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动什么,别动感情[转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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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武松:动什么,别动感情[转帖]

武松算是梁山泊上的当家小生,施耐庵写他,卯足了劲,段子尤其多,用了十回。而这情节纡展的“武十回”,生与死在里面匆忙而闪烁,处处让人有紧张感。
或许,再怎么冷静理智的人,对自己所喜欢的,就没办法客观。金圣叹也不例外,就一直觉着武松是至尊完人。大才子金圣叹是把武松捧为水浒第一人的,他说:“‘武松,天人也。'武松天人者,固具有鲁达之阔,林冲之毒,杨志之正,柴进之良,阮七之快,李逵之真,吴用之捷,花荣之雅,卢俊义之大,石秀之警者也。”这一段话说得花团锦簇,把武松夸得花好稻好。可我总觉得捧武松过高。正如玛莉莲·梦露所说:“没有人是完美的。”其实,武松的义与勇,都是可以商量的。他的情义有点背光,让人觉着不够爽气。
我不是太喜欢完美的人,总以为那是一种欠缺人性的表现,让人感觉仿佛是距离遥远的雕像,是需受人来顶礼膜拜的。反而,那些性格上有缺陷或者有弱点的人,有时会招惹人喜爱。在我看来,作为一个英雄,如果有时露个小怯,犯点小错,反而让人觉得亲切。我倒愿意施耐庵写书时,能向好莱坞拍摄英雄史诗片一样,把“英雄”、“反英雄”、“非英雄”的元素糅在一起来塑造英雄,用不完美来显示亲和感,这样武松的形象可能会更可爱可亲些。
可施耐庵塑造起“打虎英雄”武松来,偏偏不肯放低手段。在他笔下,武松,从默默无闻到打虎英雄,演绎出一个宋代版的“灰姑娘传奇”。无论是动心眼儿还是动拳头,武松都是一流高手。那么,在动感情上呢?简单的说,在塑造这个人物形象上,施耐庵采取的是“动什么,别动感情”的英雄长成模式,点的都是道德而不是情感的死穴。
武松作为流传于中国几百年的“打虎英雄”,简直就像当今荧屏上的成龙。在施耐庵眼中,作为一个道德榜样和完美范例,打虎的武松,当然不能容忍潘金莲偷情弑夫的不轨之事,更不可能与潘金莲有什么感情波折了。
其实,这并不独独是施耐庵的毛病,这种爱情人格的不健全,中国传统文人都有。在他们的笔下,中国式的英雄无一例外地与儿女私情绝缘。比如四大名著,只有曹雪芹敢于酣畅淋漓地写情,可是里面的男性却无一个真英雄。写英雄好汉的其它几部,面对男女之情,也全都遮遮掩掩,难以成大方之家。比如《三国演义》里的赵子龙,为了秉持英雄之名,打死也不愿娶赵范之嫂,还铮铮有词的说出几大理由,好像是武松的再版。只是,施耐庵在此事上的态度尤为极端。《水浒》中的英雄,大都在女人问题上栽过跟头,史进、林冲、宋江、武松、石秀,一直到卢俊义,无一不是后院起火,个个都像是“女人祸水论”的实证。或许,在这部完全由男性挂帅的书中,他本能地要烹调出与众不同的口味,希望有更加“杀根”的东西给普通民众看。
即使,在一般意义的文学作品中,我们读到的也常是“苏武牧羊”,伯夷、叔齐不食周粟的故事,经常看到的是“英雄”如何凭借顽强的毅力,与强权、危难抗争,但是,一旦置身于女色的环境冲突中,英雄们却普遍缺乏上佳表现,以至让人总有“英雄难过美人关”的浩叹。就拿关公来说,想他原本也应是儿女情长的一好汉,他见了貂蝉焉能不动心?可是这一情节,在流传过程中,却被演绎为《关大王月下斩貂蝉》。小时候翻看这一出戏文,当时只为貂禅惋叹,现在却觉得,关公成了一个拒绝诱惑的道德家,让人好生失望。
因为,中国的文化传统中,“儿女情”与“英雄气”一向对立。在古代,娶艳妻,拥美妾,甚至嫖妓,都不算男人失德,关键要看男人是否与女子拉开了足以保持安全的情感距离,是否对女子动了绝不该动的真情。这反而是男子十分难以把握的心理行为尺度,因为,稍一放纵,控制就变成反控制。所谓"理性英雄"与"登徒子",其实之间仅隔了一层纸。相比之下,金庸、古龙等新派武侠文人倒显得进步许多,笔墨之间,缭缭绕绕写了很多男女之情,而且善于将“儿女情”与“英雄气”相辅相成,显得颇为达理。
但是,让我感到奇怪的是,施耐庵要把武松塑造成真英雄,但偏偏武松与女性纠葛最多:潘金莲、孙二娘、蒋门神的小妾、会唱中秋明月曲的玉兰,以及蜈蚣岭的张太公之女。这些女子,长相、气质、品性各有差异,对待武松的态度也是迥然有异,有真有假,有爱有恨。据专家分析,这是因为在施耐庵的心中,武松不仅要战胜景阳冈那只“山中之虎”,还得要战胜女色这只“心中之虎”,才符合他心目中的英雄形象。因而,这些女子从人性的各个角落纠缠着武松,把他的心理行为、人生态度的角角落落都抖落出来。
果真如此,让武松修炼到这个份上,让人倒挺来劲的。但是,如果仅从人性的普通情感上来说,五位女子的生命轨迹在武松的人生旅程里划过,他的潜意识里也未必对此无动于衷。并且,我们能发现一些蛛丝蚂迹,使武松的“神性”慢慢消解。武松对潘金莲的挑逗看似无动于衷,让人产生一种不解风情的感觉,可是读到十字坡武松逗孙二娘的时候,这种感觉就会改变。他诱骗孙二娘的手段,也从另一方面说明,他原本并非心地天真的淳朴之人。
再拿他和玉兰来说。中秋那日,玉兰为武松款款唱了一曲《水调歌》,然后,张都监指着玉兰,对武松道:“此女颇有些聪明伶俐,善知音律,极能针指。” 想来,玉兰的性情、才气、贤惠,颇符合武松心目中的意中人形象。其实,就这三点来说,潘金莲比之,犹过之而无不及。对如此好性情的玉兰,武松免不了会真情流露。尤其是,当张都监说要把玉兰许配给他时,武松的心里极其兴奋,当他听说张都监家里有贼进来时,第一反应是玉兰已被许配给自己,理当效力。只是后来,他因为恼怒自己的被欺骗,所以反而恨她尤深。
还有,当武松血溅鸳鸯楼之后,逃难到深山密林。遇到了霸占民女的道人,一怒之下,他就杀死了道人,却让女子拿着金银财宝离去,这分明表明他对女性不无怜惜之情。这种拖泥带水的作法,使得他在感情上反而显得枝枝蔓蔓的。
回过头来再说潘金莲。长期浸淫在武大那粗鄙的环境中,潘金莲的感觉想来早该麻木了吧。而在她最初的意识形象中,武大的弟弟,可能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只怕是另一种版本的武大。可想而知,当她与武松初次相遇时,应是惊为天人的。一是没料武大会有这样一位相当出息的兄弟。面对武松的英姿,这种反应,是原始的第一反应,在与对方互不知根底的状态下,猝逢遭遇战,是一种对个人魅力的肯定,这会让武松很受用。而武松,又何尝不是如此。
确实是彼此彼此,武松也并不那么本分的。你看两人交锋几个回合之后,潘金莲就开始慢慢揭武松的底:“我听得一个闲人说道:叔叔在县前东街上,养着一个唱的,敢端的有这话么?” 武松道:“嫂嫂休听外人胡说,武二从来不是这等人。” 听上去,他倒像是个清明大方的好人儿。可在我看来,所谓梁山好汉的不近女色,总是有些遮掩不实。史进是上了梁山之后,才露出有个相好的马脚。宋江,也总是在关键时刻显得不着四六。这说明这等行径,在当时是普遍现象,就算是武松曾经踩过一水,也并不算什么。
但是,武松对嫂子潘金莲,却不敢有非份之想,因而,对她的挑逗并不接招。作为英雄的武松,如此刻意压抑自己,是因为生怕一个不检点,就有小闲话递过来。毕竟在中国,“养小叔子”是难听的话,《红楼梦》中的焦大就曾经揭露过贾府的这种腐败。潘金莲自是可以放得开热情,而武松却只能立在矜持的边缘。但看得出,他亦免不了为嫂嫂动心,只是害怕被大帽子扣住。他没有别的好办法,惟一的办法是躲,先是从武大房里搬出去;然后又找了一个借口出差。从此以后,躲得远远的,以期淡化这件事。如此凉薄无情,《卧虎藏龙》里,那个任性娇宠的玉娇龙也不过如此吧。
只是,武松的个人感情在英雄光环中被束缚了,尤其当他这种被束缚压抑的内心矛盾,得知自己的哥哥是被嫂子亲手毒死后立马转变成仇恨,因而,他通过杀嫂,使自己内心的焦虑得到了完全的释放,有一种异常的轻便感吧。他的这一举动和另一个“杀嫂英雄”——石秀相比,两人的出发点,虽截然不同,但归根结底,恐怕并非英雄行侠仗义所为,而是从自身角度考虑更多。
其实,在文学创作中,"英雄杀嫂"是一个在世界范围内都屡试不爽的模式,或就是用来衬托英雄气概的。因为,传统意识里,深怀儿女之情,便免不了有些英雄气短,是顿时要人降低十个魅力点似的。可是,另一方面,少了“红颜知己”的陪衬,也削弱了他的“英雄气短”,反而显得人性不足。霸王项羽就有个虞姬,连酒色亭长刘邦还有个戚夫人呢?其实所谓的英雄,本质都是十分脆弱的,易感又易伤,经不起推敲和解释。
还有几点值得推敲的地方,武松杀起西门庆来干脆利落,可杀潘金莲时,生旦净末丑一起登场,显得非常热闹,像是衬托武松不得已杀潘的孤独落寞心境。而且他杀人手法也截然不同,以至连金圣叹这老古董也看不下去了,评道:“嫂嫂胸前衣服,却是叔叔撕开,千载奇闻奇事。”这一点足以让人诟病武松的英雄气。
再拿水浒传和金瓶梅来比较,后者开头部分的很多情节都从前者移植而来的。可以看出,两部书中,武松形象及“复仇”场面微妙的不同。相比之下,水浒传中,武松的报复手段不失光明正大,而金瓶梅中的武松,却是假意要娶潘金莲,诱使她自投虎口。水浒中的武松与金瓶梅里的武松仿佛已经互为镜面,将英雄悲剧心境折射出来。
黑泽明拍过一部《罗生门》,里面的叙述方式颇有意趣。思摸着想,如果也让潘金莲、武松、武大郎、西门庆等人来追述事实,肯定会有不同的说法。或许,武松面对潘金莲杀兄这样一桩事实,其结果该如何评判,就像金庸的《雪山飞狐》,最后胡菲的那一刀是砍下来,还是不砍下来,还未确知。其实,我想施的创作理念,就是想把英雄置于这种特定的场合或环境中,从而彰显人物本身的张力,加强其英雄纯粹的质感。
武松杀嫂,从小说的角度讲,这是人物摆脱了眼下的困境,张力暂时消解,情节以此为转折点向另一个方向发展。但是,从武松的人性发展来说,却就此缓缓拉开了其人生长恨歌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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