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吉思汗为劫掠金发女郎而打到欧洲?(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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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位于蒙古首都用不锈钢铸成的重达250吨的成吉思汗雕像。 不一样的成吉思汗 洪烛 [成吉思汗征服世界是要征服金发女郎?] 有“中国首席娱乐官”网上雅号的文硕先生,邀我去北京后海的红邸酒吧,观看他担任制片人及导演的《爱我就给我跳支舞》,据说这是中国第一部音乐剧电影。我和评论家朱必圣,小说家蒋一谈结伴前往,在小放映厅欣赏了这部力图“开中国音乐剧电影”之先河的作品,并和该剧主要来自中央戏剧学院的部分演员进行了座谈。 说实话,《爱我就给我跳支舞》给了我一次美学上的撞击,我似乎还没看过这样的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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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吉思汗为劫掠金发女郎而打到欧洲?(图)


位于蒙古首都用不锈钢铸成的重达250吨的成吉思汗雕像。

不一样的成吉思汗

洪烛

[成吉思汗征服世界是要征服金发女郎?]

有“中国首席娱乐官”网上雅号的文硕先生,邀我去北京后海的红邸酒吧,观看他担任制片人及导演的《爱我就给我跳支舞》,据说这是中国第一部音乐剧电影。我和评论家朱必圣,小说家蒋一谈结伴前往,在小放映厅欣赏了这部力图“开中国音乐剧电影”之先河的作品,并和该剧主要来自中央戏剧学院的部分演员进行了座谈。

说实话,《爱我就给我跳支舞》给了我一次美学上的撞击,我似乎还没看过这样的电影呢。我更没想到电影可以这样拍呢。无论电影还是戏剧(包括我热衷的诗歌),都属于艺术;创新,是所有艺术门类特批的通行证。我相信文硕正是手持烙有“创新”二字的护照而在音乐剧与电影两大领域来回穿梭并且有恃无恐。在这方面,他堪称狂人式的天才。谈起何为中国音乐剧电影精神,文硕的宣言:“就是能同时体现百老汇美学思想和中国传统剧场艺术的独特创造。”

我也说了观后感:“如何在国际化与本土化之间寻找到黄金分割线,并且使之不仅互补,而且交融,将决定中国音乐剧未来的命运。《爱我就给我跳支舞》对我们原先模式化的审美经验无疑是一次颠覆,但我仍然寄更大的希望于下一部音乐剧作品,它应该继续突破并且更有建设性。我朦朦胧胧觉得它应该带有史诗的性质,最好是一座集古典主义、英雄主义、浪漫主义和理想主义于一身的纪念碑……”

那是一个思想火花飞溅的下午。应该承认,文硕身上那种为艺术而疯狂的天才式精神,以及他对音乐剧的信仰与热爱,使作为诗人的我立马将其视为同类。我祝愿他能成为伟大的戏剧诗人、音乐诗人、电影诗人。他也希望我能介绍更多的诗人、作家加盟音乐剧建设。我当即表示可以联手合作。要知道,在艺术创新方面,哥们也不冷血,哥们也不是善茬。我最近在《文艺报》发表的诗论《呼唤新世纪的“新长诗”》,就提到向诗剧、戏剧等舞台艺术延伸,不失为中国长诗的发展方向之一。而且我认为任何文学艺术门类,一旦有诗意、诗性、诗歌精神注入,等于有了一个不同凡响的灵魂。

譬如文硕身上如果没有那种诗人气质,没有诗人对创造的激情,他绝对拍不出《爱我就给我跳支舞》这样的电影,也更不会如媒体所报道“苦撑六年,卖房三套,投资于音乐剧电影”。.对先锋艺术的痴迷注定是苦恋。但非苦恋者,同样尝不到艺术巅峰的苦尽甘来。

当天在场的还有朱大军。他一直对蒙古族草原文化情有独钟,并在两年前就开始筹划和组建一个具有蒙古族特色的马头琴乐团,目前乐团的多部以马头琴为主的音乐作品已经出炉。他和文硕都谈起是否可把成吉思汗作为下一部音乐剧的选题。

正好当天我给文硕送了自己刚获得徐志摩诗歌奖的诗集《我的西域》,那是前几年沿着成吉思汗西征路线即大名鼎鼎的欧亚丝绸之路,在内蒙古、宁夏、甘肃、新疆、青海等地采风而创作的游记体长诗。

书里面很多篇目写到成吉思汗对世界几大文明的影响(战争是残酷的,但作为战争的副产品,也促成了东西方文明的交流与融合),以及我个人对成吉思汗的理解与猜测。

譬如在《诗人的历史观》这首诗里,我提到史学家们回避或者忽略的一种可能性:成吉思汗及其后裔打到中亚、欧洲、攻城略地,除了占有土地,抢夺财宝、牲畜、器具等生活和生产资料,也是为了劫掠其它民族、种族的妇女,包括古代俄罗斯及整个欧洲的白种女人。在那个蛮荒的时代,妇女本身也作为一种财富和生活资料,成为争夺的对象。

而西方那些金发碧眼的女郎,对成吉思汗及其后裔也构成遥远的诱惑,使蒙古的游牧部落对中亚与欧洲进行了好几次远征。


[那个时代的所谓英雄,既爱江山又爱美人]

说到底,成吉思汗征服世界,既是打江山,也是为了征服各地美女,成吉思汗征服西方,也是在征服金发女郎。不管他本人承认与否,潜意识里或者骨子里绝对有这么回事。那个时代的所谓英雄,都是既爱江山又爱美人的。

这是我个人对成吉思汗的猜测,仅供参考。“诗人的历史观”嘛。肯定跟学者的历史观不见得一回事,甚至跟“历史”的历史观也不是一回事,我一向觉得诗人有权对历史保持想象,甚至进行解构或改造,而学者则不敢越雷池一步。

创作诗集《我的西域》同时,我还写过一篇万余字的大散文《寻找成吉思汗》(入选2007中国散文排行榜),里面同样提到了这个观点。我再次将成吉思汗西征欧洲,与荷马史诗里古希腊联军因为美女海伦而打特洛伊相提并论。

从古到今的诗人,恐怕都有无法剔除的唯美情结,即使是描写惨不忍睹的战争,也希望给它绣上几道浪漫的花边。

尤其是对于遥远的时空,一次艳遇,似乎比一次战役更能吸引诗人的注意力,使他产生歌唱的冲动。荷马史诗是欧洲文学史的奠基之作,荷马开了这个头,似乎使普天下的诗人获得“戴着有色眼镜看历史”的“特权”,尤其是在艺术创造之时,在对“历史”进行“再创作”之时。诗人跨越时空,颠覆秩序的想象(包括幻想、假想、空想),也不是没有意义的,也不是一无是处的:毕竟使无情的历史变得有情了,因为文学跟历史不是一码事,文学是有情的,文学是抒情的,文学是性情的。无情的文学肯定会失败的。少一个情字,文学就可能缺氧,就可能窒息而死。

成吉思汗为征服金发女郎而打到欧洲?我的这个在历史学家眼中可能过于荒诞的猜测,在“音乐剧诗人”文硕那里却唤起共鸣,并使之产生打造音乐剧《成吉思汗》的冲动:就以诗人独特的发现作为切入点——“成吉思汗征服世界就是要征服金发女郎”,这样才能别开生面。

是啊,关于成吉思汗,电影、电视剧早就拍过了,拍得多了,我们干嘛非要再拍一部音乐剧呢。如果一点新意都没有,拍出来又有什么意思?老调重弹,还用得着我们嘛?

朱必圣后来写了评论:洪烛诗集《我的西域》,在《诗人的历史观》这首诗里写道:“在诗人眼里:为美女打起来,才算得上圣战。成吉思汗一路向西,编造了一千条理由,私心里是为了抢夺金发碧眼的海伦,虽然他并不知道海伦是谁,更不知道谁是荷马……”。大家找到了《成吉思汗》这部音乐剧的精彩部分,使得这部音乐剧有可能追随荷马史诗的叙事足迹,类似著名的特洛伊战争一样,战争火焰背后的激情来自情爱和争夺女性的美丽。

中国青年出版社的归来者诗丛推出我的诗集《我的西域》。其中一首《向成吉思汗致敬》,证明了梦想还没有老:“为了向成吉思汗致敬/我不说自己从北京来到新疆/我是从元大都来到西域/在荒废的丝绸之路上/开始一个人的西征。什么时候/才能赶上/那消失了的大部队?/正如诗人喜欢把西安叫做长安/我把北京叫做元大都,使自己/更像征服者/西域,同样是新疆的乳名/成吉思汗就这么称呼它的……”


[成吉思汗这个852岁的老头]

那天在“文硕音乐剧酒吧”,我谈了自己对成吉思汗的想像,也谈了对音乐剧《成吉思》的想像,希望它是一部能适合任何时代的“英雄史诗”。它不是古典的,不是保守的,也就是说不完全是传统的,但又不应该只是现代派或后现代的,它应该超越这一切,打破种种条条框框,它应该吸引各种审美趣味的观众。这很难吧?肯定很难。但又很简单:一定要有“情”,这世界上只有“情”字能打动所有人,只有“情”字能削铁如泥、点石成金,只有“情”字能在种种政治、道德、艺术派别的壁垒森严中畅通无阻。

莎士比亚的历史剧为什么常演常新?因为他使无情的历史变得有情了,使历史有悲有喜,这样才能使观众笑逐颜开或者哭哭泣泣。艺术的伟大,甚至使历史都可用戏剧概念来划分了,悲剧、或者喜剧。而历史只不过提供了背景:在舞台上,它也要为艺术服务!这样的戏剧,才可能适合所有时代,才可能在任何时代都既不过于前卫,又不显得过时。

至于成吉思汗,他无疑是一个历史人物,但一旦进入戏剧,也要为艺术而服务。世间的任何帝王,在他占据的那个时代,甚至在后来的历史教科书里,当然由他说了算。然而当他进入诗人、作家、艺术家笔下,就应该称职地成为角色之一(哪怕是第一主角),因为此刻后者才是掌控他命运的无冕之王——正如他活着时所敬畏的天神或上帝。

成吉思汗只是一个符号,一个面具,一个形象,剧作家要对他进行“人口呼吸”,赋予他灵魂。这样才可能使他在舞台上复活,甚至换一种活法。这是上帝所赋予艺术创作者的职权。如果创作者没有这么大的权力,艺术又怎么可能成为一种超自然的创造?创作者若没有这么大的创造力,早点改行算了。譬如循规蹈矩地去编撰历史课本,那样风险要小多了。

在这方面,我除了崇拜莎士比亚,还要向司马迁致敬:他是以诗人的激情书写了《史记》,他对历史是有看法的,有爱憎的,他书写的历史中的人物才有悲有喜,有爱有恨、有崇高有卑鄙,他的《史记》才超越了教科书的模式化,甚至还超越了历史本身,而向永恒的文学靠拢,向奇妙的艺术靠拢。历史无情,而《史记》有情。

这就是我参予策划音乐剧《成吉思汗》的初衷:使历史的成吉思汗成为审美的成吉思汗,使历史人物成为艺术人物。说到底,是使历史变成艺术,使无情变成有情。

我们干嘛要为成吉思汗这个852岁的老头拍音乐剧?不是替他树碑立传,也不仅仅是为了传播历史,而是为了借他的形象弘扬艺术。历史的震撼大家已体验得够了,还没体验到的,或者说还没体验够的,是艺术的震撼。过去的大多数艺术作品,在表现历史方面,更像是唯唯诺诺的仆从,它带给人的震撼很难超过历史本身的震撼,现在应该颠倒过来:让历史仅仅成为艺术的材料或配料。


[摸一摸那杀人不眨眼的成吉思汗下巴上的胡须]

也许我们不见得能做到,但至少表明我们已意识到了。我们已敢这么想了。艺术家终于有了这样的胆:敢于去摸一摸那曾经杀人不眨眼的成吉思汗下巴上的胡须了。

帝王将相,除非你不理发,否则你还是要听从理发师的摆布。一旦进入艺术作品,更是如此。艺术创作者比理发师更高明的是:甚至擅长重塑一个灵魂。谁叫他是吃这碗饭的。谁叫他有这门手艺呢。如果不能触及人物灵魂,还要他干嘛?找一位宫廷画师或照像馆的师傅不就足够了吗?

这就是我对音乐剧《成吉思汗》所抱的幻想。这就是我理想中的音乐剧《成吉思汗》。

我可以提出高难度的理想,至于能否实现,不是我能说了算的。要看文硕的了,要看全体主创人员的了。甚至文硕也无法说了算,要看老天爷的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即使注定实现不了,也不妨碍我理想化地策划一番。做不到,没关系,难道还不允许人想一想嘛。想得好一点,才可能做得好一点。

我渴望塑造的,也极可能是我理想中的成吉思汗,一个理想化的英雄,如果真那样了,也请大家原谅。请原谅戏剧人物与历史原型相距甚远。毕竟,艺术是创作,而不是考古。艺术贵在创造,而不屑于复制。

音乐剧中的成吉思汗应该什么样?他应该是人性化的。不是神圣化的,但也不是妖魔化的。


[成吉思汗是一个备受争议的人物]

策划、制作音乐剧《成吉思汗》,一开始就注定是一项备受争议的工作。因为成吉思汗本身就是一个备受争议的人物。

成吉思汗首先是一个人,一个男人,和所有人一样,他是有欲望的,甚至比别人更为强烈。他爱吃肉、爱喝酒、爱钱,也爱女人,爱更多的女人,爱各种肤色、各种发色的女人,包括他难得一见,一见之下惊为天人的金发女郎。尤其在他有了非凡的权力和战斗力之后。他的欲望比一般人更有可能实现,肯定会膨胀的,这造就出他的野心与贪婪。

他为了实现更大的野心,肯定会伤害到更多的人,怕他的人很多,骂他的人也很多。

成吉思汗及其后裔从东方打到西方,直至创造出横跨欧亚的超级大帝国(其版图面积之大可谓空前绝后),得到的多,欠下的也多,也欠下许多血债。

成吉思汗注定是一个备受争议的历史人物。挨的骂也会很多。即使现代人,面对历史,面对很难超越其时代局限性的历史人物,也是很记仇的。他们会以当代人的道德标准来衡量,要求历史人物。

这么一比照,成吉思汗就完蛋了,成吉思汗罪大恶极,是反人道主义,甚至是“反人类”的。

他们不仅恨成吉思汗,还会连带着恨上赞颂成吉思汗(其实是赞颂成吉思汗身上的某些优点)的人,仿佛他们不仅不该有赞颂的权利与自由,还跟成吉思汗一样是反人道主义的。

这方面我算领教过。譬如我的散文《寻找成吉思汗》入选2007中国散文排行榜,网上就有人谴责我文中流露对成吉思汗的崇敬之情。而根本不考虑这是一篇文学作品,使用了渲染、夸张等文学笔法,抒发的所谓历史情怀也带有文学性。其实那篇文章,我是借成吉思汗来抒发对人类中英雄的赞美与呼唤,为了表达自己漫游祖国北方和西部所产生的浪漫主义情愫与英雄主义联想。

我并不是歌颂成吉思汗这个历史人物,而是歌颂我理想中的成吉思汗,一个我已在头脑中塑造出的,并尝试着用笔表现出来的文学人物,一个史诗里的英雄。

我是在写诗,我塑造理想中的英雄带有虚拟的成份,当然允许他跟历史人物有所区别。你不能因为荷马这位老诗人写了《伊利亚特》与《奥德赛》这两部英雄史诗,就说他在赞美战争,就说他歌颂英雄是在歌颂双手沾满鲜血的战犯,就说他是战犯的帮凶。如果这样,艺术就没法超越历史了,就没法玩了,或者说就没法玩大了。

我在这里声明:我的散文《寻找成吉思汗》以及诗集《我的西域》里,描绘的是我理想中的成吉思汗。甚至成吉思汗都只是个替身,我想描绘出的是我理想中的英雄。

音乐剧《成吉思汗》,可能还是会如此。


[准备好为成吉思汗而挨骂]

我跟共同策划音乐剧《成吉思汗》的文硕、朱大军、朱必圣说:咱们准备好挨骂吧。如果艺术上过硬还挨骂,就当替成吉思汗挨骂了,骂他的人太多了。

可如果艺术不过硬而挨骂,就不能怪成吉思汗了,这几个没有金刚钻还去揽瓷器活的平庸小工匠就该骂。他们还敢拍《成吉思思汗》,这不是找骂吗?

宁可替成吉思汗挨骂,也不能让《成吉思汗》因我们而挨骂。

不管最后实现的结果如何,我得先说出咱们的理想,那样在挨骂的时候,咱们可以自责实现理想的能力有限,却不会为没有理想而遗憾。搞艺术嘛,需有点“明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精神,明知要挨骂,硬着头皮也要冲啊,也要上啊。

作为共同策划者,朱必圣写了评论《从爱我就给我跳支舞到成吉思汗》,文硕写了《揭秘:成吉思汗征服世界就是要征服金发女郎》,朱大军也写了……新浪娱乐频道都给重点报道了,我也写点吧。

我理想中的成吉思汗,肯定比历史上的成吉思汗要好,还要好,还要好上一千倍。理想本身就应该高于现实。否则,现实该如何进步呢?还要理想干什么?理想,就该跟现实不一样的。我更想让你见识一个不一样的成吉思汗。跟电影里的不一样,跟电视剧里的不一样,跟亲人眼里的不一样,跟仇人眼里的也不一样,跟历史上的还是不一样。

我理想中的音乐剧《成吉思汗》,同样如此。可惜它只能在我头脑里循环上演。一旦拍出来,难免会黯然失色。梦境就是梦境!

但愿文硕能使我的理想避免必然的惨败。至少,别败得那么难看。

去新疆,寻找成吉思汗的脚印

洪烛

1.为了向成吉思汗致敬,我不说自己从北京来到在新疆,我是从元大都来到西域。在荒废的丝绸之路上,开始一个人的西征。什么时候才能赶上那消失了的大部队?正如诗人喜欢把西安叫作长安,我把北京叫作元大都,使自己更像征服者!西域,同样是新疆的乳名——成吉思汗当年就这么称呼它的……

2.让老荷马去歌颂他的阿伽门农吧,我只崇拜成吉思汗。真遗憾自己出生得晚了,否则会在西征的蒙古马队中做一个随军的盲诗人,弹拨马头琴,为我的英雄写一部史诗。相信它一点不比《伊利亚特》逊色。因为再也找不到比他更伟大的征服者。他什么都不缺,只缺一个属于自己的荷马。正如我,准备好了纸笔,只缺一个跟自己同时代的英雄。这导致一部期待中的史诗至今无法完成。

[新疆北屯城中心,世界首座全景式成吉思汗西征文化旅游景区的重要标志——成吉思汗大型青铜雕塑在这里落成。]

3.没有任何人相信,我是成吉思汗的遗腹子,在一个取消了汗位的时代出生。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早晨醒来,觉得自己越来越像另一个人。他的血缘是我继承的最大一笔遗产。奎屯山,西征的部队誓师的地方,我形单影只地再一次出发了。我不是孤儿,我的诗篇向全世界宣布:我有一位伟大的父亲。他没有领养我,而是我认领了他!他虽然已死去,草原还活着。草原是母亲,把我扶上战马:“找你的父亲去吧……”还有什么可说的?我要用笔来完成他的刀剑无法做到的事情。

4.如果不想成为英雄,我就没必要来到草原,骑马、射箭,拍几幅照片。如果来到草原,不想成为英雄,我还有什么脸回去?别人问我干了些什么,我好意思说:只拍了几幅照片?我骑过马,被摔下来了。我射过箭,射偏了。这没多大关系,关键看我是否忘掉自己,变成另一个人,像他那样歌唱,并且醉倒——“再多的梦,也嫌少……”你会问:成吉思汗有什么了不起?他走了,却把草原留下来,还留下没骑过的马,没射完的箭,让每个人都想试一试。我也想试试自己,究竟有多大的力气?

5.“成吉思汗,你为什么不断打马向西?”那是日落的地方,流着更多的血,唤醒了我嗜血的本性。我的刀剑,必须以血来止渴。每天黄昏,我一点也经不住这样的诱惑——天空有一场非人力的杀戮,呼唤我来参予。额济纳的太阳,走到吉木萨尔就老了。把身体当成版图,摸一摸,哪里是撒马尔罕,哪里是塔什干?这是醒来后首先要做的事情。走吧,用我的旗帜给它们缝上补丁!快马加鞭,改写沿途的国家的名字,是为了让自己拥有更多的故乡。终有一天,我的头颅低垂,构成额外的落日。

6.读不完的射雕英雄传。成吉思汗射出的箭,还在飞行,向西,向西,再向西,绕着地球转了一圈,又一圈,一圈圈盘旋,寻找着那只已变成影子的鹰。射箭的人,也已变成影子。可他描绘在行军地图上的红箭头,力量没有散尽,还在滴血……上弦月,下弦月,一张拉满的弓。一枚在钟表里辚辚运转的时针,比成吉思汗射出的箭——还要准!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我梦见草原。梦见草原呀,心里就有一点疼。

7.他想创造一个无限大的王国,所以他总是遗憾自己的生命是有限的。他梦见过那不可能实现的版图,由草原、沙漠、雪山、沼泽缝补而成。甚至还应该包括海洋——支撑着他,成为整个大地的船长。他总是能发现新的敌人。或许所有的敌人都是他亲手制造出来的,为了试一试马刀的锋利。还有谁再敢说他做的梦是假的?他其实不承担更多的过错:在一个噩梦之中,毁灭了那些醒着的人所构建的集市。只要你保持清醒,怎么有理由去责怪一个人在梦中犯下的罪行?他本身是谦逊的,只不过偶尔成为暴君……

8.成吉思汗老了,他开始想家了。我替他杜撰的遗言:“一个人不能离家太远……”

衰老其实是一种迷路的感觉。我还可以替他喂马、收拾行囊,动作放慢,他的忧伤逐渐变成我的忧伤。我不再是传记作家,而变成自己笔下的人物。终于意识到世界是无边的,再大的野心也会像泡沫一样破灭。“想不到啊,我不仅使别人流血,还会使自己流泪……”这是他遗言的另一个版本,同样是我杜撰的。所有的英雄都是杜撰的,包括历史,都是如此。成吉思汗开始想家了,这说明他老了。他只需要一块巴掌大的草原,比我想要的多不到哪儿去。

9.谁在寻找铁木真,谁在寻找我?是我自己,还是另一个人?真正的骑手:死后仍然驱马狂奔。仿佛不是死神在追赶我,而是我在追杀死神——活了一辈子,只剩下这最后一个敌人。从叶尼塞河到阿勒泰,跑了一圈又一圈,四处回响着鼓点般的马蹄声。累了,就在马鞍上打个盹。即使梦中也在寻找啊:自己的墓碑,用来拴马!我和我的坐骑都变成影子了,也没找到能够系住缰绳的根。想停也停不下来……你们,我的子孙,究竟把我藏在哪里?别喊我成吉思汗,我叫铁木真,那个一跨上马背就忘掉自己是谁的牧人。

10.我对辽阔怀有更大的野心。我想占有那些我难以到达的地方。我最终被自己征服的对象所征服——视野模糊,血液冷却,骨肉腐朽。所有的心事,化作大地上袅袅升起的一缕炊烟。那不是炊烟,那是一声叹息,日复一日,我借此收回无法兑现的诺言。我所能做到的只是:把财富归还给它们原先的主人……趁我来不及改变主意,赶快来认领吧。直到此刻才明白:没有一件东西能够留给我自己。所以,我甚至不需要一块小小的墓地。希望你们把我忘得干干净净!

11.英雄的版图破碎了,他的梦依旧在延续。每年夏天,总有幻影般的马群回到现实之中,饮水、吃草、交配,受惊一样奔跑。我不能理解它们激动的原因。难道是为了再度消失?此刻,我正在跟一个影子肌肤相亲,用体温去感化它,使之变得更为具体——新长出的牙齿、鬃毛,乃至流畅的线条,都是为了满足我小小的野心?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谁也无法排除:它的祖先曾经是成吉思汗的坐骑。我驾驭着这匹马驰骋草原,虽然我并不是成吉思汗的后裔……

12.奎屯山西侧的哈纳斯湖是成吉思汗给起名的,意为“美丽的湖泊”。这一带曾是成吉思汗的军马场。废弃的栅栏已推倒,堆成山一样的草料已腐烂。马槽还在,储蓄着一汪雨水,颜色发绿,说不清是今年下的还是几年前下的?风在模仿马嘶,只是不太像。我也想模仿成吉思汗,视察自己的版图,只是不太像——首先需要挖地三尺,借助一盏马灯,将一匹马的影子从黑暗深处牵出来。它还未完全睡醒,嘴角残留着几茎草根。我要领它去马槽前饮水,顺便照照镜子,让它相信自己已变成了真的……

13.给成吉思汗牵过马的人,仍然活在我们中间。他牵着另一匹马,站在收费的围栏边,等待我跨上去,逛一圈,或者只是在原地,照一张像。吐尔扈特部落的这位男人,并不知道自己曾伴随伟大的可汗西征,绕了一大圈,又回到博尔塔拉草原,养马,并且繁衍后代……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他神情恍惚,短暂地恢复了血液里的记忆。轻轻摇了摇头,他又全忘记了。是的,一个牧马人完全有理由——把历史当成幻觉!

14.所有的回忆,都从第一棵草开始。它是整个草原的根。原地不动,释放出无限的生机,又能够在秋风中悄然收回。一棵草绿了又黄,孤独的狂欢!丝毫不在意自己所产生的影响……要在茫茫草原寻找到它,并不容易,它总是从羊的齿缝间挣脱——不管第一只羊,还是最后一只羊,都理解不了草原的真谛:再伟大的帝国,也要从第一棵草开始。它是构筑一个梦所需要的全部现实。即使成吉思汗也不例外。不过是被这棵草绊倒的露珠!

15.史诗里的英雄不断成长,飞快地度过他的童年、青年、壮年……那位真实的英雄,则逐渐变成了另一个人,看见史诗里的自己会觉得陌生。史诗里的英雄,骑上另一匹马,挎上另一把刀,去战胜远方的宿敌。而他的敌人似乎也不是原先的那一个。恐怕只有仇恨本身是相同的。英雄从一片草原出发,在纸上,找到另一片草原。纸做的草原,每翻一页,相当于一天,甚至一年……他用本民族特有的文字装扮自己,以免被无关的人认出。他也经常借别人的声音发言。他骄傲于自己有最多的模仿者。在死后,还可以再死,再死若干遍。当然,他还可以与自己的后代同时降生。如此循环往复,直到有限的生命变得万能。史诗里的英雄活了,意味着他的原型的彻底死去。我简直分不清:更爱哪一个?或者,谁是谁的替身?.

16.我不是英雄,但我热爱英雄。我也曾经想做英雄,一个诗歌英雄。英雄等待着诗人来描写他,诗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也在等待着,等待着遇见——能给自己带来灵感的英雄。不管这英雄是活在历史中的,还是纯粹诞生在自己想像中的。真正的英雄应该有几分诗人气质,像成吉思汗那样对未知的世界充满激情。真正的诗人,又怎能没有英雄情结呢,又怎能没有一张理想的版图(它比任何军用地图要辽阔得多又微妙得多)?英雄征服现实,诗人征服自己的想像。他们分别在现实与想像中开疆拓土……然而沿着成吉思汗西征的路线重走一遍,我的英雄观产生了动摇。在一座被毁灭的古城遗址,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成吉思汗问我为什么不想做英雄了。我是这么回答的:“英雄不是想做就做得了的,血要热,目光要冷,心要狠。一个梦,会给现实造成多少废墟?我现在连想都不愿想,或者不敢想。做英雄其实很累。你不是我的偶像。我宁愿做一个不会骑马的人,比英雄慢半拍,不慌不忙地走过昔日蒙古汗国的领地。哼着的小曲儿,与史诗无关!”醒来,我不知道是背叛了成吉思汗,还是背叛了自己?

17.成吉思汗西征,兼并了中亚和南俄,把钦察草原分给长子术赤,伊犁河流域、河中地区、焉耆以西直到咸海地区分给次子察合台,天山北路的塔城、额敏、和布克赛尔、阿勒泰等地和蒙古高原西部分给三子窝阔台,成吉思汗领地即蒙古中心地区则由幼子拖雷继承。其后蒙古帝国又进行过两次西征,一次进抵奥地利和意大利国境,另一次攻取了伊朗、巴格达、叙利亚。在漫长的战线上,西域成了重要的补给站。蒙古军正是以西域为跳板走向世界的,“大约占据了世界上三分之二的开化地区。”据小说家高建群说,西域大地上所有那些重要的地理名称,都是以蒙语来命名的。阿尔泰山意为“盛产金子的山”,阿尔泰第一峰奎屯山是成吉思汗命名的,意为“多么寒冷的山”。天山与阿拉套山的夹角,赛里木湖畔的博尔赫拉,蒙语为“青色的草原”。呼图壁蒙语的意思是“高僧”。在新疆,我发现许多山的名字中出现“塔格”,譬如慕士塔格山,库鲁克塔格山,觉罗塔格山……“塔格”是蒙语“山”。乌鲁木齐,现在谁都知道了,意思是“美丽的牧场”。不仅新疆如此,甚至俄罗斯境内的“喀山”、“克利米亚”等,也都是蒙语命名。高建群觉得成吉思汗这个人物真了不起:“他是不朽的,那些地名像纪念碑一样,是他所以不朽的保证。”西域一度成为成吉思汗子孙们的天下。即使今天,在巴音布鲁克草原,在和布克赛尔,在阿勒泰,我随时都可能碰上他的后裔。我从这些蒙古族牧民的面容、神情,看到成吉思汗的影子。成吉思汗,如果我跟你生活在同一个时代的话,一定会请你也给我起个蒙语的名字。额尔齐斯河畔,你的后代,一位蒙古族诗人,倒是送了我一个笔名:“查干朝鲁”。大意指“白色的石头”。我要这么用来称呼自己,你同意吗?

18.草原上已没有大雕了,甚至很难见到弯弓搭箭的猎人,可成吉思汗的影子无所不在。毕竟,这里曾经是他世袭的领地。我面对的是一片属于幽灵的草原:风起云涌,残阳如血……成吉思汗,一个令世人无法忘记的名字,一个伟大的幽灵。一草一木似乎都与之血脉相连。这也许是我想像力过于发达造成的。或者说,我是为了求证对于历史的想像来到草原的。空间的距离已不存在,我毕竟已荣幸地置身于这位射雕英雄的生存空间。惟一能构成障碍的就是时间。漫漫长夜,可以削弱他对现实的影响,却难以推翻他在我这类怀旧的游客心目中的位置。我是特意来拜访成吉思汗的。虽然他已经不在了。整个亚洲大草原,仿佛缺席者的宝座,被寂寞的苍穹拥抱着。我仍然蹑手蹑脚,怕惊动了亡灵的世界。迎面而来的那个抱着马头琴的蒙古族骑手,体格剽悍、相貌英俊,他能否算得上成吉思汗形象的翻版?成吉思汗,是否也长得这般模样?我欣慰地发现:英雄已用一把精巧的乐器,取代了原先手中紧握的刀剑......

19.草原对于我更像一个博大的梦境:风吹草低、牛羊成群,无意识地祭典着遥远的往事。我目睹的这一景像,肯定也曾经呈现在成吉思汗眼中,他是否也跟我一样感动?只不过他那个年代的羊群,恐怕早已化作天上的云朵。成吉思汗,一个古老民族的领头羊,他的权威,他的尊严,似乎至今也不曾消失。哪怕他本人的葬身处都是不解之谜。据说他出征西夏途中,发现一块风景优美的宝地,就抛下马鞭作为记号,以图来日掩埋尸骨。他的子孙后来也确实执行了他的遗愿。只不过未留下任何痕迹,并且守口如瓶。自然很令后世的盗墓者技穷。没有哪位帝王,能比他更纯粹地回归泥土,而不用顾忌身后的毁誉。他像影子一样消失,又像影子一样存在。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一生都在营造一项巨大工程:使蒙古到中亚的整个大草原都成为自己的陵园。他也确实做到了。问一问那些沉默寡言的游牧者:他们可曾怀念成吉思汗的时代?英雄创造的业绩太难超越。他们更像是心悦诚服的守陵人,世代相传地守护那历经风雨消磨而未缺损变质的荣耀。

20.英雄就是英雄,是历史舞台上唱主角的。与之相比,我、你、他,都属于凡人,属于配角。这不得不承认。一位叫布尔霖的美国学者认为:“中国之兵学,至孙子而集理论上之大成,至元太祖成吉思汗,而呈实践上之巨观。”没有比他更勇猛的武夫了,曾经大肆涂改世界的版图。哦,真正是大手笔!有人说:拿破仑都不得不拱手认输,不敢去争那顶“世界最伟大的征服者”的桂冠。在成吉思汗眼中,国界、种族、方言乃至时间都是没有意义的,江山大一统,自己才是主人,世界永远超脱不了箭的射程。现代人变得越来越谦卑、胆怯。何时才能恢复他的胆量?可以说,巨人首先靠胆量成为巨人的,然后才靠膂力。这支摧枯拉朽的利箭早已射出去了,只留下空荡荡的弯弓,供后人参观。它永远只是陈列品:再没有谁,能把弓弦撑开(简直需要神力),甚至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了。我面对的是一片松弛而沉默的草原。我与草原之间,隔着一个人的影子。哦,那再也拉不开的地平线!

21.按道理讲,草原最容易埋没记忆,用野火、用流沙,用风暴……游牧民族的生活区域,几乎找不到堪与时光抗衡的永久性建筑。连蒙古包都是可以拆卸、搬运的。这不妨碍它拥有自己的神、自己的神话。蒙古族把成吉思汗的名字供奉在内心的殿堂。怀揣精神火种四处流浪,都是一种骄傲。谁也无法否认:大地曾经因为他而颤栗。这个最伟大的流浪汉,一只脚站在亚洲,一只脚跨向欧洲。仅仅跨了一步,就在地图上留下巨大的足迹。他的步伐,他的身姿,改变了人类的进程。草原既是其诞生地,又是其安葬地。他没有留下一块明确的墓碑,却让整整一个喧嚣时代为自己殉葬。这最朴素同时也最华丽的葬礼:大英雄的时代结束了。直至今天我仍感受到那种折戟沉沙的神秘与悲哀,那种血腥的气氛。一个人,使一座草原成为传奇。草原仿佛有两个,一个属于现实,另一个属于亡灵。我既热爱它的真实,又痴迷于它的虚幻。就后者而言,我仅仅是在成吉思汗的领地上做客。我没法不激动,没法不紧张。

22.鄂尔多斯的成吉思汗陵,估计只是一座衣冠冢,为了给后人留一点安慰?英雄本人是不需要安慰的。英雄去了哪里?他已变成了风,在草原上吹过来吹过去。无形的英雄才属于最高境界。最初修筑时征用吐尔扈特人五百户作为守陵者,其后裔世世代代在陵园周围生生不息,忠实地继承着卫士的使命,成为游牧民族中永远留守于原地的一个分支。他们终生的游牧就是围绕成吉思汗陵的巡逻,这也是最富于责任感的诗意游牧了。他们是记忆的卫士,生了根一样固执地以血肉之躯维护着草原最辉煌的一段往事。一生的游牧都限制在方圆几公里之内,却可以上溯到八百年以前。这是空间与时间的双重游牧。哦,英雄时代最后的哨兵,最后的守望者。热爱蒙古史的张承志说过:“蒙古草原由于它承载的文化的游牧性质,用一句考古行话:草原上很难形成文化堆积。连续两千余年的北亚游牧文化,并没有如数地留存至今。我不能说,游牧的蒙古人只有成吉思汗陵这一处国宝;但是,成吉思汗陵确是蒙古人和北亚游牧民族拥有的最贵重的遗产……”至于以忠贞信义著称的守陵者吐尔扈特人,同样是英雄的遗产,一份活着的遗产,誓言的火种在大地上代代相传。他们生命的意义似乎就在于捍卫祖先的荣耀与名誉。我敬仰英雄,也同样敬仰这英雄的卫士,一群在未完工的建筑中默默奉献的无名英雄。什么叫做历史?历史就是众多的无名氏构成金字塔的庞大基座,用手足、用脊背、用膝盖、用模糊的血肉把金字塔尖的那个大英雄给一点点地托举起来。虽然你看不见他们在使劲……

23.我一一瞻仰成吉思汗陵的陈列品,包括完好无损地供奉于军帐里的马鞍、弓箭、宝剑。视线最终凝聚在成吉思汗用过的那把牛角弓上。这正是诗人毛泽东描述过的一代天骄射大雕的那把弯弓。恐怕只是在停止呼吸的那一分钟,英雄才依依不舍地将其交出。它已成为被岁月缴获的战利品。射雕英雄今安在?旧物尚存,而往事已老。当年英雄建立旷世功勋并且令世界胆战心惊的武器,黯淡无光地成为旅游景点的纪念品,纪念那消逝于重重帷幕背后的血雨腥风、刀光剑影。永别了,武器!永别了,古老的战争!笼罩在这一切之上的是姗姗来迟的和平。和平的年代也是英雄纷纷下岗的年代。用北岛的话来说:我只想做一个人。英雄只有在回忆录里才会出现。

24.为了纪念八百年前的蒙古汗国,乌兰巴托的一尊成吉思汗塑像顺利完工。另一个英雄诞生了,他还需要重新学会呼吸;同时诞生的还有他的坐骑,一匹跑得最慢的马,在原地踱步。插满箭囊的箭簇,少了一支,那是他早已射出的……谁生下了成吉思汗?莫非只是几个不知历史为何物的工匠?事情哪有这么简单。他使出全身的力气,也难以挣脱石头的拥抱。最伟大的征服者,往往无法征服自己,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似乎想够飘过头顶的云,却总也够不着)。好在这是一个理想的比喻:英雄再也不会从马背上掉下来。

25.草原在等待着第二个成吉思汗,而他至今还未做好准备,只能让大家失望了。

这就是草原的悲哀:一个人早已死去,另一个人尚未出生,中间将留下大段大段的空白。即使每天都有人想当英雄,草原也感到寂寞呀。它的担心是否多余:真正的英雄已经绝种?就像消失的恐龙,只留下一大堆无法孵化的恐龙蛋。是啊,只有英雄才可以催生英雄。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是成吉思汗塑造了一代人。

26.假如荷马成为成吉思汗的随军诗人,沿着丝绸之路远征,骑马,而不是乘船,他一定会写出第三部史诗。假如我参加特洛伊争夺战,没准、没准会成为荷马。可惜我错过阿伽门农,又未赶上成吉思汗,只能在和平年代做个落伍的小诗人。我其实不想做自己,我总想做别人,譬如荷马那样的,把琴弦当作弓弦来拉开,射出密集的诗句,让你躲也躲不掉……古希腊的战船已焚毁,蒙古的马队也退役了,陪伴我的只有烟灰缸里升起的一缕硝烟。当诗人再也无法跟英雄攀上亲戚,历史就和诗脱离了关系。我真傻啊,觉得所有的历史就该是罗曼史:“成吉思汗一路向西,编造了一千条理由,私心里是为了抢夺金发碧眼的海伦,虽然他并不知道海伦是谁,更不知道谁是荷马……”在诗人眼里:为美女打起来,才算得上圣战。成吉思汗的远征军,有僧侣、道士、厨师、技术员、农民工,偏偏忘了带一位诗人!这构成最大的损失:征服再多的城池有什么用?如果没有得到一部史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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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很无聊(从标题、内容到作者)!有种不小心吃了只苍蝇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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