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初日本走向法西斯主义和军国主义的历史,偶的体会,可以归纳成两条路线的斗争:粪青路线和非粪青路线的斗争。说得学术点,就是极端民族主义和国际协调主义,说得中国化一点,就是“爱”国主义和“卖”国主义的斗争。日本粪青这股火憋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甲午中日一战,好不容易把台湾和胶东半岛都抢到手了,三国干涉,硬是给逼着把胶东半岛这块嘴边的肉又给吐了出去,日俄一战巩固了朝鲜满洲,不想东北易帜,张学良明摆着不打算做三孙子了,日本利益岌岌可危。诸如此类,让粪青们慷慨激昂,愤然于这世界欠俺们太多,黑社会老大老二明的暗的算计俺们,剥夺俺们发展权和生存权,以及放火和点灯的权力。俺们如今多少有了本钱,TNND干吗还要听老大老二的?什么,俺们实力不够,还得向老大老二陪笑脸?去你**,你个日奸!

路线斗争对立面当然缺它不得,就是日奸团体,日文叫做“非国民”或“国贼”,政坛也是一捞一大把,一如吾国今天的国务院或者铁道部。20世纪二三十年代日本粪青的眼中钉,首先当数犬养毅这老贼,犬养老贼当年是孙中山的密友,倾力支持辛亥革命,当上总理大臣后倾向中日亲善和解,压制军方的冒进路线,加上他是昭和天皇最倚重的老臣,谁也奈何他不得。犬养的对华路线,基本延承伊藤博文等明治老臣,就是在列强的强取豪夺中保证日本利益的同时,静观其变,释放一定的善意,对中国的良性变革乐观其成,以便日后能够携手对抗白种西方。伊藤在中国人眼里是个十恶不赦的魔头,甲午战争的罪魁,但就是此人,在日俄战争后无视日本国内将东北据为己有的声浪,坚持将其交还中国,又曾应张之洞之邀来华考察建言,偶读过一些他与张之洞往来的汉文书信,倒也是其心拳拳。伊藤犬养或者都可算亚洲主义者,内心深处还是希望有朝一日黑社会火并时能够拉上中国做帮手,毕竟块头不小,经得住打。亚洲主义者当年为数不少,宫崎滔天和北一辉、头山满,包括九一八事变的罪魁石原莞尔等等,都曾为辛亥革命出钱出力甚至为此倾家荡产,革命成功欢欣鼓舞不已,期待亚洲时代的来临,不想清朝倒了台,中国是愈发的不堪,军阀火并,各占山头,毫无上进的苗头。于是不少亚洲主义者开始转向:中国这般靠不住,俺们不下手,岂不又给黑老大黑老二占了去?靠,这回俺们可不能落了单!几年前读过几本旧日日本军人的传记,都有这种转向的轨迹。发了狠立场转变为粪青,非粪青自然成为不共戴天的仇敌,这帮非粪青占据了文职政府的要津,和黑老大老二眉来眼去,对中国再三犹疑不肯下手,还处处掣肘军方的爱国主义冲动,九一八事变关东军自作自演,一口吞下东北成立满洲国,犬养内阁居然顾虑国际公法死不承认,这种日奸,不除何足以平民愤!1932年少壮军人也就是粪青中最愣头青的那一伙,干脆发动兵变(515事件),冲进犬养官邸一枪毙了这老贼。

日本粪青的爱国主义行动并非始于515,前有1929年滨口雄幸总理暗杀,后有1936年226事件血洗内阁,史称“昭和的暗杀时代”,都是粪青们替天行道的壮举,枪枪见血,给赵薇泼一勺粪的粪青,和日本同行相比实在是忒小儿科了。如此三番五次,议会或者外务省里想卖国的日奸,自然个个心惊胆战,要卖国也没有那个胆了,政党政治消亡,强硬派军人开始掌权,终于可以一展身手,实现他们的爱国主义宏图。或许有人要问:给赵薇泼粪那厮还行政拘留了呢,难道日本粪青杀了人竟没事?当然不是。但当年日本虽无BBS来体现对赵薇人人喊打的粪青民意,报纸广播等社会舆论一致对爱国主义青年表达同情,对日奸切齿痛恨,谓其卖国媚敌死有余辜。515后军方召集军事法庭审理,结论是热血青年其情可悯,该从轻发落。当时的日本早已陷入集体性受害幻想,认为全世界和他们对着干,自己处处吃闷亏,尤其美苏,亡我之心不死,总有一天要摊牌,因此爱国热情压倒一切,杀人放火只要是爱国,都成。对俺们中国今天的粪青来说,如果不论民族立场,那实在也是个阳光灿烂的时代啊,要XXXX要泼粪要请愿要除奸要砸使馆,随你怎么做都成,还个个成了民族英雄。回头说515,军方请示天皇,天皇不干了,说NND杀俺老臣,目无国法,还从轻发落?不行!军方这才老大不情愿判了几个死刑。不过对日奸杀一儆百的效果,却也已经是昭彰得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