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大爷贾文锦的黑马团白马团在咱那一带活动频繁,不几天就有鬼子被打死。打死的鬼子连中弹的部位都一样,正中眉心。这样弄得小股鬼子都不敢出来了,出来就用钢盔盖着眉心。在咱三大爷贾文清的授意下,咱大爷一般不在贾寨附近活动,省得连累贾寨人,虽然贾寨不怕连累,而且也做好了被连累的准备,但是如果能在离贾寨远的地方消灭鬼子那不是更好嘛,打死了鬼子不用抵命这可是无本的买卖呀!

咱三大爷贾文清还对咱大爷贾文锦说,除非咱要端炮楼了,平常你别回来。你回来就意味着要端炮楼。端了炮楼,消灭了龟田,咱贾寨才能和他算总账。

咱大爷贾文锦带队伍回来端炮楼是在秋后的晚上。一个大月亮头,女人们坐在月光下都可以做针线活。虽然咱大爷的马队都准备了给马穿的棉鞋,可是队伍还没进村,贾寨的狗凭着那灵敏的嗅觉和听力早就听到了动静。随着咱四大爷家的花狗一声高喊,全村的狗都加入了大合唱。贾寨的狗一叫,引得张寨的狗也大叫起来。那时候月亮正挂在炮楼的顶上,一些找不到目标的狗就对着月亮叫。

这时,村口的脚步声连成了一串。村里正在赌博的男人喊一声要出事,呼啦一下散了,争着往房顶上爬。男人们爬上房顶首先向炮楼方向张望,见炮楼顶上的那盏马灯还亮着,放哨的鬼子在来回走动,刺刀在月光下闪着、闪着。再看村口,一队黑影正在进村,有人也有马。

突然,叽昂、叽昂——-那队伍里一声驴叫。正进村的队伍突然停了下来。房顶上的人互相望望,说。肯定是贾文锦的黑马团白马团回来了,那驴叫肯定是喜槐家的。驴没有马稳重,驴回家了当然要大惊小怪。这时,房顶上的村里人看到炮楼上的马灯忽悠一下灭了,炮楼上上了一群鬼子,鬼子在炮楼上四处张望,活动的身影在月光下像鬼魅在舞蹈。

叭勾——

一声枪响划过,鬼子向村里开了一枪。鬼子开的这一枪是试探性的,没有目标。可是鬼子的这一枪却引来了像炒豆子似的枪声。村里人看到在路基边有一排火花,在河边也有一排火花像星星一闪一闪。村后的松树岗上有一挺机枪,那声音是哒哒哒的,喷出一串焰光弹向炮楼上飞。

鬼子的炮楼被突然的枪声打蒙了,半天没有反应。过了一会儿,从炮楼的每一个枪口开始喷出火花。

就这样双方对射了有一个时辰,这时,趴在路边和趴在河边的人喊着开始向炮楼边冲。路边的人冲过了公路,却被炮楼的壕沟挡住。趴在河边的游过了河,却上不了岸,被机枪压迫在河岸边,双方僵持不下。

就这样双方打了一夜,在天蒙蒙亮的时候,鬼子的增援从镇上顺着公路来了。增援的鬼子被埋伏在老窑上的人暂时挡住了,黑马团白马团见鬼子援兵已到,按计划开始撤退。在公路边的向南撤退,在河边的穿过张寨向西跑了。在黑马团白马团撤退时,鬼子从炮楼里冲了出来。埋伏在松树岗和老窑上的人只有穿过贾寨过河向东南方向跑了。在这部分人中大多是贾寨的人,咱大爷贾文锦也在其中。咱大爷的高头大马轻而易举地就渡过了河,可是喜槐的驴却死活也不渡河。咱大爷的马队已消逝在远方了,喜槐和他的驴却还在河边徘徊。

这时,鬼子已经冲到了河边,喜槐见状跳下驴投进河里。喜槐在河里扎了个猛子一露头便被如雨点一样多的子弹击中。水面上一片血,血水顺河水而下。喜槐却再也没露头。喜槐家的驴却十分狡猾,一溜烟就消逝在村里。

后来,喜槐爹贾兴安在河下游好几里的地方找到了喜槐。喜槐身上有好多窟窿,全身像鱼一样白。喜槐像一条真正的鱼搁浅在河滩之上。贾兴安把喜槐弄回了村,喜槐媳妇哇的一声扑了上去,喜槐八岁的儿子牛娃也随着娘大哭起来。

“呜……你让俺孤儿寡母咋过呀!”

闻讯赶到贾兴安小院的婶子大娘连忙劝,可是牛娃娘的哭声还是像拉响的弦子悠扬地展开了。这样,来劝牛娃娘的女人们也就加入到了哭丧的乐队。要不是咱三大爷贾文清及时赶来,埋葬喜槐的丧事会像传统的丧事一样按部就班。贾兴安还预备去请响器班子,准备大操大办。村里人号称要将喜槐的丧事办成贾寨最风光最热闹的丧事。

喜槐是打鬼子的英雄,英雄当然应该厚葬。

可是,咱三大爷的一句话就把一个昂扬的丧事压抑住了。咱三大爷像一个乐队的指挥,把手一挥就让一切停了下来。咱三大爷低声吼道:

“哭啥哭,憋住!都想死呀。”

哭丧的女人们哭丧着脸望着咱三大爷。咱三大爷压低声音说:“鬼子炮楼里也死了人,他们正找不到地方出气呢!你们哭吧,把鬼子引来算了。要是鬼子知道打炮楼的有你家的人,那你们全家一个也活不成。有多少送死的人也挡不住鬼子来杀你们全家。”

贾兴朝也说:“贾文清说得对,这事咱不能声张。”

这时,咱四大爷贾文灿过来了。咱四大爷说:“俺的人给俺送信了,炮楼里死了三个鬼子。龟田说照旧让贾寨送三个人去抵命。”

贾兴安问:“铁蛋,你咋知道得这么清楚?”

咱四大爷说:“不是俺吹,炮楼里的鬼子谁打一个喷嚏俺都知道。俺在皇协军里安插的有弟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