要!不要!醒来后满头大汗。他开始拒绝吃赛娅煮的东西。每次赛娅不在的时候,他都会和我说,他一定是中了赛娅下的盅毒,不然为什么大家吃一样的东西,只有他一个人弄成这个样子。我说他多心了,就算赛娅真的会盅术,也该对着我这个叫徐子沐的人下盅,怎么会牵扯到无关人士。
听我这么说,启勋的脸色愈加暗沉,而任我怎么追问他也不肯开口,连赛娅的面也不肯见。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无人可解。
得知启勋不愿见她,赛娅站在门外,冷冷的撂下一句话:“我们云南女子的盅术只会对负心的男人下,你负了谁的心吗?”说毕,冲着我又是诡异一笑,闪身而去。
难道真的是赛娅下了盅?再这样下去启勋可能真的会死的!“说,真相是什么?”我直视着启勋,字字坚定,不容拒绝。
启勋别过头去,挣扎半天终于开口:“还记得我们从云南回来前的那个晚上,有一个女人来找过我吗?她就是赛娅的姐姐——伊朵儿。”
我终于想起那个在宾馆外和我擦身而过的女子,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依然惊艳。原来她是赛娅的姐姐,怪不得我第一次见到赛娅时,会有种远远的熟悉感。
原来,启勋在云南邂逅了伊朵儿,两人在相处中有了感情,并发生了关系,当时伊朵儿曾说如若启勋负心,便用盅术令他丧命。可启勋只是个游客,又道听途说了一些关于盅术的神秘与邪恶。启勋害怕之余,便拉着我不道而别。我傻傻地被蒙在鼓里不说,还被启勋盗用了姓名和身份。
“怎么办?我是真的喜欢伊朵儿,当时若不是害怕,我不会逃走的。可是现在她疯了,赛娅不会放过我的!我没想过会变成这样的!”启勋已经有些仓皇失措了。
怪不得回来后他那么反常,他的那些恍惚那些放纵原来都是因为陷入了不可预知的恋爱里。我叹了口气去敲赛娅的门,我直觉的相信,即使赛娅真的下了盅,她的心依然不坏。

五
寂寂的夜晚是专属于情人的缠绵时间,我和赛娅在阳台相拥看满天繁星点点。我的手缠住她的指纠结成网,脸颊贪恋地摩梭着她的发,满足的长叹一声,家里终于只有我们俩了。
今天启勋去了云南找伊朵儿,既使她疯了,启勋也想真诚的向她道歉,并照顾她到康复为止。奇怪的是,当赛娅原谅启勋之后,启勋的病也不药而愈了。盅术一直是个科学还未曾涉及的神秘的领域,难到赛娅真的会下盅毒?
仿佛知道我心里所想的那样,赛娅嗤笑着戳我的胸口,“我哪会什么盅术啊!我只是偷偷在启勋的杯子里抹了几次巴豆粉。他吃药的同时又喝下泻药,病会好才怪。”
这个精灵古怪的小巫女!我无奈地败在她的花招下,突然又想起个问题,“那你怎么只给启勋下药,你姐姐知道的是我徐子沐的名字啊。”
赛娅又是一阵窃笑,摸出一张相片,上面是启勋的侧影。从他低着头的样子很明显看得出这张相片是偷拍的。我大笑,原来如此,一切终于了然于心。
还是有些担心启勋,不知道他见到赛娅因爱发疯的样子会不会很伤心。赛娅撇了撇嘴,“虽然不愿意,可我也已经对他晓以惩戒,就放过他吧。而且,我已经为他安排了一个惊喜,只要他下飞机就看得到。”
惊喜?莫非伊朵儿的发疯又是一个骗局……在我深深的凝视下,赛娅的脸上飞起一抹羞涩的红云,娇艳欲滴。
我拥紧赛娅,不管她是否真的会用盅毒,也不管盅毒是否真的存在,我却早已经中了她对我下的盅,一个名叫爱情的盅毒。我的吻细密的落在赛娅的脸上,与此同时手悄悄地在她的无名指上套上一枚戒指。这是我爱她的方式,同时也是我对赛娅一生的承诺。
赛娅热烈的回应着我,她的唇如预期的那般甜蜜芬芳。当我们相携倒在床上的时候,我心里明白的知道,关于盅术的故事已经结束,不过,我和赛娅的未来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