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哥大帝:历史小说的难度和精彩


蒙哥大帝:历史小说的难度和精彩

铁血网提醒您:点击查看大图


铁血网提醒您:点击查看大图


铁血网提醒您:点击查看大图


记者:看到三卷巨册的《蒙哥大帝》,首先惊叹其体积,您为何有这么大的意志力来做一部历史小说?

张生全:有人说,写长篇小说如同孤独的长跑,无人陪伴,没有捷径,需要调动一个人最大的生命潜能和意志力。这话说得很有道理,相比而言,在长篇小说的各类题材中,写历史小说对意志力的要求更大。首先你必须懂历史。而由于蒙古帝国留下来的史料相当有限,因而找到史料来阅读已经是一件苦差事。其次历史小说必须尊重历史。大框架不能有太大出入,人物性格、人物关系以及事件经历也应当尽量忠实于原型。这就产生了一个矛盾,历史往往是枯燥乏味的,并不符合逻辑,也并不是那么有戏剧性。如何把历史复活,让它生动起来,并且能够架构阔大,圆啭丰满,这又特别考功夫,考耐心。可以说,在写《蒙哥大帝》的时候,我便经历了这种在烈日下呼吸急迫在迷途中左冲右突的历程。以至于写完全书后,年轻的身体也支撑不住,住了一次院。

记者:蒙元帝国作为少数民族政权,在十三、十四世纪横扫欧亚大陆,被称为“上帝之鞭”,征伐不计其数,灭亡了无数国家,获得了空前广阔的疆域。您怎么看待这个帝国?

张生全:中国古代北方的少数民族,由于游牧生活对牧场,对粮食、茶叶等必需品的需求,以及安全感的严重缺乏,他们形成了一套持续不断掠夺周边民族的生存法则,匈奴、突厥、契丹、女贞莫不如此。而蒙古族可以说是游牧民族中的佼佼者。而且,蒙古族还把这种行为上升到宗教信仰的地步。他们认为,蒙古人就是长生天(天神)派下来征服世界的。因此,攻城略地,建功立业,英雄传奇,这些东西是他们价值观中一些十分重要的元素。因而给周边地区的人们带来了深重的灾难,对历史的文明进程也产生了极大的破坏。不过我们不能简单地这样下结论。首先,蒙古帝国最早也是受欺凌压迫的民族。在成吉思汗统一漠北前,女真人为防备他们壮大,会定期派军队对蒙古平民进行屠杀,他们称为“减丁”政策;蒙古人发动第二次西征,也是因为当时阿拉伯国家花剌子模对蒙古商队的抢劫和残杀。其次,蒙古民族的几次西征和南侵,客观上打破了欧洲中世纪的封建铁桶,同时促进了中华民族自汉唐以后的再一次大统一。当然,我并不是美化侵略行为。我只是认为,如果只简单地认为蒙古帝国的一系列征伐是侵略残杀狼性野蛮,这是不符合历史唯物观的。

记者:在蒙元史中,蒙哥的名声似乎远不如成吉思汗、忽必烈等人响亮,而您为何选中了蒙哥作为小说的主角?

张生全:蒙哥没有其祖父成吉思汗及其弟弟忽必烈声名远播,这是有原因的。成吉思汗是蒙元帝国开创性的大汗,他统一了漠北,打败了西方强敌花剌子模,灭亡了西夏,重创了金国,让蒙古民族找到了根和魂,并在与周边民族的博弈中占据上风。称他为千古一帝实不为过。忽必烈的功绩主要在于灭亡南宋,建立元朝,实现中华民族的大统一大融合。但其实,忽必烈虽然实现了中华民族的统一,却也促使了蒙古帝国的解体,让蒙古大帝国一分为四。而真正打下蒙元帝国史上最宽阔的版图,并把一度濒临分裂的国家重新捏合成一个整体的大汗,惟有蒙哥。他是一个承前启后的大汗,也可以说是蒙古大帝国最后的荣光。可惜的是他在位的时间并不长,再加上有“篡位”嫌疑的忽必烈所建立的元帝国对蒙哥影响的有意遏制,因此蒙哥大帝最终消弭在历史的烟尘中,籍没不闻了。

记者:小说中的蒙哥与正史中的蒙哥有何异同?

张生全:应该说,这是一个关于历史小说人物、史书历史人物及真实历史人物的关系问题。当下的历史小说有很多种写法,有评说,有戏说,有穿越。不过我对这些都没有兴趣。写历史小说,我认为,首要的是要忠实于历史。史书上的历史人物之所以枯燥乏味,是因为官方史学家按照公文的范式,让真实历史人物缩了水,变了形,漆了面,成为一具木乃伊。历史小说家的任务,就是要唤回历史人物的生命,让血液在他身上流动起来,呼吸起来,甚至让他可以生长、思考和创造。我并不是否认历史学家,史马迁的《史记》被鲁迅称为“无韵之离骚”,那就是充分肯定司马迁能让历史人物丰满而不是缩水,生动而不是干瘪,精彩而不是乏味。我在写蒙哥的时候,便是有意学习司马迁的这种笔法。当然我也有虚构,但我总是从史书的只言片语中尽量去挖掘掩埋在尘土之下的根核,让它发芽和繁殖。在《蒙哥大帝》中,蒙哥才华横溢而能息影藏锋,铁血坚毅而又厚道柔软,战术灵活而又固执自负,仁义多情却又寡恩少福……我觉得这才是最接近于历史上蒙哥的真实模样的。

记者:您说您不喜欢历史写作中的穿越戏说之类,这我已经看出来了,你不但不喜戏说,还总是把笔墨往经典传奇文本上靠。您能说说您是怎么在这方面下工夫的吗?

张生全:不错,我确实喜欢那些传统的经典的历史小说,尤其是演绎英雄人物的传奇文本。我在写《蒙哥大帝》时,借鉴了很多这样的东西。比如蒙哥他有一个英雄的范儿,就像关公“温酒斩华雄”那样。他少年成名,年仅七岁便能连续两天两夜只身追赶并杀死恶狼带回;他战术灵活。在蒙古人第二次西征中,因为整个家族遭到当时的合罕窝阔台的打压,最具领袖气质的蒙哥未能成为整个西征军的统帅,但在攻打西亚钦察部落,占领俄罗斯三大公国的一系列战争中,他依靠非凡的才智、灵活的战略战术和较强的亲和力,成为整个西征军实际统帅和精神统帅。再比如写英雄配美人,用四个女性对蒙哥的爱,来烘托他的英雄了得。还比如我使用了一个波浪形结构,从血火淬金少年成名,到才华横溢息影藏锋,到一统天下弯弓扬鞭,到事业顶峰巨星陨落,这样的结构让蒙哥的英雄形象具有很大的张力。不过,如果仅仅是这样,这个小说是不成功的,他落入了俗套的窠臼。我在写英雄和传奇的同时,注重了用现代性的眼光来考量。比如蒙哥初上战场,面对刀与血、死亡和残忍时,我写到他内心的迷茫和颤栗。但是当他被战争磨钝了心智后,他竟然在杀人中找到了快意。我用一个他在蒙古人堆叠的“人头金字塔”上放上最后一个人头,让这个堆叠物变得“完美”的细节,传递出一种在那个时代蒙古少年心中普遍生长起来的可怕的东西。还有,当蒙哥决定在对钓鱼城发起最后的总攻,当所有蒙古士兵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指挥棒上,这时候,却有只蜻蜓立在棒的顶端。蒙哥为了抖下这支蜻蜓而挥棒,战争便这样匆匆挑起,最后蒙哥被打死。一只蜻蜓改变了世界的进程——这种巨大的时空错位和荒诞虚无揭示出的意义,我认为才是我对英雄传奇的本质的理解。

记者:还有您说到从史书中挖掘掩埋在尘土之下的历史人物的根核,丰富人物形象,您能举个例子说明吗?

张生全:正如上面说到的,由于一些特殊的原因,蒙哥的史料不多,事件也不够连贯。如何从有限的史料中把人物的生活细节抓出来,确实不易。不过,这并非不可操作。举个例子,法国人多桑在其《蒙古史》中曾记载,成吉思汗的孙子中,蒙哥是最有学识的,他可以解说欧几里得《几何原本》的若干图示。从这些只言片语中,我隐约感觉出,在蒙古攻城史上起重要作用的大型机械——“回回炮”,应与蒙哥有莫大的关系。蒙古民族在马上战无不胜,但是一遇上攻城拔寨,蒙古军就不太在行了。成吉思汗时期,蒙古军已给金国以重创,但直到其子窝阔台当大汗时才灭亡金国,主要就是攻城能力有限。蒙古人在南宋襄阳城下苦攻二十年而不下,也主要是这个原因。后来还是用上了“回回炮”,才把襄阳打下来的。那么,这“回回炮”与蒙哥有没有关系呢?我认为是有的,蒙哥从小喜欢机械,幼年时期就参加蒙古军第一次西征。成吉思汗对西域国家进行了很多次屠城,唯一留下来的是有一技之长的工匠。蒙哥不可能不对这些工匠的技艺着迷。所以基于这样的推论,我让蒙哥参与改良“回回炮”,造出了蒙古军的这种重型武器。同时,由于“回回炮”在对南宋钓鱼城上的无能为力,最后蒙哥反被宋人抛石机打死。这样便让整个文本具有了奇幻的凄美色彩和厚重的思想空间。

记者:从散文转到历史小说写作,其中有无转型的难度?您怎样看待这两种文体的边界问题?

张生全:在我这里,难度不是很大。艺术都是相通的,散文和小说,甚至只是语言和手法的侧重问题,思维方式应该是一致的。不错,这是我的第一部长篇历史小说,以前我一直写散文。也想过写长篇小说,但总觉得长篇需要有充分的想象力,尤其是架构,那是一门非凡的功夫。所以一直有畏惧心理,不敢尝试。但真正写起来的时候,那些曾经让我畏惧的问题都会在写作中迎刃而解。你只需要有个大框架,一旦进入写作,人物自会推动情节往前走。其中的诸如勾连、穿插、铺垫,草蛇灰线伏脉千里的东西自然而然就从笔下出来了。甚至走到与原来的构思完全相反的地方。所以,如果说有难度,应该是艺术功底的难度。一旦作家有了包括学识、体验、感觉诸方面丰富的艺术磨练,长篇小说写作是水到渠成的,跨界写作也是不存在问题的。

猜你感兴趣

更多 >>

评论

评 论

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