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洲传说 正文 第十章 血泪之印(下)

红月见电光怪异,倒也不敢硬挡,双掌在空中一划,护住胸口,飘后三尺,怒道:“你干什么?”“轰隆”一声,原先站立处已被莫和的雷劲击出一个大坑。

莫和从空中飘然而落,挡在红月面前,他身上穿的是亵衣亵裤,赤着一对足,双手自然下垂,神色间却有一种睥睨天下的味道,口中道:“红月大师深夜一个人在此鬼哭狼嚎,手舞足蹈,意欲何为?”

红月道:“方才有人偷偷潜入营中,我出手擒拿,却被你阻拦,你又意欲何为?”他初临回春谷时曾见过莫和一面,见他少年模样,并未留意,想不到对方一出手竟有如此武功,不由心中一凛。红月此番奉欧阳冲之命扮作一个商贩随队而行,身份绝密,眼见四周火把束束,人影幢幢,营中的人都闻声而来,若被围住,势必要费一番口舌,他不愿多做纠缠,转身便走,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不一刻,方卓方绝率着数十人已飞奔至眼前,见到莫和独自一人站在雪地中,方卓问道:“怎么回事?”莫和道:“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听到那一声长啸来到这里,却见那红月一个人在手舞足蹈,状若疯魔,也不知他发什么神经?”方卓道:“他人呢?”莫和伸手指指道:“已经走了。”

方绝满腮虬髯,五短身材,长得与他哥哥大不相同,道:“奇怪,我问问他去。”

方卓道:“不必了,你忘记行前尊主如何吩咐的吗?”又回转身高声喊:“各位弟兄都回营中安歇,明日继续赶路。”盯着莫和的目光,却满是将信将疑之意。

货队出行前,欧阳冲曾吩咐他们,对红月的一切行踪举止,都不必约束过问,如此一来,倒省了莫和一番口舌辩解。

次日赶路途中莫和将夜里发生的事告知陈不观。陈不观听后胸中郁闷之情稍减,心想有缥缈真人帮助,到冰封城后逃脱欧阳冲的掌握便多了几成成算。

接下来这几日的行程仍是行二日,宿一夜。莫和陈不观渐有吃不消之感,反观回春谷众武士,大都精神矍烁,毫无怨言。想来以前打劫时经常做这样的长途跋涉。

到了第七天,方卓令作力行伙计打扮的武士弃马步行,按力行的规矩每两名伙计照料一辆骡车,全队行进的速度也缓了下来,如此走了两个时辰,日渐西沉,地平线尽头缓缓现出二座高耸的山峰,山峰中间却是一堵青石砌成的城墙,众人一阵欢呼,加快脚步,正是冰封城到了。

方卓大声道:“大伙儿都给我小心些,入城后不许喧哗,不许擅自离队,只管乖乖地跟着前面的人,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出一拳一脚,听明白了吗?”

众人轰然应诺,保持方才的队形,货车在前,商旅在后,向冰封城行去。半个时辰的功夫,全队人马已抵达城下。

城门大开,不时有人进进出出,那守城的士官显然早就看见他们了,道:“力行的货队?怎的今日才到,前些天章行主还天天派人守在城口等你们的消息。”

方卓迎上前笑道:“哎,这趟货走得不顺,途中遇到暴风雪,在山窝中躲了数日,又遇上雪崩,折了好几车货。”

那士官笑道:“你力行家大业大,折几车货算得了什么?一共多少人?”

方卓道:“共七百五十二人,一人二个银币,这里共二千个银币,余下的就给弟兄们买酒喝。”

士官道:“这么多人?力行的生意真是越做越大了。”接过那袋银币,看也不看,抛给身后的士兵,挥手道:“进去罢。”忽然又似觉得有些不对劲,眯着眼上下打量方卓,“力行的青州、冰封城两地的大执事我都认识,怎的从未见过你。”

方卓脸色不变,哈哈一笑:“我却认识你,阁下真是贵人多忘事,去年我与守城大将军方伯涛在春花楼喝酒时,你不是在一旁相陪么。”说完再不理他,率众扬长而入。只留那士官在城门口,兀自回想是否曾与大将军去过春花楼。

方卓早先多次到过冰封城,城中道路了然于胸。手下众人鸦雀无声,只顾埋首行路,一支七八百人的队伍挤在大街上竟也秩序井然,毫不混乱。

转过一个街角,街面虽然宽阔,却冷清了许多,一个同样是力行武师打扮的人缓缓从对面向他们走来,这人脸色白皙,一手负后,另一手轻摇一柄折扇,虽是一身短打装束,整个人透着一股温雅的气质。

莫和一见之下,差一点便脱口喊出,好在他近日修炼雷动诀,定力大增,话到喉口生生给咽回去。一颗心却兀自怦怦巨响,只因眼前这人正是自己亲眼看到给欧阳冲一掌劈死的力行青州分行副行主哥布衣。

哥布衣行到方卓山三丈外,打了个手势,然后转身便走,方卓率众跟上,又转过两条街,来到一座大院前,院门上高挂着力行牌匾,匾旁插着一杆铁枪。

哥布衣回首扫了身后诸人一眼,陈不观心中一动,自觉这目光既熟识,看自己时又带有几分亲切之感,心想:是了,这人定是欧阳冲。他并未见过哥布衣,少了那份先入为主,到比莫和先猜到欧阳冲的身份。又想:他早一步赶到冰封城,算准货队在今日到达,必然已布置妥当,不知那兰儿是否也来了。想到兰儿天真无邪的模样,脸上微微一笑。

欧阳冲身形一闪,已冲入院内,高声道:“章行主何在?我青州分行的货已经到了。”

××××××××××× 大牛卧床数日,身上的鞭伤已好了大半,杜变父女每次都来探望,陪他说话解闷。杜变胸怀大志,年轻时亦曾游历大陆,说起九洲各国各城的风土人情,如数家珍,听得大牛津津有味,倒也不觉得无聊寂寞。

十日之后,大牛已能住着拐杖下地,杜蝶扶着他参观杜家宅门院落,寒灵碧落门数百年基业,历代主人韬光养晦,这座府邸比青州城的吴府还大了许多,粗略看一遍,竟花了大半个时辰。

大牛赞道:“杜府楼阁庭院皆气象森严,不愧是冰封城中的大门派。”杜蝶道:“公子过奖,快坐下歇会儿。”大牛道:“不仿,我闷在屋里无事可干,姑娘不如陪我上街逛逛。”杜蝶微笑道:“那可不成,公子的腿伤还未痊愈,再说城中力行的耳目众多,万一被人发觉,恐怕又起争端。”

大牛与她相处多日,知她明理决断,外表看似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做事却极有主见。道:“那姐姐陪我多坐会儿,说个故事给我听听。”

杜蝶道:“你整日缠着我讲故事,哪有这么多故事可讲,我家的碧落剑法甚是好看,且舞一舞剑给你看看。”说完解下腰间短剑,从第一式起手式开始,慢慢舞起来。她少女身材婀娜多姿,一袭紫裙飘飘扬扬,宛如一朵花儿在大牛面前在绽放。碧落剑法讲究轻快,多为刺、削之势,杜蝶身法展开,越舞越快,犹如一团狂风,空中满是剑影,蓦闻她娇喝一声,身子腾空而起,如灵猿攀枝,在空中变换数种身形,漫天剑雨直刺而下,正是那夜在冰封城外搏杀于洪飞之式。

“好!上穷碧落下黄泉,蝶儿已深得碧落剑法之真髓。”杜变不知何时来到院内,抚须赞叹。

杜蝶一路剑法使完,轻盈落回地面,脸不红,气不喘,只是雪白的额头上微显汗光,大牛心中折服,亦是拍手称赞。

杜变道:“不知公子的鹰翔九式练到何种境界?”

大牛脸色一红,道:“我只练了十余日,远谈不上境界二字。”

杜变道:“那海东青也算是个奇才,鹰翔九式若能大成,当可与我杜家经过数代人千锤百炼的寒灵掌与碧落剑一比,可是据此想成为一流高手,难矣!你那本御兽之术秘学,虽是旁门左道,来日说不定能派上大用,不妨在那上面多花点心思。”他那天替大牛清理伤口,早就看到他怀里的二本册子,粗略一翻,已知大概,此刻顺便提点大牛几句。

大牛道:“小子受教了,只是我一无所长,学那鹰翔九式,总归有胜于无。”

杜变沉吟半晌,道:“天下武功,皆以内力为根基,鹰翔九式身法虽妙,与内劲一路却甚薄弱,公子若不嫌弃,我传你寒灵掌心法,再配和鹰翔九式,说不定会有奇效。”

大牛大喜,长身一揖到底,须知各门各派对自家武功心法,看得比性命还重,杜变虽说是枫林国旧臣之后,授艺之恩,那又另当别论。

杜变坦然受他一揖,淡淡道:“公子不必多礼,他日若能起出血泪宝库,库中想必有更高深的武学。”

大牛双目一亮道:“莫非先生已有良策?”

杜变摇头苦笑,说道:“这几日我冥思苦想,却想不出一条可神不知鬼不觉进入北海冰宫之策,此其一。凌若峰的武功在十年前练成九转冰晶后已隐为寒冰之地第一高手,如今更是深不可测,此人武功、才学、智慧均在我之上,况且手下还有像方伯涛、凌彩衣这样的高手。”

杜蝶道:“有其一必有其二,这第二个难处便是如何解除血泪之印吧。”

杜变笑道:“知我者蝶儿也。要开启宝库必要先解开血泪之印,可先祖公书中并无记载解印的方法,只有国主临终前的一句话,‘此门染尽我张家人之血泪,若再开启,须如今日。以你等之血偿还。’难道说要以凌家人的血才能解开血泪之印?恐怕不能这样解释,凌家世为寒冰国主,若是流几滴血就能解开封印的话,宝库早就打开了。”

大牛怔怔道:“‘此门染尽我张家人之血泪,若再开启,须如今日。以你等之血偿还。’这话说得棱模两可,不知作何解释,想来关键便在‘须如今日’这四个字上。”

杜蝶秀眉一蹙,说道:“照字面的意思理解前一句应该是以张家后人的血来开启宝库,后一句中的‘你等’指凌家,莫非要两样血混合在一起?”

杜变双眼一亮,说道:“不错,有道理,正是如此,宝库本为枫林国之物,如此一来,除了枫林国王族后裔,外人便无法开启。这后一道难关算是解决了,只是第一道关……蝶儿,近几日与凌彩衣仍没见过面吗?”

杜蝶缓缓摇头,说道:“不曾。此是大有蹊跷,往年开春时节,大陆各国商贩齐至冰封城,凌彩衣整日在城中闲逛,购物,那王记粉彩铺更是她必去之处。我去粉彩铺查探,老板说她二十多天没来了,铺中新进了南疆国的几匹彩绸,颜色艳丽,绣工十分精美,是她平日喜爱之物,我购了两匹,亲自送入宫去。若在平日,她便有要事不出来见我,也会回赠我一些小礼物,可是两匹彩绸入宫后,便如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反应,连出来回话的丫头也不见一个,枉我在宫外候了半个时辰。”

杜变抬头望着澄明透净的天空,半晌无语。突然道:“如我所料不差,北海冰宫中必生变故。”

大牛道:“如此最好,我们便有机可乘了。”

杜变道:“凡事谋定而后动,蝶儿,你持我的名帖去正式拜见凌若峰,便说三日后是我五十寿诞,请他来府中赴宴。”

杜蝶一怔道:“凌若峰?他与我家素无瓜葛,未免太唐突了吧?”

杜变微笑道:“我正是要看他敢不敢来……”话未说完,前院突然传来“卟卟”两声,跟着怒吼连起,一个嘶哑的嗓音在吼声中清晰地传来,“杜变在否?”

杜变小声对杜蝶道:“照顾公子。”双袖一挥,身子已飘然而起,在空中连跨数步,足尖在院子围墙一点,又跨数步,便如虚空中有垫板一般,向发声处掠去。

只见前门大院中立着一个魁梧汉子,双手握拳,四周倒了四五个杜府的家仆,人人捂胸抱腿,显是都受了伤。

“你便是杜变?”那汉子一脸冷漠,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说话的语音也是平淡单调,毫无常人的抑扬顿挫之感。

“不错。不知尊驾贵姓大名,所为何来?”他见家仆断手断脚,却无性命之忧,情知这僵尸般的汉子手下留情,话语中也便留着三分情面。

杜府中不断有家将,弟子闻声赶来,见到杜变在场,都自觉站在他身后,默不作声。杜蝶搀扶着大牛也夹杂在人群中。

那汉子道:“我来领教你寒灵碧落门的绝技。”声音能是冷冰冰的,毫无感情。说完迎身而上,一拳击出。

杜变微微一笑,也不出招迎敌,闪身避过。两人一个打,一个避,十余招后,竟没碰上一下。那汉子道:“好,果然武功不俗。”蓦的拳势一变,如疾风骤雨风般攻了过来,拳劲中隐含风雷之声。

杜变避了两招,便觉对方拳劲厉害,再不出招抵挡,恐怕便要中拳。深吸一口气,原来莹白如玉双手涨大几分,“寒灵巨掌”猛喝一声,瞅准对方的双拳推出。

拳掌甫一相交,双方各闷哼一声,向后退开。那汉子道:“寒灵掌亦不过如此,且在吃我一拳。”猱身又上。

杜变更不答话,默运玄功,双掌再涨,比平时的手掌足足大了一倍有余,皮肉似吸足了气向外凸鼓出来。这一次他用上全力,双方再无花梢招式,“砰”地一声响,拳掌再交,杜变只觉对方拳劲如潮似涛,踉跄后退数步,喉口一甜,差点便喷出血来,忙运气压住。

那僵尸般的汉子亦是脸色苍白,嘴角隐隐沁出一血丝,退到十尺开外。

杜变沉声道:“阁下究竟是何人?如此武功修为,当非碌碌无名之辈?”

那汉子冷冷道:“风雷门下韩群,来讨十日前的一笔债。”

说话间身体四周空气迅疾流动,裹着他越转越快,最后连韩群的身影都已模糊不清。聚风引挟起的气劲带着尖利的呼啸扑向杜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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