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安全与国家安全:中东难解之局(转帖)

2014年6月以来,伊拉克极端组织相继攻克伊拉克北部、西部和东部大片领土,并在8月2日至3日从库尔德武装手中夺取辛贾尔镇和扎马尔镇等地区时,导致当地约20万人流离失所,引发联合国安理会的强烈谴责;8月5日,一位美国将军在阿富汗遇袭身亡,美国舆论哗然,全球媒体也纷纷再度审视美国阿富汗撤军的利与弊;8月6日,持续一个月之久的加沙冲突迎来72小时停火,让加沙民众和相关国家,暂时喘上一口气,但武装冲突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仍在时刻高悬。

中东地区战乱不已,多个国家国无宁日、民不聊生,个人安全与国家安全,在这里存在着激烈的碰撞与冲突。

正常情形下,个人安全与国家安全应该是统一体。人为什么要组成国家,为什么要让渡私权力形成公权力,并让公权力对私权力形成束缚?因为人们要通过公权力更好地保障个人安全,首要是生命安全,其次是财产安全。而要达成这种保障,就要求国家具有主权并能够保证国家安全。这是现代主权国家建构中的基本理念,也是当今各国政府的合法性所在。

但理论上好讲,现实中难做。首先,国家的疆界划在哪里才是合理的?这是一个令人困惑的问题,从古至今一直如此。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全球范围内达成了民族自决原则,就是不同的民族各自拥有不同的国家,这样的国家才能更好地维护不同国家内部个人的安全。于是,本着这条原则,巴基斯坦和印度分离了,巴勒斯坦和以色列分离了。

然而,国家边界的划分恰恰成为此后巴基斯坦和印度之间,巴勒斯坦和以色列之间战争连绵不断的重要根源,加沙冲突只是众多这类问题之中一个具有代表性的缩影。冷战后,世界上又不断出现新独立的国家,新独立的国家又都以保障内部的个人安全为重要诉求,但在独立过程中却大都伴随着暴力、战争,伴随着大量个人生命的陨落。

其次,什么样的国家才是能够保障个人安全的国家?的确,从理论上来讲,立国的宗旨是为民,但如果政府本身就是民众安全的威胁者,那该怎么办?推翻现政府,另建新政府,当是合理的逻辑选择。按照西方国家的看法,就是建立民选、分权的民主政府。但如果内部力量无法推翻现政府,是不是应该允许外国力量介入呢?在实际的状况中,这种外部力量的介入从来都不是理论家们理论推导的结果,而是外国政府利益权衡的结果。

于是美国先打了阿富汗,后打了伊拉克,一方面打着为了上述两个国家民众安全的口号,另一方面则打着维护美国国家安全的口号。在一定程度上,这是为了众多个体安全的安全之战,但最后仍是无数平民死在这场保卫他们安全的战争之中。当下,美国的将军在阿富汗殒命,引起了媒体无数的关注,但多少无名无姓、无职无权的平民,其生命只是成为了两场战争中媒体的统计数字。

再次,国家安全的限度在哪里?这一点不同的国家有不同的思考。美国觉得阿富汗的塔利班政权、伊拉克的萨达姆政权是美国国家安全的威胁,因而不顾国际社会任何的批判与质疑在中东动武;而以色列一直将加沙看成是威胁其国民安全和国家安全的重要存在,因而多年来不断在加沙地区进行封锁、轰炸,尤其是当2007年巴勒斯坦的激进派武装哈马斯控制加沙之后,更使以色列深刻感受到了威胁的客观存在,并加大了对加沙地区的武装打击力度。

就像以色列建国之初,巴勒斯坦、埃及等国想通过击溃以色列来保障自身的安全,从而引爆中东战争一样,现在以色列也已经将完全击溃哈马斯、彻底控制加沙局势看成是维护自身安全的目标。但与主观愿望相反的是,美国并没有因为击败塔利班、杀死了九一一事件的重要嫌犯奥萨马?本?拉登而变得更为安全,同样以色列也并没有因为多年持续不断的袭击加沙而使自己高枕无忧。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是,如何才能够在中东地区保障个人安全、国家安全?这个问题仍不是理论上能够推导得出结论的,因为在中东这片地区,不仅存在着伊斯兰教和犹太教的冲突,还存在着伊斯兰教教派之间的冲突;不仅存在着领土的纠纷,还存在着国家利益的矛盾;不仅存在着国家之间的仇视与对立,还存在着国家内部不同派系之间、政府和民众之间激烈的冲突。当利益诉求存在多元冲突的时候,如何看待个人安全和国家安全也就有了多种矛盾的视角。因而一个国家保障个人安全和国家安全的做法,很可能成为其他国家个人安全和国家安全的威胁;国家内部一个派系与另一个派系看待国家安全的视角不同,不仅会造成彼此刀兵相见,大量个人惨遭杀戮或流亡,还会直接威胁国家安全;一个政府如果不能得到民众拥护,那么尽管它可以在外部保障国家的安全不受威胁,但在内部仍然会因被认为践踏了个人安全而陷入窘境。

7月份,美国总统奥巴马发言,认为也门可以作为塑造伊拉克政治稳定的一个范例,因为也门内部也存在着诸多异质化因素,但却没有像伊拉克那样产生激烈的冲突。但奥巴马此言一出,就引起了批判。《外交事务》(Foreign Affairs)杂志网站刊载的7月30日一篇文章明确指出,奥巴马想拿也门作为伊拉克的样板显然是不合适的,因为“也门的政治现实和阿拉伯之春以来民众的期望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冲突”。

个人安全和国家安全,正在中东地区的众多国家中产生着激烈的冲突与碰撞。但因为这一地区的国家冲突、国家内部的派系冲突、政府和民众的冲突错综复杂,从而在如何保障个人安全和国家安全,如何协调个人安全与国家安全的关系上众说纷纭、各持己见,使这一地区在很多问题上难以形成共识,困局也难以纾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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