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转帖]

 




我知道,要讲述一个白色的故事,起码儿要准备一份白色的心情,哪怕是虚拟的也好,然而我没有。白色是一个确凿,它包容了五颜六色的华丽,却又不被诱惑所感染。
白色是苍白的,也是永恒的。走进医院长长的回廊,走进了一个白色的世界,所有人从这里赤条条地来,也将从这里赤条条地去,中间的一段旅程,据说叫做了——人生。
佛说,人世间的生老病死是一种磨难,除非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世间更多的匹夫匹妇,仍要遵循这条古老的法则,执迷。不悟。
经历过生离死别的人往往过早成熟,因为他知道了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可以永恒,一切都是昙花一现、弹指一挥。也许因此更珍惜拥有的短暂,也许可以潇洒到无谓。



最先悟到“生命是一场旅程”的人肯定是智者,他们看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的流水,他们走在“路漫漫其修远,吾将上下而求索”的不归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苍茫旅途中,“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那个人一定是性情中人,最起码,他还没有看透生死两茫茫,最起码,他还有不舍。
难分难舍。这世界上究竟谁可以潇洒到“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般释然归隐呢?不论他是否曾经锦衣玉食,灯红酒绿,拥有这种胸襟的人一定七彩斑斓过,拥有一份虚融淡泊的心境。
医生是幸运的,他们看到了太多的生老病死,从而麻木了曾经敏感的同情;医生又是不幸的,因为这种麻木中又包容了太多的无奈。来去自由的是至人,难舍难分的才是凡人。
生命像一根纤细的绳,有人因磨难而脆弱,也有人因磨难而坚强,终有千千结时也可以当机立断,斩断过去,心里有多少结就有多少郁闷。



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人有感情、有自己的喜好和厌恶。简贞在《私房书》中说:“文学之于我,难分难舍,它在我人生境遇最坏之时降临,却带我往最好的方向走。”
有爱、有恨,才不枉一生。作家毕淑敏在近二十年的医务工作中,看到太多人类的生老病死,这些都令她对人、对生命感触很深,从而觉得自己有话要说,有一种将自己的体验和感悟讲给别人听的欲望。
其实,不说也罢。
要听一个白色的故事,必须要有白色的心境,这样才可以有共同的频率,接收真情的信号,然后坦然地走向那个光荣的去处。



《光荣的去处》

将漫长的一生打叠起来
又能装满几个行囊?
把往日的思絮弥漫开来
又能虚拟几日的春光。

曾经的柳绿花红淡化成一个白色的故事
有你、有我、也有曾经的光荣
既然前方没有了路,那就涉水吧
一叶轻舟载不动那么沉重的叹息
一苇航行不过是儿时的希冀

千江有水千江月
一千个月亮中不仅有来路,也有归宿

走吧,去向那个光荣的去处
行囊中安放着

最初和最后的——孤独。



当你老了,夜就长了,日子短了,爱却深了…… 谁能说清“老”应该是怎样的一个数字?有的人60岁了,他仍有20岁天真烂漫的心态;有的人才20多岁,却提早预习着80岁的沧桑……
“老”是一个横亘在前路确凿的驿站,当你踏着马不停蹄地忧伤赶过来,以为在这一站可以掩埋一些记忆,或沉睡一些思念,睡眠如同易惊的小鸟,稍有声息就展翅飞走了,走了一辈子的路,多少还是有些留恋的,诗般的季节,花样的年华啊!一曲老歌儿在画外唱着:
太阳下山明早依旧爬上来/花儿谢了明年还是一样地开/美丽小鸟一去无踪影/我的青春小鸟一样不回来……



爱尔兰诗人叶芝在诗中写道:
当你老了头白了睡思昏沉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歌……
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爱你衰老的脸上痛苦的皱纹……(袁可嘉译)
在岁月的尘烟席卷之后,这首诗依然光灿如昨,长吟不衰,它已超越了诗的魅力,成为年轻人的美梦和长者的宣言。人到了晚境,花容月貌逐渐淡去了,只能在镜花水月的凝望中一睹芳容,生命已屈指可数,使爱人永远迷恋的唯有灵魂,痛苦的皱纹荡漾成一圈圈涟漪,为心爱的人柔情似水……



“我已经老了。有一天,在一处公共场所的大厅里,有一个男人向我走来,他主动介绍自己,他对我说:我认识你,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的美,现在我是特来告诉你:对我来说,我觉得现在你比年轻的时候更美,那时你是年轻的女人,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王道乾译)
法国作家杜拉斯在其《情人》开篇就叙述了这样一个美丽的“传说”。尽管作者自言十八岁时就变老了,八十岁时如果还有男人告诉你某种久远的爱恋,我相信她仍会露出十八岁时迷人的微笑,眼波中或许会有一滴浊泪绝堤而来,汇入湄公河款款深情中,如此苍老地叙说,美得令人心醉,爱得令人心碎。



“他们仿佛越过了夫妻生活的千辛万苦,直接到达了爱的真谛。他们悄然无声,像是一对由于生活而变得谨小慎微的老夫老妻,已经超越了激情的圈套,已经超越了幻想的残酷的嘲笑和虚无飘渺的海市蜃楼,超越了爱。”
哥伦比亚作家加西亚。马尔克斯在《霍乱时期的爱情》尾声中言道:“因为他们共同生活的时间足以使他们发现,在任何时间任何地方,爱就是爱;但是愈接近死亡,爱就愈加浓醇”(徐鹤林、魏民译),主人公弗洛伦蒂诺和费尔明娜在20岁时没结婚,因为他们太年轻了;在80岁时也没结婚,因为他们又太老了……在结识53年7个月第11天时,两位耄耋老人终于共同发现了爱,成全了爱,在生命的入海口弥漫着半个世纪前苦巴旦杏浓醇的气味,半个世纪后在挂着黄色瘟疫信号旗的船上,苍老得以延缓,爱情得以苏生。



我纵情地抄录下了上述三大段自白。本想节约些词句但做不到,它们那么完美,缺一不可。从前我没有细想,衰老的脸上悲苦的皱纹怎样延伸成一行行优雅的五线谱?备受摧残的面容上如何谱成一曲曲传世的歌谣?三位作家更是我的挚爱,邀约在一起是久存的梦想了。当终于找到他们在传世佳作中关于“老”的话题,竟是异口同声般默契,除了震惊还有温暖……
人的一生就像午间摇着扇子打盹儿,噗啦一响,扇子从手中脱落,惊醒后人就老了。(田中禾《白色心迹》)青春小鸟一去不回来了,中年那只胖胖的笨鸟也迷失了方向,老龄的鸟儿痴呆地瞅着蓝天,拼命想记起另一双并肩飞行的翅膀,飞翔中必然受到地创伤早淡忘了。两个老鸟儿守着一个巢也挺幸福的,翅膀飞不动了,仍有人把你当成手心里的宝。
当你老了,你会有另一扇翅膀,另一双手臂吗?
时间在真爱面前卑微得犹如一粒尘沙,波涛骇浪无法篡改的爱河中大浪淘沙,谁知道哪段往事被偶然地提及?谁知道哪个人被必然地忘记?



我已懂得欣赏夕阳中的完美。老人的疤痕融入了生命的血液,成为人生之树的一部分,那个小小的遗憾也许是青涩的初恋,也许是无妄的灾祸,也许是太多的往事……
迄今为止,最美好的事情就是和我一起慢慢变老(罗伯特。勃朗宁语),在月光映照下,那些创痕闪着皎洁的银辉,像一双双诚实的眼睛,无憾也无怨,一如山岗上静静的满月。
当你老了,一个多么朴素的话题,像老生常谈,像太阳下的叙说;终究会老的,像大江东去,像月亮地盈缺;爱是不会忘记的,像叶芝的诗行,像杜拉斯的情人,像马尔克斯霍乱时期的爱情……
那些默默无闻的老夫老妻,互相搀扶着走进夕阳晚境,相依为命地走完人生,他们也许就在你的身边,也许就是你的父母。 有一种爱永远不老。 有一种老永远可爱。唯有在老的时候爱才愈显真醇,历久弥新,白发也会散发出芬芳。



春分前后三天叫春彼岸,秋分前后三天叫秋彼岸。是上坟的日子。彼岸花开在秋彼岸期间,非常准时,所以才叫彼岸花吧。

彼岸花,花开开彼岸,花开时看不到叶子,有叶子时看不到花,花叶两不相见,生生相错。



能够换一种方式成长么?如果说回忆不再仅仅是老年人独享的专利……
成长的道路很长,我们不可能记清路边第一朵闲花,第一颗野草,但却记得每一框相似的风景,有怎样的一个人和你共同拥有那年那天如画的夕阳,如梦的月光,甚至还会记得有怎样疲倦的归雁和美丽的流萤,时光就是这样,该理智地归入记忆档案的往往遍寻不到,而零散飘落于窗台的只言片句却挥之不去,就像阶前的落叶一般,尽管每片叶子都不尽相同,但看见了它就像看见曾经岁月中所有的秋天。
都说回忆是属于暮年的情绪,于是回忆和壁炉、摇椅、毛毯以及一只由于老迈而愈发懒散的猫构成一派详和的晚境,诗人叶芝是如此描绘的:当你年老,睡意稠……这著名的诗句里,回忆犹如一阙传唱半个世纪的老歌,踏着如梦的行板,轻吟缓唱,所有的日子都成了歌曲中点经缀的音符,缺一不可,少了每一段记忆都是生命中的残缺。
回忆是一面岁月的断墙,曾经辛辛苦苦建筑起来的一砖一瓦,横亘在内心的疆场,值得光荣的回忆过早地萎磨了,爬满了几个秋天的藤叶,而那些不愿回首的往事却顽固如初,在每一个你预想不到的关撞痛,心能有多硬呀?这一撞就闯进了尘封的记忆,你不得不想念回忆往往暗示着失去。

当你老了,夜就长了,日子短了,爱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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