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中东地区当前乱哄哄的局面来说,具有讽刺意味的一点是,一个可以说有可能损失最大的国家却在袖手旁观。

在美国和一些欧洲大国苦苦思索它们应不应该——以及如何——进行干预以阻止伊拉克解体的同时,中国却缺席了,尽管中国对伊拉克石油的需求量越来越大。中国对原油及原油产品的进口依赖目前达到每日800万桶的水平,而且还在逐步增加。据国际能源机构(IEA)最新估计,到2030年,中国日进口原油数量可能在1100万桶以上。这还是建立在中国经济温和增长,提高能效并在某些行业用其他能源替代石油的乐观假设基础之上。如果中国不能提高本国石油产量,进口量还可能更高。

世界上唯一有可能提供此类产量增加的国家是伊拉克,中国大举投资于伊拉克南部巴士拉(Basra)附近的鲁迈拉(Rumaila)和西古尔纳(West Qurna)等油田的开发也绝非偶然。根据伊拉克政府自己发布的数据,中国是该国石油行业最大的外国投资者。随着美国石油消费和进口需求下降,能源安全已成为中国人的问题。

时机至关重要。石油不会立即短缺,这就是过去一个月布伦特原油持续下跌至每桶103美元的原因。许多公司预计油价将在数周内跌至每桶100美元之下。价格不确定性加大了推迟新资本投资以提高短期回报的压力。大多数石油巨头和许多独立石油公司今年都在削减资本支出。中东地区和北非似乎进入了一个持续内部冲突的时期,它们看起来不是什么投资好去处。大多数石油高管也许说不出逊尼派和什叶派两个教派的区别,但他们看得出安全风险,在阿尔及利亚因阿迈纳斯(In Amenas)天然气加工厂遇袭后,他们知道石油和天然气装置以及他们的员工是很容易被卷入国内冲突。

中国人的问题在于,距2030年只有15年了——在这个时间范围内,油田开发应该进入设计和规划阶段了。如果伊拉克的大规模开发项目被延迟,他们将面临一些艰难的选择。

第一个选项是严格控制汽车数量和使用来降低需求。中国是世界上少数几个有能力有效实施此类限制的国家之一,但这些限制仍会打破围绕个人经济自由和生活水平不断上升的微妙平衡,这种平衡曾让中国政府在没有遭遇任何重大政治挑战的情况下保持了30年的增长。回归配给文化可能非常危险。

第二个选项是依靠开放的国际市场满足供应。中国当然买得起石油,但到2025年,这方面的选择可能变得有限。届时包括部分欧佩克(OPEC)成员国在内的许多石油出口国的出口能力将严重受限。从的黎波里到德黑兰,太多确实有能力加大供应的国家的局势日益混乱。委内瑞拉也有可能加大供应,中国人已经在那里建立了密切的关系,但该国石油行业依然受到乌戈•查韦斯(Hugo Chávez)出台的政策的掣肘。所有这些看起来都不像是靠谱的押注。

同样也很难想象,中国希望变得越来越依赖俄罗斯。中国可能加大对天然气的依赖,由此扩大选择范围,包括从中亚进口能源。但这将需要从现在开始开发更多远程输气管道,而且关键是开发新一代以天然气为动力的汽车。中国人正在试验开发包括电动汽车在内的各种汽车技术,但设想的规模仍然非常小。

第三个选项很难说更容易下咽。那就是中国认识到,自己作为一个贸易国家,在贸易伙伴(尤其是关键原材料供应国)的稳定方面有着直接利害关系。如果,就像看上去的那样,美国继续抵制让美国军人重返中东的想法,中国人可能发现自己(无论是多么的不情愿)被迫成为对他们至关重要的政权的稳定担保人。从这一点出发,中国将走上逐渐加大干预的危险道路。但正如一度最敌视帝国主义的美国在上世纪发现的那样,帝国往往是在无意中创立的,是对接二连三事件迅速回应的累积结果。

耐人寻味的是,《人民日报》(Chinese People’s Daily)上周发表文章承认,中国是国际体系的一部分,有责任维护其稳定。人们不清楚这篇文章意味着什么,北京方面的辩论必定非常激烈。对中国来说,成为全球最大经济体之一的后果才刚刚显现。

伦敦国王学院(King’s College London)国王政策研究所(King's Policy Institute)访问教授、主席 尼克•巴特勒 为英国《金融时报》撰稿

译者/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