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该谈“韩乔生语录”了,这已经是我们的最后一个话题了。我惊奇地发现,韩乔生自己把我们大家耳熟能详的“韩乔生语录”五个字直接简称为“语录”。很显然,这个词,已经成了他生命中最熟悉也最无法避开的话题。

但我们谈到这个话题的时候非常自然,也是他自己主动绕上来的。心胸开阔的韩乔生早已不再对语录的问题耿耿于怀,反倒不断调侃自己的语录,引得我们哈哈大笑,这也是本次采访之前,我们所没有想到的。

足球太难

“我也别说足球了,老招人骂,时间长了就像动物园的猴屁股了。”

韩:说到足球,大家就会想起语录,而说到语录,又大多与足球有关。

记:为什么呢?

韩:因为足球规则最简单,最容易看懂,你男友带你去看场球,你也能说几句了。我觉得13亿人中,有1300万人能当国家队教练,水平比我高,都能发表见解。这种情况要想说好足球,很难。

记:这也是你现在为什么不说足球的原因。

韩:我没踢过一天专业足球,毛主席教导我们,要想知道梨子的滋味,最好自己吃一口。我后来觉得我也就别说足球了,这就跟在个火山口上,老招人骂,太累,时间长了就像动物园的猴屁股了。

记:那倒也是。

韩:谈语录之前,我先谈谈主持人。我从来不说自己是央视的评论员,只说是主持人。因为我觉得评论员是个很大的帽子,一般人承担不起。

你比如说欧锦赛,葡萄牙本菲卡(注:应该是波尔图)的教练莫里尼奥在电视台做解说。当时比赛下半场,葡萄牙平,但平就出不了线。这时葡萄牙主帅斯科拉里换人,最后场上有了五个前锋,一个后卫。足球场上11个人中有9个进攻型球员,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但人家莫里尼奥说:“现在我看不懂,斯科拉里会是功臣还是千古罪人,得等比赛结束以后才知道。让我们一起看吧。”结果斯科拉里赢了。结果你听听我们的评论,把人家斯科拉里骂得狗血喷头。从这个角度讲,对于我这样更不懂足球的人来讲,我就更不配做足球评论员。

2003年8月,已经不怎么解说足球的韩乔老师出现在重庆有“天下第一坑”之称的奉节天坑,这次他选择解说的偏门是阿迪力走钢丝。显然这是一个耗时相对漫长的运动项目,阿迪力断断不会“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仁不让世界充满爱之势”走完这662米。图片由韩乔生本人提供

 
帖子附图:



三成是我说的 主持娱乐不差(二)

主持有招

“我尽量说些大家不熟悉的项目,反正你也不熟,哈哈。”

韩:不说足球也无所谓,我不缺知名度。没有必要再扩大知名度。我还是喜欢轻松一些。另外作为体育解说来说,既然项目越来越多,有些项目我不行,有些项目我行啊,我可以发挥我的特长。

记:你认为你的特长是什么?

韩:我的轻松、幽默、诙谐,我的语言结构,我的语音语调、我的轻松自然是优势。还有就是我要学会运用自己的窍门,少招人骂。

记:窍门?

韩:第一,藏拙露巧。把经常那些口误啊,语病啊给他藏起来。少说,认真备课。一个星期如果我一场比赛说了十句错话,也就十句语录,那么我一个星期说八场,我就八十句语录;第二,我尽量说些大家不熟悉的项目,反正你也不熟,哈哈。我高中毕业,您呢?才四年级。但是足球呢?我高中毕业了,您呢,是MBA,所以您骂我;第三,我是主持人,我要多发挥顾问的作用,让顾问多说。可以给我自己减轻负担,也让我集中精力多注意我的语言逻辑性。

记:你现在这样做了,事实证明管用吗?

韩:你看,现在语录的问题呈大幅度下降,急得语录的编纂者在那儿喊:你得多说啊,再不说没料了呀。(大家大笑。)播音战线一代宗师赵忠祥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如果观众不关注你,说明你就完了。这句话一直在我的耳边回想。所以我要特点突出,就和打仗用兵一样,不怕有缺点的主持人,就怕没特点的主持人。

语录挺冤

“很多都经过演绎,由原始的A到中间的B再到后来的NA、NNB。”

记:你知道语录最早出现是什么时候吗?

韩:最早出现在报纸上,叫“体育播音员口误集”,南方的几家报纸搞的,《南方周末》、还有武汉的报纸、《金陵晚报》,我都留着这些报纸。当时我很生气。

记:那时还不是你一个人是很多人的语录口误,是吧.

韩:对,里面我的货真价实姓韩的有30%,其他都是我们台其他同事,还有其他地方台的。但到后来,网络上逐渐就变成了“韩乔生解说笑话集”。

记:但确实好像是你出错比较多而且有趣。

韩:那时候我解说工作量大呀,解说品种也多,准备时间也不充分。有时候一个星期解说十二三场比赛。一年恨不得有270天出差在外,对不起,270天过了,220天,我精确地计算过。

后来我也想为什么人家偏偏要找你呢?我发现,一是老百姓关注你,你出现的频率最高。如果找语录的形象代言人,选择其他人影响力都不如你,所以,我就责无旁贷地成为了语录的代言人。

记:语录刚出来那会儿什么心情?

韩:曾经特别想去打官司,后来想打官司也查不清,还不如扎扎实实做些事情,就认认真真地把所有的带子找出来看,到现在已经看过四分之三的我自己解说的带子。把这些语录该核实的核实。

记:核实之后呢?有多少的确是你说的?

韩:30%是我的原版,很多都经过大家演绎,由原始的A到中间的B,再到后来的NA,再到后来的NNB,不断地发展变化。

记:比如说?

韩:比如“距离球门三十公里之外,突然起脚射门”这话真不是这么说的,我的原话是:“距离球门三十米之遥突放冷箭,就像几十公里之外的导弹一样,非常精准地击中目标。准确率就像计算机计算过一样。”这话说得挺好的呀,但球迷就说成“距离球门三十公里”了。再比如说“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当时我看了以后觉得特别有意思。后来我就干脆因势利导,继续演绎夸张,“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仁不让世界充满爱之势”。

语录之痛

他们出语录没经过我同意,但后来他们主动找了我,我就没再追究什么,男人嘛,胸怀应该大一些。

记:2002年有出版社出了一本书叫《恐韩——韩乔生语录集》,说是没通知过你。

韩:对,但我听说他们也没赚到什么钱,后来一起吃过饭,我也就没再追究什么,再说人家的动机还是积极的。

记:记得你曾经说2002年流了这辈子最多的眼泪,说明你那时候非常在意,现在怎么这么轻松了呢?

韩:是,当时是很愤怒,还打算打官司。我沉默了很久,也不接受记者采访。后来我一些同事说,你不能这样沉默呀,你得说话呀,后来我才开始说话,和记者接触。再到后来我觉得打官司啊愤怒啊都没必要,男人嘛,胸怀应该大一些,大度一些。

记:最早收集你语录的人是谁你知道吗?

韩:是王小山……不,是王晓峰,三联生活周刊的。他后来找人约我吃饭来着。那是认识我之前把这个东西弄出来的。他原来也是觉得好玩,谁也没说你把人家孩子扔井里了,人家要毁你怎么着的。

记:其实我觉得从始至终大家应该都没有恶意。

韩:后来干脆我用铁的事实,让大家继续关注我,看看我的语录再造量如何。他们以为语录出了第一册,就能出第二册第三册第四册。

记:结果你的出错率真的下来了。
韩:结果反而大家非常宽容,对我更多的是原谅,对我的错误是原谅,更多的人希望你来解说。结果歪打正着了,反倒起到了轻松的效果。

我发现解说不是呆板、机械的,不要一定高屋建瓴的。我为什么要严肃?!我要活泼,所以我有意识地在生活当中注意留意语言的积累,遣词造句方面也很用心,并且注意,要像说相声那样抖包袱(而不是出错)。

我可以在体育解说中说过伊拉克活捉萨达姆,别人没说过,我还在解说中说了印度洋海啸,还说过导弹击中目标的几种方式。

娱乐大众

我要是主持娱乐节目,和主持人调侃,不输给他们,甚至比他们反应快一些。

记:记得前一阵子你最愤怒的时候说过要出书来反击。

韩:原来出书的愿望很迫切,但我后来想出书是什么目的?如果让大家轻松,就不能是自己的辩白书,还有就是不能拿自己的错误作为自己赚钱的目的。这样对不起观众。我觉得这样不好。而且后来我发现,鞭挞韩乔生的东西越来越少了。

记:是因为你说足球少了,但你有没有想过,越到往后,你的知名度会越来越低?

韩:不担心。我说过我想做轻松体育。而且随着体育专业化程度提高,体育频道会有所增加,我要增加我的知识储备,做一些适合我的休闲频道。

记:还是做体育?

韩:我主持娱乐节目,和主持人调侃,不输给他们,甚至比他们反应快一些。有些娱乐节目主持人说你不主持娱乐节目太亏了。但我对体育割舍不下。

就像中国运动员为祖国夺得奥运、世界冠军金牌,一次次听着国歌响起,看着国旗升起,每次我眼里含着热泪,这种感觉是钱买不来的,也是做其他栏目感受不到的。因为体育,我感受着我的祖国一天天发展壮大。(他说到这里很动情,很让人感动)

人生感悟

希望语录对我来讲就像出天花,出过以后就不能再出第二次,出第二次就该走人了,而且也别落下太多疤。……

韩:体育也让我感受到了很多痛苦。比如韩日世界杯。那天中国打哥斯达黎加,日本打波兰,韩国打葡萄牙。那天被称为亚洲日,韩国胜,日本平,中国输。那天我出门,汉城大街小巷被红魔染红了,在那个红色的城市里,你的心情是灰色的,因为你的中国队输球了。当时心理的压力就像一个变了形的精神病患者,我都出汗了,眼泪也下来了,但我的内心在抽泣。我的中国输球了(他眼圈都红了,气氛有些凝重)。体育有强大的震撼力、感召力,能唤起民族自尊心。我就问:中国足球哪天才能像韩国这样啊。

记:这些痛苦都是足球带来的。

韩:是啊,足球带给我的欢乐很多但痛苦也很多。包括语录,也大多是因为足球。足球对我来说是一个魔球,喜欢它,但还有点害怕它。

记:现在不解说了,还关注足球吗?

韩:关注,比如意甲我只要有时间还会看,我解说了七年的意甲,还有欧洲冠军联赛我也一直在关注。作为体育播音员,你必须要对很多项目了解。有很多意外情况,如果其他解说员不能上,突然就让你上了,如果你对这个项目完全不了解……

记:语录又多了。

韩:那就要井喷了。我希望语录对我来讲就像出天花,出过以后就不能再出第二次,出第二次就该走人了,而且也别落下太多疤。

(我的同事李昊说,其实韩老师在生活中也有很多语录。我向韩老师求证。韩老师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嘴里却早已念念有词:“猫有猫道,鼠有鼠道,猪往前拱,鸡往后刨,独眼的耗子贴墙跑,各有各的道”、“该吃吃,该喝喝,四颗门牙露八颗,一左一右俩酒窝。”我们已经乐得前仰后合了,他笑着说:“你们就把这当韩乔生语录4.0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