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小黑屋”的人生经历

年轻时候血性方刚,自命不凡的火爆脾气很容易冲动,因为,上学那会儿班级里能打架的‘混混’常受女生倾心推崇,所以,明知道这样野蛮的暴力行径,是违法乱纪的不耻行为。可惜深受校园‘异类’现象的流毒,感染了思想并痛入骨髓,可见我深陷其内,不能自拔。正是带着这种青春烙印以及人格缺陷的病体,我早早地就步入了社会,十五岁就在所谓‘小集体’的圈子里,参加了基建队的重体力日程劳作,那种小工的活计儿,不用细说大家也是可想而知。然而个人的病体,按说无伤大雅,一个群体若是患有结症,那才叫病态。就说我们这个基建队亦是如此,谁老实巴交谁干又脏又累的工种,还常遭到批评训斥,谁敢胡打乱凿出手伤人,谁就可以干点轻活耍个闲散,工头也是睁一眼闭一眼假装没看见。既然有此丑规陋习,那我又何尝不能跃跃欲试,继续发挥以前胡作非为的野蛮强项,看来在当时社会的大环境下,要想改过自新,修身自律真的很难,很难。

记得有一次事态闹大了,因殴打他人致使对方住院,单位保卫股看来是无法调停,只好将卷宗移送到了上级公安机关。那是一九八七年的开春季节,本该是大干社会主义的最佳时机,既能给高楼大厦添砖加瓦,又能给自己到月开支,挣钱塞进裤兜的腰包,你说何乐而不为。可惜就在这大好时光的背景下,我却没能把握好拼搏进取的青春契机,反倒值为打架斗殴被人民警察带到了派出所,接受审讯询问和打击处理,就是人们嘴边常说的,谁谁谁进去了的俗话。按我现在的思维理解,公安机关的打击处理无非就是让当事人,切身实地的感受到‘法与罚’的双重威力,以及对你个人精神肉体上的两样折磨。当我被公安人员带进派出所之后,可能是人民警察公务太忙或是什么其他原因,并未立刻接受审查询问。而是被直接关进了走廊尽头的一间小黑屋,门框的上方写着三个黑体大字,美其名曰“侯讯室”!招牌格外醒目。用人的肉眼直观扫描,这个“侯讯室”既像庄户人家的场院仓房,又跟城市居民室外的下屋小棚相仿。

当我蹑手蹑脚地走到醒目招牌的跟前儿,公安人员手里拖举着一大盘钥匙,拧动起门锁时逐个钥匙发出嘀了啷当的杂乱声响,比这声响更杂乱的是人那会儿的心情,要说谁不害怕这种氛围,纯属欺诈自己和蒙骗他人。要讲警察的动作也是磨磨蹭蹭,我想这是一种故意为之的表率,让你身临其境地感受到心虚与恐惧的氛围,如同古代县衙之上的堂威。在我胡思乱想的片刻,人民警察开锁推门的程序终于完成,只见他一只手继续抖动那盘子钥匙,另一只手把我使劲往里一拥,小屋的老木门随之关上,‘咣当’一声吓得人身体颤颤微微。又因密不透风,屋里漆黑一片,咱不能妄言痴语暗无天日,如此词汇只能适用于国军的机构设施,诸如‘渣滓洞’等等所在的地方。这里醒目的字样为“侯讯室”,就是等候询问的客室,无论谁大老远的来了,路途劳顿那得先让你歇息片刻。对吧?别看我快马加鞭,捷足先到,我也实在说不好是对还是不对的,只能再问一句对吧!

先前我站在走廊尽头,没被关进来的时候,心里还在瞎乱寻思,这个屋里不会再有他人。可当我被推搡进来以后,在开门关门的缝隙间,我却偷眼看见门口居然蹲着一个小孩儿,随便一瞅就能知道是个小叫花子,年龄比电影里的‘小萝卜头儿’大不了多少,况且那一年我才十七周岁,还没达到普遍公认成年人的标准,更未越过法定界限的底线。小孩儿胆子很小,听见门的响动,身体就哆哆嗦嗦一声不吭。小屋里没有光线,肉眼根本看不见是否还关押着其他什么人,只能闻到一股子馊味扑鼻的酸腐气息。这种杂物发霉的味道,能使人马上联想到乡下人家泔水缸的影像,感觉跟进入到了农村养猪场实地调研采访,味觉一样。在我倚门站立尚未找到落脚之处的当下,墙角旮旯儿突然传来一声声干咳的噪音,让人体会到了什么才叫坐卧不安,心烦意乱。

紧随这声声干咳的噪音,又涌动过来一阵阵只有上了年纪的老人,才能发出来那种大口呕吐的动静,真是“哇哇”又“哇哇”的声响,致使屋里的气味,更加难闻。我正想闻声迈步过去一探究竟,没想到蹲在我脚边的小男孩,却用颤抖着的小手拽了拽我的裤腿儿,小嘴里发出近乎不出唇齿的声音对我说,‘别过去’。我也压低嗓门回问一嘴‘咋回事儿’?小男孩稍稍提升了点音量回答‘大烟鬼,犯烟瘾了’。正当我俩窃窃私语之时,那位被小男孩称作大烟鬼的老头,也是寂寞难耐,只听他用沙哑的声音,吆喝了一嗓子‘有话就说,嘀咕个球’。老人家说话的声音称不上宏亮,嗓门却很高,看来早已熟悉了这里的环境。但他这一嗓子,着实吓得我胆战心惊,小男孩儿更是吓得够呛,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不出声。在此不得不说,好奇终究是人的天性,哪怕冒有危险,也要挪蹭到跟前儿,是非分明。

心里有了这样的念头,我随即不管不顾,用俩手顺着墙壁摸索着前进,三步两步走到墙角,眼睛虽然看不到什么物件儿,但是脚底板子却能告诉我一种直觉,到了,应经到了老头身边。当时心里没有一丝半点兴奋的尽头,只是满脑子胡乱猜疑‘大烟鬼’的异类形象,不用多说也是‘东亚病夫’的丑陋模样。没想到跟前的老头儿倒不见外,言谈喜于言表,跟小孩儿形成鲜明对比,实际的反差。我刚落足站稳,他张嘴就问‘咋进来的’?我回答‘打架’老头说‘又一个傻帽儿,没劲’我反问‘那啥有劲呢’?老头说‘大烟和女人’!按我当年的火爆脾气来讲,面前若非倒地躺着的是个老者,谁要这样跟我说话,我肯定踢过去两脚,还二话不说。现在回想起来,真的体会出了“冲动是魔鬼”的深刻内涵,也感悟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幼稚可笑,难怪扎大烟的老头都嘲讽我,是个‘傻帽儿’。

可能是脚下的老头儿体察到了,我的心生不快,他更是出言不逊,火上浇油。老者接着一味演讲到:‘不愿意听是不!大烟和女人咋了?都能让人舒坦知道不!你个小年轻的懂啥,人活一辈子又图啥?刚进来还想摆谱,你还嫩点儿,差得远啦!’要说当时我特纳闷,到现在我还不知道这个大烟鬼长得啥样,他怎么就一口断定我是小年轻的还嫩点儿呢。可经过他这一通劈头盖脸地言辞训斥,我还真就恍惚一下子就看清了,自己本来的真实面目,对头,就是这副的德行。起码在这个小黑屋里,老者敢于放开嗓门吵嚷,而我只能压低音量自言自语,仅凭这一点,所谓‘英雄狗熊’的注解,早见了分晓,无需论证。或许老者早已猜出了我的这点心思,紧接着他又开始喋喋不休地絮叨起了‘大烟和女人’的话题。看来是他刚刚呕吐完喽,身心感觉轻松了很多。我也在他的言谈中,听明白了一点眉目,他之所以扎大烟屈服于心魔作祟,完全是因扎上以后,人就心生幻觉,想啥是啥,想啥有啥。当然了老者想的更多的,都是女人,想哪块儿有哪块儿,想干啥就干啥。

正在老头儿处于幻觉状态的时候,还是‘咣当’一声门响,直接粉碎了大烟鬼的春秋美梦,我也真正看清了他那副原本令我十分好奇的嘴脸,老者高高的颧骨突起,塌陷的是两个腮帮,二目如炬,双睛有神,关于这一处造型的直观描述,我一点儿谎也不撒。当我还要对老者进一步察言观色的紧要关头,真可惜是警察手里,那来回晃动钥匙盘子的神气英姿,一下子就打乱了我的思维部署。只听门口的警察用另一手捏着鼻子地吆喝到‘小叫花子,出来’当他看到原本蹲在门前的乞丐听完他的喊声,不但没有站起身行,还往里挪了挪瘦弱的身躯,瑟瑟发抖。人民警察好像不高兴了,他放下捏着鼻子的手,又喊一声‘送你回家你怕啥,都蹲这么久了,咋还不识好歹,出来,出来’那个小孩儿一看实在没法,只好拖着疲惫不堪的瘦弱身子骨,哭哭啼啼地向外走去。那个扎大烟的老者此时又是横插一嘴,很为不适时宜。他说‘看吧,收容遣送,没几天还得回来’听得我是云里雾里,不知何意。人家警察内行,什么道理都懂,只能又冲着老头儿喊了一嗓子‘甭你他妈多嘴多舌,你看一会不收拾你’警察喊完了,又是“咣当”一声,把门关上。

晚上我被提审之时,已经到了掌灯时分,我心里不明白为啥公安人员办个‘打架斗殴’的治安案件,还要加班加点,难道政府为此能拨出财政经费不成。好在此前扎大烟的老头儿,已经对我一再善意提醒,千万要老老实实,不要避重就轻,否则“电棍”的伺候,能让你体会到生不如死的钻心疼痛。还好询问我的公安人员眼睛上戴着一副文质彬彬地小眼镜,做起笔录来钢笔字写得工工整整,真是幸运,他没对我动粗。在被押送回小黑屋里,老人的子女早已给他送来了饭菜,他邀约我一起进食,可我每每想起他吐了一地的污秽之物,肠胃中便没了一点食欲。老头儿独自一人,吃着煎饼果子喝着掺糖的豆浆,别有滋味。猛然间他把牙齿咬的“咯嘣,咯嘣”山响,我问咋回事儿?他告诉我是“止疼片子”就是医学上称之为“索密痛”的常用药物,我不知他为啥要使劲发狠地咀嚼这种白片儿,但愿他一会儿可别再次吐出。那一夜无话,我晕晕沉沉地迷糊了很久很久,可见年轻时候的没心劲儿,能有多大。

第二天清晨,我家里终于得知了我的音信,一大早父亲就恭恭敬敬地来到派出所,向人民警察交上了五十元人民币的保释金,公安人员也没告诉这钱具体干啥,是赔款还是罚款,只字未提,却郑重其事地告诉我,回去听候处理,看来此事没完。说实话当时根本无暇顾及这些有完没完的揪心细节,离开小黑屋对我来说就算重见天日,两世为人。虽然在此后数年的人生坎坷历程中,似乎那位扎吸大烟的老者劈头盖脸地言谈,对我的情感触动极大。虚荣的本性也是人的一种心魔,跟大烟膏相同的勾魂手法,终极目的都是蛊惑男人勾搭女人。女人,女人的魅力又无时无刻地不在诱惑着男人。男人,男人很多时候又都具有‘狐狸’的花心属性,捞着葡萄不言葡萄甜,够不着葡萄却说葡萄酸。别看事情早在许多年前,就已烟消雾散,可我的一生却是实打实地讲,确确切切难以走出“显摆”与“得瑟”,“装腔”和“逞能”的情感怪圈。打小就受那些好汉大侠们的虚构生平,以及无法无天的暴力行径所困扰,这就是传统文学对人们坑害非浅的现实典例,无需细述,我被害其中,小黑屋的一天一夜所谓法定二十四小时,就是最痛彻人心的佐证。最后我不说没了,而是完了,这辈子真的完了。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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