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很好的短篇小说[转帖]

近来,每天夜里我都在重复同一个梦
梦中那个面目不清,却总是给我一种似曾相识感觉的男人在重复他那并不友好的戏法:他将一朵花交到我手上,那朵在他手上绚丽绽放的花朵在我手中却变成了一条蠕蠕跳动,泛着幽蓝色磷光的小蛇。
最初的几次次,我被吓得从梦中哭醒。然而,日久天长之后就不那么恐惧了。非但不惧,反而被当作了一种娱情颐性的赏心乐事。最近的一次我竟然从梦中笑醒过来。我想我今后再也不会怕虫蛇之类的东西了。
一个人若是到了什么也不怕的地步也许并不是一件好事。比如今天的梦里,我竟没了任何反应。不哭也不笑,可我并不是善于克制的人。同事小梅是个业余吉普赛人,她曾用塔罗牌给我算命后说你是个欲望强烈的人,除了事业上的以外。这话让我脸红。我说你胡说八道。她说你骗不了我。
蓝色的小蛇忽然变成了男人的手。这手象蛇一样不老实。他顺着我的胳膊一路游上我的脸,又下到脖颈,再向下......这梦已经变得很色情了,我想。
他没有再向下,却回到我的肩头并用力摇晃,力气大得惊人,直到晃走我所有的遐思。
梦里艳阳高照,醒来却又要面对夜色。睡眼惺忪中,眼前模模糊糊站着一个高大的黑影。直觉告诉我,我又跌入了另一个梦境。
起来跟我们走一趟。
很闷的声音,象装了消音器的无声手枪。
好像不是梦嗳。
这时,我犯了一个低级错误,其直接代价就是此后许多天里我的两条胳膊象灌了几十斤铅般转动不灵。
愚蠢如我做出了一个似反抗又似逃跑,其实根本就是无所适从的下意识动作。立刻,我的双臂一紧,就象用钢钳拧铅丝般的被无情反纽于背后,然后只听喀嚓一声,手腕上一凉一痛,就此链接一处,动弹不得。同时我的身体也被一股大力所拉扯,被以超难系数的180度翻转过来,头被另两只大手死死的按住,直陷进枕头里,双腿跪在床上,整个人变成了一只大虾米。
来者不止一个人,至少是两个。我庆幸自己的枕头软,否则只怕连鼻梁骨都会被压断。如此粗暴的对待一个娇弱女子,令我既感愤怒,又觉屈辱。我想呼救,却又透不过气来,只是在嗓子眼儿里发出了一声忍辱的轻哼。我看过电视里的公审,只有那些杀人越货的十恶不赦之徒才会遭受如此待遇!
好在这情况只存在了短短的一刻。估计是他们见我也没多大能为,便放了手。我则已精疲力竭地倒了下去,幸好床大,否则我势必会与地板做零距离的亲密接触。
他们把我从床上提了起来,活象拎一条死鱼。我居然神智清醒的低哼了一声:给我裹条床单。他们用职业的眼光打量我(因为我此刻的打扮绝对“三级”),然后如话照做。
在楼门口,我被推上车,“碰”的一声锁了车门。幸好此刻夜深人静,否则定然会惹来令我无地自容的众人瞩目。单身女人是非多,我的麻烦已经不少了。打墙也是动土——这很能豁得出去的话也要活学活用,不可一概而论。
车开动了。我倚着车门,透过带铁网的小窗眼向外忘。街上很安静,很阴暗,街灯象陌路人的眼光一样冷。我想我又在做一个新的梦了。我又想,醒后能不能记住它。我想我忘不了。我背转身靠在车门上,凝视顶棚上的昏灯。
※※※ ※※※ ※※※
我被带入一间小屋,手铐在下车时已经松开。我看见了一块牌子——※※市公安局。
眼前的桌子后坐着个中年人。他见我进来,很和气的让我坐下,又问我要不要喝茶,我拒绝了。我说能不能给我一支烟。押我进来的彪形大汉递给我一支,然后就一屁股作在中年人的旁边闭目养神。桌上的白炽灯光映出了他的半边脸,神情冷峻,桀骜不逊。额角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不知怎地,我脑子里不由想起了“西域”这两个字。那悠悠大漠丝绸古道上直为斩楼兰的万丈豪气曾令我浮想联翩,心驰神往。可现在,我对他只有憎恨。
中年人也拿出一支烟点燃,又站起身来踱到我的面前给我点了。他深吸一口烟,吐出一个不太规矩的烟圈。他身材既高且瘦,脸色青灰,好像几宿没睡觉一样,但神色和蔼,目光游散。我觉得他很象我大学的一位老师。
从烟圈看,他不是一杆老烟枪。我心说,看我的,猛吸了一口烟,然后在他面前吐出了一个大而浑圆,袅袅上升的烟圈。
这时,一个青年女警夹着一个笔记本快步走进屋来,拉了把椅子坐在桌子的侧面,探勘笔记本,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钢笔,拔下笔帽套在笔尾,在本子上随便划几下,试试有没有水。一切准备就绪后,扭转头凛然瞪视着我。在那目光中我读到一行大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叫谢琳?
中年人在弹落烟灰的瞬间蓦然弹出第一个问题。
是。我说。
在哪工作?
生活向导杂志社。
年龄?
26岁。1996年大学毕业后曾在经济报社工作一年。现任……
中年人用拿烟的手向我摆了摆,制止了我的呓语。我看到一截烟灰掉落在我的脚背上,然后散落地面。余温犹存。我忽然想到自己还光着脚呢。
你倒是蛮爽快的。中年人微笑。我看到了他那黑黄色的牙龈。
也不总是,也分在哪儿。
我还报一笑。我发现自己还是很有点幽默感的。
还很有经验!青年女警对我怒目而视。
中年人冲她一摆手,转身又望向我,目光依旧不温不火。
知道为什么把你叫来?
因为我做梦。我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中年人一愣,目光中的愠色一闪即逝。可还是没能逃过我的眼睛。
问题渐渐严峻了起来,后来发展的程度更是远远超出我的意料之外。
你认识吴咏冬吧?
认识。
什么时候认识的?
94年情人节。
请说具体时间。
1994年2月14日。
你当时还在上学吧?可是据我所知他本人并没上过大学。
他是我们班一同学的哥哥。
你那个同学叫吴咏青,对吗?
活见鬼!我忘了的你都知道。你大概连我身上有几颗痣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那又何必明知故问?
中年人一笑,并不介意我的无礼。我从没见过脾气这么好的人,心下歉然。
你和他什么关系?
……
为什么不说?
怎么说呢,说不好。
你和他谈过恋爱,没错吧?
我们上过几次床,爱嘛,只做过,没谈过。我不知哪来这么大胆。
女警哼了一声,不要脸;中年人只皱了一下眉,神色如常;“花岗岩”——在不知道他的名字前,我就给他起了这样的代号——浑似没听见。我怀疑他已经睡着了。真是个没心肝的家伙。我恨恨的想。
你觉得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不怎么样。比好人他该上绞架,比恶人他又该上十字架。
——也许是因为今晚受足了气,我说话刻薄的厉害。
你知道他平时都在做些什么吗?
他呀,好像什么都做,又好像什么都不做。忙起来十天半个月都不露面,闲起来又见天的缠着人,轰都轰不走。如今这种人社会上有得是,好听的叫社会贤达,不好听的叫痞子。其实我也挺烦他的,除了生理上的……
够了!中年人不知何时已经踱到桌前,拍案断喝,满屋轰鸣。
我吃了一惊。倒不是因为害怕,只是惊讶于他那如此干瘪的胸腔竟会暴出如此恢弘的共鸣。我看到他双眼中所有游散的光全部聚在了一起,凝成一束,向我直刺过来。如果目光可以杀人,我想自己应该已经在生死边缘游走N个来回了。
——古之酷吏!渣滓洞里的沈养斋!我做如是想。
女警已经跃跃欲试了,好像只要一声令下,就要“大刑伺候”。
在场者唯一没有动容的只有“花岗岩”。他睡得可真够瓷实的,只怕在耳根子上放鞭炮都吵不醒。
我开始害怕了,而起竟然不争气的流下了眼泪。我想我肯定犯了什么事。蛇是可以不怕的,但是人——人比蛇可怕得多。
抬起头来,看着我。中年人逼视着我,别和我兜圈子了。现在人证物证俱在,老实交代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你让我交代什么呀?我连说话的声音都打颤了。
你太不老实了。好,我来替你说:第一,7月6日案发现场的房间里到处是你的指纹。第二,今年6月30日上午,你在本市龙城商厦购买的不锈钢菜刀在事发现场找到。第三,7月5日,也就是大前天的晚上,同时也是案发日的前一天晚上8点半到次日凌晨2点这段时间你不在家。这一点你的邻居可以作证。他8点半到你家去收水费的时候你家没人。他有失眠症的,那天2点多才听到你回家时的门响。据我们所知而你也承认与死者有关系的,且不谈这关系是否正常。你当晚去过他家,他的邻居亲耳听到你和他发生了口角,于是你萌生了杀机,或许是早有预谋,是不是?你先用台灯打昏他,然后用带去的菜刀残忍的将其杀死,然后遛之大吉。我说的没错吧?
你说有人死了,谁死了?我的声音变得连我自己也听不出来了。
吴咏冬死了!是你杀了他!!是你!!!
我的头嗡的一声,仿佛被某种沉重的钝器一击而中,整个人都木了。
求你一件事。我的口气活象立遗嘱。
什么事?中年人的口气更像一个进行临终祷告的牧师。
请你打我一巴掌,用力打。
什么,中年人以为听错了,警觉的瞪视着我。你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你耍什么花招!
求你了。我可怜巴巴地说。
睡梦中的彪形大汉倏忽之间一跃而起,以狂风般的速度卷至我面前,我只觉劲风扑面,接着左颊巨震,连人带椅斜倒了下去……




转自铁血 http://www.tiexue.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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