促成一桩冤案,只要一个派出所的认定;而平反一个冤案,却要举全国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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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念斌:不敢去给父母上坟 法制晚报讯(特派福州记者 王选辉) 8月22日,已经蹲了8年牢狱的念斌终于重新看见了外面世界的朗朗晴天。 2006年的一场变故,扼杀了丁云虾儿子和女儿的生命,也夺去了念斌8年的自由。这就是备受瞩目的“念斌投毒案”。 经历4审10次开庭,念斌4次被判死刑,但他坚称遭刑讯逼供,3次上诉,终被判无罪。 8年,近3000个日日夜夜。无论对念斌,还是对丁家,都是一场太过漫长的“拉锯战”。 拉锯8年精神绷紧的一次宣判 在福州市平潭县澳前镇澳前村,8年前发生的“念斌投毒案”

念斌:不敢去给父母上坟

法制晚报讯(特派福州记者 王选辉) 8月22日,已经蹲了8年牢狱的念斌终于重新看见了外面世界的朗朗晴天。

2006年的一场变故,扼杀了丁云虾儿子和女儿的生命,也夺去了念斌8年的自由。这就是备受瞩目的“念斌投毒案”。

经历4审10次开庭,念斌4次被判死刑,但他坚称遭刑讯逼供,3次上诉,终被判无罪。

8年,近3000个日日夜夜。无论对念斌,还是对丁家,都是一场太过漫长的“拉锯战”。

拉锯8年精神绷紧的一次宣判

在福州市平潭县澳前镇澳前村,8年前发生的“念斌投毒案”几乎家喻户晓。

2006年7月26日,平潭县澳前村17号的两户居民家中突然出现了6人同时中毒的情况,6名受害人均为念斌的邻居——开杂货店的丁云虾及其3个孩子,以及当日与丁云虾一家共进晚餐的房东陈炎娇母女。

最终,丁云虾10岁大的儿子和8岁大的女儿因抢救无效身亡。案发12天后,警方宣布命案告破:投毒者系念斌,动机是被抢了一包烟的生意。

谁也无法预料,接下来的整整8年时间里,念家和丁家在法院陷入了拉锯战。在8月22日开庭前,念斌先后被判了4次死刑,3次因证据不足被发回重审。

8月22日这场庭审判决前,当地政府表现得“很紧张”。

在庭审的前几天,已经有警车不断在村子里巡逻。

20日,念斌的姐姐念建兰接到平潭县澳前镇政府的电话,商议宣判当天如何用专车把念斌的亲属送至法庭,演练行车路线,以避免发生冲突。澳前镇综治办反复叮嘱:不要放鞭炮庆祝,以免丁家亲属受到刺激。

念建兰告诉法晚记者,这是第一次“享受如此高规格待遇”。以往开庭,她和律师进入庭审现场时,都会遭到丁家人的辱骂、甚至殴打。

据当地民众表述,庭审当天,县里在前往福州的路段对乘客进行身份证审查,对澳前村户籍于姓、丁姓人员一律严格控制,遣送了一拨人回来。

8月22日,福建高院对念斌做出了无罪释放的判决。《法制晚报》记者24日来到澳前村,见到多辆警车在村里巡逻。当地人说,警车巡逻的频率已经提高到半小时一趟,担心丁家人会受不了打击失控。

“无家可归” 甚至不敢给父母上坟

8年前,当警方宣布念斌是杀害丁家两小孩凶手后,愤怒的丁家家属和当地村民打砸了念斌的家。

此后这栋房子长期无人居住,如今依旧保持着被打砸后的样子。《法制晚报》记者看到,在念斌的房间里,打烂了的彩电、冰箱等家电的碎片散落了一地,还可以看到8年前4岁儿子的婴儿车、小熊布娃娃和电子琴。客厅中央,挂着念斌父亲和母亲两人的黑白遗像。

念斌父亲在念斌被捕后一蹶不振,4个月后郁郁而亡。“如果是念斌真的做了这件事,即使千刀万剐也不为过,但如果是没有做,那么倾家荡产也要救念斌,讨回清白。”念斌的父亲去世前对念建兰说。念斌的母亲则精神失常,在今年春节去世。

从看守所出来,念斌就特别希望能去平潭父母的坟前,亲自告诉他们自己已经申冤昭雪了。“但我知道,在真正凶手没有抓获之前,去平潭,搞不好还会出人命。”

念建兰说,从看守所出来,就察觉有车跟着他们,直到高速公路才甩开。现在念斌住在她朋友家,具体位置除了至亲,谁也不敢告知。按照平潭风俗,死里逃生的人应该放鞭炮、戴红布庆祝,但为了以防万一,念斌只换了一套新衣,吃了一碗“平安面”。

23日晚上,在众多媒体的请求下,念建兰的另一朋友提供了场所供媒体采访。

念建兰担心短信受到监控,让记者先加微信好友,再通过语音给记者发来这个供采访的临时地址,同时和记者强调“务必保密”。媒体结束采访时,念建兰建议记者分不同批次离开。

对于众多记者“未来打算”的提问,念斌坦言现在还没考虑清楚,只想先把自己的身体养好。“现在身上问题很多,前列腺炎、脂肪肝、肠胃炎,还有小腿萎缩,现在小腿比12岁儿子的还细。”指着身体的各个部位,念斌露出沮丧表情。

还在澳前村居住的念斌嫂子说,出事后,自己不敢再往丁家附近走动,生怕被打。有时走在路上,都会受到辱骂,“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念家的人多受不了在村里的白眼,去外面谋生。

念斌家原本父母叔伯二三十口人一同住在相连的三栋房子中。“以前逢年过节特别热闹,现在基本没了声音。”念斌嫂子说。

念斌虽然释放了,他的哥哥却很担忧,怕被害者家人找他们算账,不敢回家。不知该怎么办的他一直闷头抽烟本版(除署名外)摄/法制晚报记者田宝希

丁家:如果我们的孩子还活着今年该上大学了

如今,丁云虾和念斌的店铺在澳前镇早已成为往事,原来的店铺成为一个手机专卖店。新来的店员对8年前这里发生的血案一无所知。

丁家和念家,是澳前村两大家族,在投毒案事发前关系一直很好。念斌结婚时,丁云虾的弟弟还是伴郎。2006年之后,两家反目。

“念斌投毒案”事发后,因海难丧夫的丁云虾,在一对儿女死去后整日以泪洗面,靠亲戚接济度日。有媒体报道称,死者的爷爷和奶奶每次庭审时,都举着两个孩子的照片,对念斌的家属和律师施以仇恨目光。

相比乐意接受采访的念家相比,丁家对于媒体的态度一直很冷淡。据丁云虾一亲戚介绍,丁家对于媒体多偏向于念家的报道很不满意。“如果不是媒体报道,案件早已经有定论”,丁家认为,之前有接受过媒体采访,结果舆论报道毫无例外都偏向了念家。此前去当地采访的多家媒体都希望能听听念家对该案的看法,但均联系无果。

24日下午,法晚记者来到丁云虾家,发现家门紧闭。一位邻居告诉记者,昨天丁云虾的公公、两个死去孩子的爷爷回家,和她聊起了刚做出的判决。她说,孩子如果还活着,今年也该上大学了。打了8年官司,一切却归零了。

一个当地教师告诉记者,到现在凶手还没得到惩处,村民们都特别同情丁家。对于法院宣判念斌无罪释放,她表示不理解,“他如果没做过这事儿,为什么之前4次判他死刑?”

8年的拉锯战,让这两个家庭遍体鳞伤。而凶手在哪儿?谁能还他们一个公道?

“我同情丁家人 但我也是受害者”

法制晚报:你觉得你被无罪释放的原因是什么?

念斌:第一,这件事不是我做的,最近两次开庭,已经揭发他们太多的漏洞。第二,如果遇到一个正义的法官,在8年前他就可以宣布我无罪释放,因为他证据造假,没办法再掩盖下去了,这件事情受到了全国的关注。我也希望,我这个案子作为一个例子,希望不要再有下一个人像我这样。

法制晚报:你最绝望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念斌:最高法院死刑复核的时候,我2010年4月接到福建高院维持死刑的判决书,那段时间真的很绝望。跟我同号关在一起的,人家过完一天还可以看到明天的太阳,我过完今天就可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走到生命的终点。我真的希望时间可以停留,能看到一个有正义感的法官,去调查事实真相,还我念斌清白。

法制晚报:8年来心理上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念斌:起先真的很绝望,我的律师,我的家人进来跟我讲,有很多社会上有良心有正义的人为我呼吁呐喊。我家里人给我亲情力量,我姐姐把终身大事都耽误了,为我申冤,我才坚持过来。

“与家人一起吃饭比任何财富都宝贵”

法制晚报:被释放后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念斌:能和亲人在一起的,无灾无病地过一生,这就是最大的幸福。亲情是最大的财富,所有的财富都没办法和亲情相比,这是我在里面所感悟到的。

法制晚报:丁家始终认为你就是凶手,你想跟丁家人说些什么?

念斌:我想跟丁家人说,她两个孩子去世,我念斌同情她,但这件事不是我做的,我念斌也是受害者。罪魁祸首是办案的人,他们害我家破人亡,几个兄弟有家不能归,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平反一个冤案要举全国之力

8年,姐姐念建兰至今未嫁。今年,她已经38岁,而看上去要更衰老。

为了弟弟念斌她辞去工作,在全国奔走呼号,请律师、找媒体、寻专家……她说:我坚信,我弟弟干不出这样的事。

为了找到弟弟案子所涉及的鼠药,她走访各个省份,收集查阅各种资料,成了半个“老鼠药专家”。8年前性格开朗的她,成了坚定偏执的“上访户”。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她总是控制不住情绪,然后又不好意思地自嘲,“看吧,我都成祥林嫂了。”

“我弟弟终于出来了,”念建兰悠悠地说,“我们会申请国家赔偿。”

“但是”,她停顿了一下,“我们一家8年所遭受的打击,弟弟8年的青春,侄儿成长中缺失的父爱,父母、两个哥哥的离世,这些都是钱没法弥补的。”

念斌的辩护律师团,均是中国律师界的“大状”,张燕生、李肖霖、张青松、斯伟江都作为他的出庭律师。

8月22日,念斌被宣判无罪后,其辩护律师张燕生、斯伟江等发表声明:感谢法院、专家、记者、网友,这是“众多良知和坚持汇成正义的判决”,希望念斌案成为平反冤案的标本,推动国家法治进步。

“促成一桩冤案,只要一个派出所的认定;而平反一个冤案,却要举全国之力。”念建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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