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那时我刚从学校毕业不久,供职于一家著名的台资企业,因为工作调动,我同两位下属,来到深圳龙岗区的布吉镇。在一处五层的出租屋住下。我们住在三楼,三室一厅的房间,在深圳那个寸土如金的地方,已经很让我们惬意。后来才知道这栋楼只有我们三个男性租住。其他住户都是年轻的小姐。房东告诉我,是因为我们看起来像学生,而且还出得起价,才租给我们。他很少把房间出租给男士。初到布吉,和深圳关内不同,布吉街头熙熙攘攘来来往多往是穿着时髦性感的悠闲女性。你见到一百个人,可能有80人都是30岁以下的女性。我表第第一次开车开布吉看我,满街的小姐把他给看呆了,开着车,对着他所看到的所谓美女猛冲,然后拼命按喇叭,看到穿着吊带装的小姐惊慌乱串,兴奋得直拍我的肩膀“老哥,你以后在这里享福拉”我在那里生活了半年,享福倒也没有,只是对与她们这样一群人。我现在可以理解了……
开始,我们几个同事白天忙工作,晚上在一起聊聊天,偶尔出去散散步。在的厅喝喝啤酒。我在深圳关内有几个死党同学,兄弟们一个电话,我就打上的去和他们相聚了。慢慢的我们发现一个好去处。就是我们那栋楼一楼开了一个杂货铺,那里很热闹。四十岁的左右的杂货店老板夫妇一看到我们就拉着我们做他那里看电视,聊天。也是,我们在那里就会买他的零食和烟酒了。何况我们这几个从学校开始都是烟枪加酒鬼。一到晚上,我们就坐在那里看电视,聊天。每次我们买烟时,笑眯眯的老板总是主动比外面便宜5毛钱。在他的店里总有几个小姐,也同我们在一块看电视。每到晚上11点半以后人就越来越多。她们人一多就热闹了,经常又跳又叫,互相开着玩笑。我的邻居们大多都不到20岁,有的看得出脸上还挂着稚气,她们常常叼着七星的白嘴香烟,通晓打麻将,大碗喝啤酒。她们和我谈得来,在学校我就是个和东北学生大碗喝酒的酒鬼。认识不久,她们就请我去酒吧玩,那天我有些犹豫,可她们真的大脚踢我门的,真拿她们没办法。我一直认为我的邻居们性格很直爽,没有什么坏心。只是说到男人她们说的最多的就是“***,不是东西”。我们常常一起出去泡吧,吃火锅,吃烧烤。她们中间,有的成了我以哥们相称的朋友。
湘儿是我第一个认识的邻居,我现在还记得第一次认识她的时候是在楼下的小店,她穿着睡衣头发蓬蓬的,来到我面前,面无表情地发我一根烟。然后一扭一扭地走开了。她个子有1米66,偏瘦,长得比较清秀,19岁,她是第一个请我吃火锅的邻居,理由都是湖南老乡,几杯酒下肚,她就醉熏熏的说“:我喜欢你”。只惊得我全身一怔。而后我笑着说:“我不喜欢开这这种玩笑”。她瞪大眼睛直视我说“是真的”。我吓出了一身冷汗。第二天,她好像很苦闷,不停地在打电话,我的另一位邻居和我说,她想她的香港“男朋友”了。和她们打交道,以后这样的事就很习惯了,毕竟她们的心态很脆弱。她门甚至不愿意让自己多去想问题,感性是她们生存的精神胜利法。在这里她们每天都是醉的。她们愿意醉。所谓“男朋友”就是包他们的那些男人们,多是香港的货柜车司机,他们经常要往来深圳,而且收入也不错,一般还比较年轻,她们对这些男朋友很多是动了感情的,我知道。她们每天的悲喜多是为了这些男朋友。还有台湾的老头们,他们一般都很有钱,但比香港人小气,老头们来一次小姐们就要狠宰一次,可能让小气的台湾人大出血也会产生快感吧,。这辈子我的台湾副总经理就怕过我一次,那天在布吉街上,我碰到了我的副总经理,一个快六十的矮老头搂着一个年轻的小姐。那神态真是快把那女人当老娘了。把平时冠冕堂皇对我们训话的威严被丢到阴沟里去了,他瞟见了我,立即偏头,转身,快步,消失了,看来台湾人人人受军训的素质还是有用武之地的。
我对她走路的姿势特别有看法,因为就是平时她也老走那扭来扭去的时装步。看得我难受了,我就骂:“还扭,招打”。湘儿老回骂一句:“关你屁事”。后来一次在酒吧里,我们聊到这事,她有些伤感,她灌了几口太阳啤酒后,红着眼对我说“其实我到深圳来本来是想作模特的”。我很惊诧,她白了我一眼。那天我们喝得爽快,她的话特别多。也许我不是她们圈子里的人,也许我是个刚毕业的学生,也许我们还算谈得来,她才把很多她心里的话倒出来。她16岁那年瞒着父母,从湖南老家——那个一年全家收入也不到500元的山沟里和老乡一起来到深圳,她的老乡们很多只想在工厂里打工就满足,可她有着很多幻想,她想做模特,她天生有一副好身材,好样子。她不甘心。在工厂里她和一头牛一样在车间忙碌,300元一月的收入也没有她也没有放弃她的梦想。只要回到寝室,她就要练模特步,对着她用积蓄买来的大镜子陶醉……她的年轻的香港老板发现了她,那个香港老板祖籍福建,在又矮又黑的常常是猿猴脸型的香港人里面,他戴着一副金边无框眼睛,斯文的气质,1.77米的个头,算是个帅哥,他常开的黑色的大奔,从她身边溜过。拉开车窗,与她答讪。那年才17岁不谙世事的她心动了。25岁的香港老板很快把她从车间调动到办公室搞人事,虽然她没什么文化。每天,她坐着台贵气黑亮的大奔和他到处去谈生意,他带她去吃日本寿司,带她去观澜高尔夫,带她到银湖山庄避暑。在他面前她想要什么他都立即送到,她可以大发脾气把办公室砸个乱七八糟。他一挥手把办公室东西全换新。香港老板总是呵护她。说到这里湘儿的眼中莹莹的有泪光。于是她心甘情愿把自己清白的身体给了他。她不再上班,在厂里她住在了老板的豪华套间里,她说,她那时最大心愿就是做一个好妻子,好好地伺候“老公”。她拼命学粤菜,学褒汤,她开始写日记,把每天对老公的想念都记下来。“老公”工作很忙,常常晚上不回家,她就把家中的灯通宵打亮,让“老公”回家时远远地就能看到,知道她在等他,那怕早一秒也好。亮着灯的家,就好像他在家一样。家中灯亮着,只有等他回来,才能熄灭,才能安睡。好日子并不长,她很快知道了她最深爱的香港老公在香港有一个妻子。她大哭,大叫,她砸碎了家中所有的能砸碎的东西。她把自己3分之一的头发都拔了出来。然后在床上躺了一个月,一言不发。她的香港老公跪在她面前痛哭,用头撞墙直到深红色的血洒满一地。他说,“我是真的爱你,我的妻子的父亲是深圳某司法局长的女儿,做生意打官司全靠她爹,是父亲为了我的事业定的,其实我并不爱她”。她又点了一根烟,把烟圈吐得很远,叹了口气,说“其实那时我真不知道自己到底信不信他”。我一声冷笑,因为我的最好的朋友就在司法局,打官司他那单位帮不到什么大忙。不过她还是原谅了老公,事到如此她也没办法。她记得他的承诺“和妻子离婚,把她带到香港去”。于是她把粤语学得很香港化,她每天读香港的报纸和杂志,她能说出香港很多连香港人也不知道的香港小巷。每晚“老公”不在家时,她还是把灯打亮,等他回来。香港老板和他妻子在香港有个小BABY,她每到过节,老公在香港,她都偷偷打电话给老公,不忘问小BABY好。能够做“老公”的好妻子是她最大心愿,那怕是别人的孩子她也愿意接受。只有聊着聊着想到伤心处他俩就会大吵,湘儿常常哭着把手机摔个粉碎。那时一台手机最少也要3000多,她说,她摔坏了手机她都不记得有多少了。一天,老公慌慌张张地跑到她面前,要她马上走,因为香港妻子有怀疑了,要过厂里来住,她抱住她住了半年的家中的床,不愿走,她哭叫着要见见那个香港婆娘。老公脸色铁青,叫了两个保安,把她架到车上,送到了离布吉10公里外的横岗镇的一处出租屋。第三天,老公来到了出租屋给了她一个20万港币的存折。告诉他他会常回来看她的。然后开着大奔马上走了,大奔在她屋前扬起的一大片沙土撒在了出来送行的湘儿头上。老公很久都没来看她了,她想他,她在电话里找到了老公,她哭着对老公说“我什么也不要,我什么也不争,我这辈子只要和你有个BABY就可以了。我自己养活,不要你管。”她说到这里,头沉了下去,垂下来的长发有点乱,遮住了她的面庞。我听到了她在小声地抽泣。我眼前早已一片模糊,在黑暗的酒吧里,她应该没看到。我说我去下洗手间,心里堵得难受,在洗手间我用冷水头,然后把眼泪擦得干干净净。
当然老公再也没来看过她。她开始做三陪小姐,她再也不想回家了,她说,她回过一次家。她现在穿的衣服让山沟里的乡亲们看了觉得丢人。可那是她最保守的衣了呀。现在她口里念的最多的就是“他吗的,男人不是东西”。可她目前还有“男朋友”,她的“男朋友”是香港货柜车司机。是坐台时认识的,男朋友每月给她4000人民币,养着她,要求她不要出去坐台。她还是偷偷去,她说。“现在多赚点钱,以后可以做点生意养老”。我问她:“那你以后找了丈夫,你有什么要求吗?”,她一皱眉,“只要对家里好就可以了”,“如果在外面找女人呢”,“那随他去吧,只要对家里好就可以了,我这种人还能有什么要求”她长吸了口气,把头扬起来,酒吧的霓虹灯闪过,我看到她的眼肿得红红的。看到气氛有些沉闷,她拿我开玩笑了“不说了,不说了,你是不是处男,看你这样子还像个学生”。她的笑容里有些暧昧,“我,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我一瞪眼,“是,我就强奸你,打你红包,我们这行很信这个的,上了处男会走红运哦”。我大笑,“除非你是处女,我也打你红包”。我接着说:“别开这个玩笑,开多了我开不起,我把你当朋友看”。我很认真的看着她,“他吗的,你这样的深圳很少见哦,属极品,哈哈!”。她大笑。“只有你这种刚到深圳的,才会老实几个月”。我回一句“你才多大,比我还小几岁,就耍老成,你的叫我哥哥的”。她白了我一眼,把头一甩,一扭一扭去舞池疯了。
以后她还是常常中午12点才起床,来到楼下的小店,穿着睡衣,蓬松着头发,揉着还是眯眯的眼睛,懒洋洋的递我一枝白嘴的七星。而后暧昧地接过过往的男人们色情的目光,口里却骂着“他吗的,臭男人”。
她是我的朋友,我今天也还这样认为。在我离开深圳的时候,她请我喝饯行酒,她举起酒杯,“你不知道吧,我们不但是湖南老乡,我们还是属一个地方的,我是+++县**乡**村的,我今天我可以和你说家乡话”。我知道那是我在的那个城市边缘的一个县城所属的,她们这个圈子很忌讳谈家里的事的,我很感谢她能这么信任我,于是我端起一大瓶金威一口灌了。抄起了很久都未有说起的乡音。我留了联系方法给她。只是时过近3年,也没有她的消息了。今天当我端坐着,我还会常想起那白嘴的七星香烟和我的三陪女邻居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