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续二十八)士兵日记(1983-04-26——1985-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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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昨天上午对司务长有意无理的“考验”,昨晚已可得出答案。在评梁值超的自我监(鉴)定时,他仍同以前那模样,和我扯谈起来,而且始终堆着笑脸,我暗暗骂道,真是个狐狸精,难对付。说话都是些脱离现实的小问题,也总算了决了我的“猜疑”。但是我还有点意见,按这句俗话来作“护身符”就可以了,“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 我在《羊城晚报》的报纸曾看到一个外国成语,叫做“犹大的接吻”。所以,我领略到:在同行们中间,除知己朋友之外,善面恶心的人总是犹大。我为了避免自己这只“出头鸟”被猎人打中,所以我走入了正


(续二十八)士兵日记(1983-04-26——1985-10-20)

1983年11月9日

昨天上午对司务长有意无理的“考验”,昨晚已可得出答案。在评梁值超的自我监(鉴)定时,他仍同以前那模样,和我扯谈起来,而且始终堆着笑脸,我暗暗骂道,真是个狐狸精,难对付。说话都是些脱离现实的小问题,也总算了决了我的“猜疑”。但是我还有点意见,按这句俗话来作“护身符”就可以了,“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

我在《羊城晚报》的报纸曾看到一个外国成语,叫做“犹大的接吻”。所以,我领略到:在同行们中间,除知己朋友之外,善面恶心的人总是犹大。我为了避免自己这只“出头鸟”被猎人打中,所以我走入了正轨。近又思想有转化了,有向“吊儿郎当”的习惯进展。我的本性真难移呀。有药可治这个新型的病吗?

据说,第二批的退伍战士七中队只有两人,都是八二年兵,比服役期满还差一年之久。一个是广东兵,一个是湖南兵。听说他带两百元公款去英上镇购买糠时,双手空空回来后向领导说钱袋和钱都遗失掉了。前几天,他的行为才被中队头首发现,未发现之前,年终还被评为“先进个人”。应该说,他在喂饲鸡鸭方面还有一套技术,养得快大又肥胖。在他临退伍之前,鸡得了瘟病。这时他已下班了。这种差事让给别人干了,那个接他的班的人,可强过他啰,自费购买了大量的饲养治病的书籍,还在黑板报登载他化私为公、自费购买药物治鸡病,他的第一手真灵验,垂危的鸡群现已活蹦蹦的,扭转了迈向死亡线的方向,向活路迈进。这下中队大吹特奉,把后居者托上九霄云外。

那个即将退伍的饲养员,为什么提前退伍,他是先进人物,而且为中队建设作了贡献,加上服役期未到,大家一听到这消息,众说纷纭,我现在所要写的,就是其中一条很和他的以前失钱物的有直接的关系。所谓失钱遗物,只不过出自他口,他的护身符一旦被人捅破,就原形毕露了,所谓先进也,贪污也。那两百块现金就是被他所贪污,既然是先进,为什么要贪污呢?待人分析吧。所以说,领导的慧眼也是别出心裁独树一帜的。我懂得这是真理,表面上忠诚的人,不见得心灵是忠诚的,表面上爱揭露领导弱点的人,不见得是“野心家”。领导人对此会悔悟吗,但他们还是要把自身这一庞然大物掩盖了那个饲养员。

还有人说那个将要退伍的饲养员,时常以在鸡舍宿夜为借口,乘自卫哨、带班员不在,他就进行了“老鼠”的夜生活,偷钱窃物,他所偷的一套衣服就被人查出来了。

先进人物者,领导心腹也,乃忠诚战士乎?!

11月10日

今天由中队指导员主持会议,并发言,开了一个“清除精神污染”的大会,那弱小而又尖利的声音,时不时夹杂着几点漂亮的水花,《解放军报》、《战士报》接二连三地登,他接二连三地宣读,并加以分析。他还穿插一些下流书籍加深听者的理解。《少女之心》是一部黄色……《性知识漫谈》毒害了多少……他尽自己的知识宝库,拼掉老命似的全部掏出来。会要(议)还布置了讨论题,要人多看些政治性、思想性的报纸,还说除了《解放军报》号召全国军人大唱的十二首歌曲以外,其他的歌曲一律禁学禁唱,小说、杂志都不许看阅。

许到了我宿舍坐会儿后,直截了当地说:“你借蒲先生的那本《诺贝尔文学奖获奖作者作品选》和我的《文笔精华》借、还给我,我现在要学习写作了,还想写一篇散文《指导员的眼睛》,把那双吓唬人的铜铃似的眼睛,维(惟)妙维(惟)肖刻划出来。”我赞许他的点了点头。

蒲先生不请自来也是常有的事,我们几位老乡生活得比同胞兄弟还要亲热。蒲先生得知许定下学习计划,也劝慰我这个有点美术基础的人多学些美术基础知识,不(还)说:“你去订一项美术杂志吧,“他晃了晃手上拿着的一本三十六开的书,”我向黄借了本《语文复习资料》。将来当一个业余作家,你的将来当一名画家吧,有机会时,请你这位画家帮我的作品插图,请许这位书法家题字……“我感激的摇了摇手,表示不行,他好象怕失掉什么,以友情的温暖说:“不然,我就写信向同学讨一本师专美术书籍,小弟,后悔有期呀。”“谢谢你对我的帮助和鼓励,你有所不知,我的画画是消磨时光,一种暂时的精神寄托,一旦没兴趣了,什么都置之不理。我实在没有这个美好的志向。”我叹息道“甘当一事无成者。”我的悲观又给蒲先生捎来话题,他技(机)灵转向床头柜面玻璃底下的我所画导师名人头像上去,向这些不会说话的由线条组成的人物央求道:“爱迪生呀爱迪生,你到晚期平均三日发明一项东西,你就不能输送一点给我的振江吗?歌德呀歌德,你这位世界著名的文学大师,把你的艺术素质传授给我的朋友也是可以的,马克思呀马克思,您这位世界公认的理论导师,该把你的理论分点给我的朋友,我的朋友振江这时正需要你的理论啊!生物学家达尔文教授,您把眼睛睁大吧,看一眼我的朋友也行,只要你看一眼,保障他会感激您的……”他连续的祈求,并没有打动我的铁石心肠,他仍用一线的希望,要我振作起青年人特有的精神面貌。我向许要了根烟,听说烟能消愁,我就点燃了一根烟,大口大口吸了起来,烟呛得我咳嗽不止,咳嗽出来的烟气是否有带走了我的忧愁与悲观?

“我的朋友,努力学习,勤奋执起画笔吧,在这艰苦的环境和高标准的条件下发奋学习吧,艺术的殿堂向你袒胸露臂,任你攀登,你一定能咬紧牙关,忍住眼泪,一步一步向上爬的。我们三个年轻人,许精神(通)书法,学写诗歌,你作画,我把现实的生活,你们的事迹,构思成一篇小说,那时,我们就是有所作为的人了。来!”他把左手紧握着我的左手,他把右手握着许的右手,“让我们齐心协力,携起友谊的手,去奋斗吧!”我热泪盈眶,辛甜苦辣,一齐涌出,但我又把它们拉回到内心的最底层,内心说:“请饶恕我吧,使你失望了……”

11月11日

收到第三个老乡的第一封信。他的笔划过于潦草,可见他的心情也是象这样的字这么杂乱。我重看两遍,才知道来意。信手执笔,也疾飞书写起来,比他更为凌乱。我写了整整三页信纸,掏心搬肺,尽最大的能力简单盘托出一周年的悲苦与欢愉。他的遭遇和我相似,所以语言也相同了,我就围绕着这“同病相怜”这一主题,痛写个够。

今天是不寻常的一天,是难得的一天,是当兵一周年的最后一天,去年的今天,惜别亲热故土,今年的今天子(只)身思恋,去年的今天是阳光充沛的一天,而今年的今天却是细雨涟涟,阴霾密布。是凄凉的一天。

回首往事,内心不免象平静的湖水投入一块石头一样,泛起圈圈涟漪,不,是心潮澎湃。我有什么值得可回顾的,今天以前的日子不正是一秒一秒挨熬过去的吗?为什么要回顾那不值一提的故事呢?唉,这脑瓜,不想些高兴愉快的事,就要象小孩子那样奏(凑)热闹,本来就疯疯癫癫的了,这么一来,更使我无法言喻过去的苦衷,脑袋为什么也要想那一大堆撕人心肺、束人肝肠的憾事。对了,一生遗憾的事。我象个绝望着,完全是个绝望者站在万丈深渊的悬崖。

11月12日

又一则新闻,老庄这个业余“新闻顾问”,有点消息总先向我透露。他说:“钟司务长昨天办完转业手续,不多久先去总队设办的转业军官学习文化。他是个不幸的人儿。别猜了,不幸的是他的妻子要跟他离婚了。[可恼的是,我到现在还是想不清这位钟司务长的具体形象,怎可以记不住他呢,一看到他要转业的字眼,我的心揪了一下,从我上面所记录的文字可以看出,钟司务长是真心对我好,可以说是无微不至的关怀,我不但不领情,还故意气他,印象中他是广东籍的,今生可能再也联系不到他,如果没有缘分的话。我真的希望能遇见他,还有其他的战友;面对现实,好像是不可能的事。不管怎样,在这向钟司务长道歉,并感谢他在部队时对我的厚爱!]

“因为这位女教师也有点势利眼,不是他提升为副连级干部,连瞧都瞧不起他。他现在要的不是现在被降为排长级的他,而且以前晋升为副中队长的他,她不爱他还有一条理由,他贪污公款六百元,这数目对当芝麻官的够大的了。日积月累,到哪个时候才有这个现成的数目,所以,他产生了邪念,把钱项拿到手,就可以讨老婆而挥霍了。

“女人的心思最难测,视地位高于一切,叫‘钱’作爹爹也情愿。只要满足他,她就愿意匹配给你。家乡的十六岁少女不是嫁给六十岁的港客吗?”他朝我瞟了瞟,我说是的。他又发表宏论了:“我若是钟司务长,趁热打铁,和这个已过三十的‘老姑婆’一刀两断,分道扬镳,让他向钱的世界高攀。感情是用万灵的钱元也难买到的,恩爱的夫妻,过着清苦的生活,比富豪的家庭三餐争吵更幸福得多。

“这种女人,是可恨而不可爱的。据我推测,他若不是为了那个体重比他多的女人,他绝不会贪污的。当了十年的兵,社会阅历也不算浅了,连这种道德观念都没有。若是他用金钱来收买女人的话,罪有应得,苦果自栽自食。”

老庄还说了一则消息:“中队长明年要转业了。”他补充说:“把他的额位让给指导员该多好呀,这个指导员一走,我们就舒服多了,免整日里受这窝囊废的气,我在(的)入党也有希望了。”

11月13日

我把我们在一路上食剩的饼干碎块,随便把张开“血盆大口”的纸包口攥捏成一团,向老庄说明意图:“既然你要去营部打电话,那我把这饼干的碎块捎给新(兴)告,作‘见面礼’,未知你意下如何?”我仿照古装戏剧的书生的动作做了个姿势。他随便地说:“随你便吧。”

我果真把纸包递给新(兴)告,在一边说:“对不起,仅有这些了,略表我们来访的心意,蒙笑脸收下。”他二话不说,接回后走进值班室,坐在办公桌前的靠背椅上,摇了电话,便拿起电话筒把说话的一头放在耳朵边,他被我一笑,懵然了。他对准耳话(机)讲话时,才知道自己大意把是弄成非,他调好后说:“喂、喂,你哪里呀?……噢五中队,……请你叫邝燕民来接电话。……他不在,你能否暂搁下电话,烦你找他一下,……不能,没时间?”他把话筒一丢,骂了一声,“五中队这通信员小子,有朝一日,要拿点颜色给他看看。”然后揭开皱巴巴的纸,弄了好一阵功夫,才算被揭开了。他没介意把脖子一仰,把里面所有的饼干碎块、粉末倒在嘴里,嘴填得满满的。他睁大眼睛艰难以(的)咀起来。样子好象被饿坏的人吃东西。我这时有点尴尬。

老庄叫了我:“喂。愣着干啥?”他的手挥了挥羽毛球拍,羽毛球也拿在他手里,我会意后,也挑了挂在墙上的羽毛球拍其中最好的一把。

我们拉开距离,站好姿势,老庄开了个绝美的旋球,我接不着,我开了个不知是什么姿势的球,他站在原地不动就拍了回来,我拍过去时,打偏了,差点打到屋顶。他又接着拍了回来,球将要落在我的面前时,我不知怎样接才如(好),心一慌,又失球了,老庄说:“和你不会打球的玩真没意思,刚才那个球应把左脚退后一步,球拍转个弧形轻轻撩起,这不就着了吗?”我暗暗骂道:“你会打的就知道教训人。”他又开了球,打了好久,我失了百分之九十的球。这时,新(兴)告来了,好,我可休息会儿了,但是,事与愿违,他不是来打球的,他是要钱而来。他(向)老庄乞讨道:“钱借几角来,下月如数奉还。”老庄说道:“没有呀。”他又来到我的面前央求道:“富翁,借我三角二钱我,我现在的烟瘾‘浮’了,直流口水,好象要吐出来似的,求你怜悯我吧,只借三角二钱,我身上还有二分,奏(凑)够就可买一包‘吉利’的烟了。”我虽有几个零钱都是老庄的,我没权利把别人的钱借给他,又推御(缷)到老庄身上。老庄大发慈悲,他搜遍了全身,只有一角四钱。他问我有否,我慌忙地搜索起全部的裤衣兜来。刚好加上老庄的钱正是新(兴)告所要的多出一分。我全部把这零零碎碎的塞给了新(兴)告。他如得救星,高兴地说道:“谢谢你们了。”一溜烟走得无影无踪。

我们把毛线衣及上衣都脱掉了,各人只穿一件衬衣,重新站好位置,战了起来。老庄的话真多,在什么场合都有什么场合的话可说,他说在陆丰东海镇读书时,每天早上他都要和母姨或自己一人去那个能容纳几万人的大广场活动身体,打羽毛球,跑跑步。话头才开,一阵自行车铃响起来,很刺耳,我们不约而同朝一个方向瞧去,原来是新(兴)告骑着自行车风驰电掣驶出营区,可想而知,他是故意响铃告知我们的,好象在说:“两位兄弟,现在我去买烟了。”

我们知道是他在作鬼,又恢复了原来的架势,打起羽毛球,老庄并不为被新(兴)告打乱而闭掉话匣,而且比原来说得更起劲。

他说:“那个广场可真大,人员可真多,大都是习拳练武,体育锻炼的中青年人,老少也真不少。老人打太极拳、练气功,小孩跳绳、跑步,青年人、中年人的长跑或打羽毛球、篮球、排球。这个宽大的广场成为了体育场。但是,中央没有人在活动,这是让给车辆来往的。

“一天早晨,我和表姨也到广场的右侧打羽毛球,我们未打之前,就看到两位强壮的青年人在打得火劲了。我被他们的球技娴熟吸引住。他们一来一往,原地不动,打得轻松,一个球足足打了半个小时。”我才插嘴道:“没人来打搅他们?”“这里的秩序可真好,先到让后到,后到干脆不去打搅,主动退开。他们打呀打,我哩专神看呀看,看得入了迷,表姨可生气了,她要(问)我打不打,这我才不甘心的和表姨打了起来,这次打羽毛球我打赢她了,而且赢了好多个,我的打法是偷那两位的。直至现在我所打的方法,也是从他们的方法学来的。”……

“新闻顾问”老庄昨晚透露的第二则新闻是中队长明年转业,而今天“消息大王”黄却说中队长今年转业。这两位“业余新闻”工作者,谁的消息准确呢,无从判断。

老庄昨晚的第一则消息可失了灵,分明没这回事,他说的比真实还要真实几分。别误会,别以为他们两个“业余新闻”工作者在争夺真假之时,我把老庄的说成假的,时间还有个多月,谁真谁假有待年月的决定。况且他们都是单独向我泄露的。

今天我发现钟司务长的老婆对司务长很亲热,走路时肩并肩,而且两者都是满脸春风,若真的有这事,昨天那位女人说明情况就该走了。何必同丈夫多睡一夜。所以,他们的卿卿我我,可证明老庄第一则新闻失真。

11月14日

泥泞的路是好走的。他能留下每个步行者的深浅的脚印,这些脚印是步行者的脚和路面接吻时留下的痕迹。这痕迹也就是“指挥部”大脑发出信息的记号。是脑细胞神经辛勤劳动的必然产物。是心灵苦痛与欢愉的可靠的证据。管他是沉重的脚步、轻松的脚步,都会从每天所走过的地方叠印出来,任何人都是逃跑不了这现实的证据。不信吗?你每天是离开地面在天空上飞行吗?

雨天是一位胜过“神医华佗“的高明博士。雨量相(当)均匀撒下来之后,在一定的时间内,特定的条件和环境下,人的抵抗能力就可一目了然了。有的晴天还备上雨伞、雨衣,有的雨天出门什么都不携带,任其雨水的旨意把他淋个湿透。这是为什么呢?我粗浅地说:前者是身体薄弱者,因为怕被雨水淋湿而发热感冒,后者是个健壮的人,理由是他有把握抵抗无情的雨水,不因被雨水淋湿而得病。但这是片面性的,有的人受到沉重的打击后,让雨水淋醒混浊的头脑。……

以上所说的,不可置信、不可思议。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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