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咱大爷回来了。咱大爷回来的时候贾寨人正吃饭。咱三大爷杀了鸡,把咱二大爷和杨翠花请到家中。刚开始吃,杨翠花放下碗就往院里跑,然后蹲在院里的猪食盆边哇哇地吐。当时,咱三大爷的院门插着,堂屋门开着,灯点得很亮,灯光照在杨翠花的背影,一晃一晃的。咱三大爷连忙让咱三大娘过去看看,咱三大娘来到杨翠花的背后,在杨翠花背上拍了两下,说没事。咱三大娘回到堂屋对咱二大爷说:“有啦!”

咱二大爷问有啥了?咱三大娘说,有孩子了。

“哦!”

咱二大爷显然吃了一惊。咱三大娘从咸菜坛子里抓出一块酸萝卜,到院子里递给杨翠花。杨翠花抓着酸萝卜吃得极贪。杨翠花说,这东西真好吃,最近我闻到油腥味就想吐。咱三大娘说,这是正常现象。

为什么?杨翠花正要问,这时院里一暗,一个黑影站在了堂屋门前,把堂屋的灯光挡得严严实实。

“哦,凤英大爷回来了!”咱三大娘道。

“谁?”

“贾文锦。”

杨翠花一听连忙把最后一点酸萝卜填进嘴里,然后擦擦眼泪,整了整衣襟往堂屋里走。杨翠花进了堂屋,咱大爷见是生人愣了一下。

咱三大爷介绍说,这是书他二娘。

咱二大爷说,我们一起回来的,我们一起回来的。

堂屋里的人打着招呼,院里咱三大娘不知和谁在说话。杨翠花见院的黑影处立着两个人。杨翠花有些紧张,问他们是什么人?

咱大爷也说,我们一起回来的,我们一起回来的。

杨翠花不由笑了。咱大爷见杨翠花笑了,就拿起饭桌上的馍吃起来。这时,咱三大娘进来了,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有口福,俺刚端上来。咱三大娘说着拿了几个馍又出去了。说是给他们的。

咱大爷吃了一个馍,喘了口气,才问咱三大爷:“这次让俺回来干啥?”

咱三大爷望望咱二大爷,说:“老二回来了,他想见你。”

咱大爷问:“老二找俺啥事,这几年干啥去了?”

咱二大爷说:“这几年俺和你一样,也在打鬼子。”

“喔,”咱大爷说,“你也在打鬼子,你也带人回来了。”咱大爷看看院里又看看杨翠花。杨翠花说:“我们这次回来是八路派回来专门和你联络的。”

“八路,”咱大爷停住了手中的筷子,“八路也到咱这一片了,八路不是在北边山西吗?咱这豫南俺只听说过新四军。”

杨翠花说:“果然是大名鼎鼎的黑马团白马团的司令,不但知道八路还知道我党领导的新四军。”

咱大爷说:“那咋不知道,都是在道上和鬼子干的。”咱大爷望望杨翠花,“那你就是女八路了?”

杨翠花说:“你看我不像吗?”

“像是像……”咱大爷望望咱二大爷不说了。杨翠花这时一捂嘴又跑出了堂屋。咱大爷嘿嘿笑笑,望着咱二大爷说,“听她说话像八路,听她在院里呕又不像八路。老二,你胆子也太大了,在外头说书敢拐走女八路。”

咱二大爷说:“俺也参加了八路,俺是八路文工团的团长,她是俺的手下。”

“文工团是啥团,有俺黑马团白马团的人多吗?”

咱二大爷说:“人和你的差不多,不过不能和你比,文工团主要任务是搞宣传。”

“搞宣传,咋搞?”

“编段子说书。”

“哦,你是给八路说书的。”咱大爷有些轻视地笑了,“我说吗,这八路里能人多呀,咋轮到一个说书的当团长了。”咱大爷突然凑到咱二大爷耳边问,“你们八路里也兴纳妾?”

咱二大爷一下弄了个大红脸,说:“老大,俺在跟你谈正事呢!”

咱大爷说:“俺是在跟你谈正事呀,俺了解一下八路嘛。”

咱二大爷说:“这次派俺回来和你联络,组织上就让俺和杨翠花结为夫妻,一来为了掩护俺的身份,二来也好有一个照应。”

“这差事好。你没报告八路组织你家里有老婆孩子?”

“俺走了几年,鬼子又占领了咱们这一带,俺又不知道书娘俩是死是活。”

这时,杨翠花回来了。杨翠花问:“你们谈到哪里了?”

咱大爷笑笑说:“你一走,俺弟兄三个谈了谈私事。”咱大爷说,“你们八路来了多少人?”

“这个……”杨翠花不好说,看看咱二大爷。

“保密?”咱大爷说,“不问也罢。不过,能端了贾寨炮楼,至少来了一个连。”

“什么?”杨翠花不解。咱二大爷连忙打岔说,“就贾寨炮楼的这点鬼子,不值得动用八路的正规军。”

咱大爷问:“是,是,这个俺信。不过你们八路端鬼子炮楼,咋安到俺身上了。”

咱二大爷笑笑,不置可否。

咱三大爷说:“老二还不是为了让你露脸。”

杨翠花听不懂这弟兄三个说的啥了,又去院里吐。

咱二大爷说:“黑马团白马团名声在外,都知道你打鬼子,可是你又没有像样的战果,这多不好。”

咱大爷恍然大悟:“所以你老二端了鬼子炮楼才安在俺身上的!”

咱二大爷说:“现在都知道黑马团白马团端了鬼子的炮楼了,可是又不是你干的,这传出去多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