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一法师、丰子恺与《护生画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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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叔同1911 年于日本东京美术学校学成回国,先后在天津、上海从事教学并发动和致力于新文化活动。1912 年,他到杭州浙江第一师范学校担任图画和音乐教员。同年,17 岁的丰子恺考取该校,李叔同担任他的图画课教师。丰子恺受其教诲和熏陶,学业优秀,深受老师的赞许。不久,李叔同披剃出家,法号弘一。

师生情深的丰子恺,试图割断尘缘,追随老师。弘一法师告诫丰子恺,出家也有烦恼,大可不必。丰子恺只好作罢。1927 年,时事混乱,丰子恺苦闷彷徨,成了迷途的羔羊。是年,弘一法师云游到上海,投宿于丰子恺家。相处两月,丰子恺再也难抑向佛之心,终于拜弘一为师,皈依佛门,做了居士。

弘一法师云游四方,弘扬佛法,对佛法中的戒杀之律更是感触颇深。等到丰子恺皈依佛门后,弘一法师便与其商量合作一本《护生画集》,由丰子恺作画,自己配诗,“以艺术作方便,人道为宗趣”,规劝人们戒杀护生、慈悲为怀。起初,画册模仿《二十四孝图》的形式,仅有画作24 幅,准备出版时,有人提议应当增加画幅数量。时已近1930 年,丰子恺想到那时的弘一法师正好50 岁,何不画成50 幅出版,以祝贺法师的生日。丰子恺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弘一法师,法师也极为赞成。就这样,由马一浮作序、1929 年出版的第一册《护生画集》就收入画作50 幅。

《护生画集》看起来是要人们关爱动物,不要伤及它们的生命,实际上是宣扬“护生就是护心,救护禽兽虫鱼只是手段,倡导仁爱和平是目的”。第一册发行后,深受人们欢迎,先后共印刷二十余万册。

1938 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丰子恺不愿留在敌占区做亡国奴,一路颠沛流离,先后驻足桂林、重庆等地,教书谋生。不过,无论生活怎样艰险,丰子恺始终没有忘记要在老师60 岁时再出一册《护生画集》。他克服重重困难,终于将60 幅作品绘制完毕,寄给远在泉州开元寺的弘一法师,由法师配上诗文在1940 年出版。对此,弘一法师感到十分欣慰,并希望丰子恺能将这件事长期做下去。他在给丰子恺的信中写道:“朽人70 岁时,请仁者作护生画第三集,共70 幅;80 岁时,作第四集,共80 幅;90 岁时,作第五集,共90 幅;100 岁时,作第六集,共100 幅。护生画功德于此圆满。”

读完法师的来信,丰子恺深为法师的看重而感动,但又想到画第六集时自己也已是耄耋之年了,适逢乱世,自己能活到那时候吗?但法师的重托不能辜负,所以他在复信中表示若“世寿所许,定当遵嘱”。

1942 年,弘一法师身体多病,极度虚弱,自知来日无多,心里放不下《护生画集》的事,遂给有关好友写信,“务乞仁者垂念朽人殷诚之愿力,而尽力辅助,必期其能圆满成就,感激无量”。

不久,弘一法师圆寂,而他委托的朋友也相继过世,《护生画集》功德圆满的使命便落到了丰子恺一人身上。丰子恺牢记法师的嘱咐,决心把《护生画集》继续画下去。

1949 年初,丰子恺专程来到泉州,拜谒了弘一法师的圆寂之地。有位居士拿出了丰子恺当年写给弘一法师的信,“世寿所许,定当遵嘱”赫然在目,法师的70 冥寿就要到了,丰子恺决定立即开始绘制《护生画集》第三集。为了免去不必要的应酬,丰子恺停止刊布润例,闭门谢客,在厦门一住就是三个月。

从绘画技巧上来说,此时的丰子恺并不感到吃力,难的是题材的选取。画到最后一幅时,丰子恺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画材了。这时,弘一法师的弟子广洽法师来信讲到了一件事:广洽法师在车上遇到一个乘客,带了五只鸡准备回家宰杀。这些鸡见了他就叫个不停,分明有求救之意。广洽法师便将鸡全部买下,带回寺院,使它们免遭杀身之祸。丰子恺读罢,深受启发,遂据此画成一幅《幸福的鸡》,完成了《护生画集》第三集的全部画稿。此时,离弘一法师圆寂已有七个年头了,由谁来书写内容呢?丰子恺想到了精通佛学的书法家叶恭绰,于是专程跑到香港,请其书写诗文。叶恭绰虽然答应了,但因年迈体弱,只能抄写,已不能作诗。丰子恺只好自己作了一些,并选了一些古诗,终于让画集得以出版。

1949 年后,丰子恺出任上海中国画院院长,于繁忙的公务之余开始了《护生画集》第四集的绘制。当时国内有一些人把佛教当作封建迷信看待,画集已不可能在国内出版,就连绘制工作也不便公开,丰子恺只得随时选材作画,陆续寄到新加坡广洽法师处。

第五集本应在1970 年出版,但丰子恺担心会有什么变故发生,于是提前在1965 年就画好了。两册画集都由广洽法师在海外募集资金出版。

“文革”期间,遭到批斗的丰子恺被剥夺了写作和作画的自由,《护生画集》也被列为“反动书刊”,但他把个人的一切都置之度外,只想坚持画下去,完成法师的宏愿。1980 年是法师的百岁冥寿,再有一集就功德圆满了,但丰子恺不知道眼前的浩劫何时结束,所以不想等到1980 年再画完。于是,他白天到“牛棚”受折磨,晚上就在家里冒着风险作画,终于在1973 年将第六集画完。他担心自己不能看到画集的出版,就在每一幅画上都标明了页码,防止出版时顺序被搞错。丰子恺想让朱幼兰居士书写诗文,又怕连累他,就对他说:“绘《护生画集》是担着很大风险的,为报师恩,为践前约,也就再所不计了……此集题词,本想烦你,因为风险太大了,还是后来再说吧。”朱幼兰深为丰子恺的精神所感动,当即表示愿意担此风险,并在极其保密的情况下配好了诗文。

1978 年,与丰子恺失去联系多年的广洽法师来到上海,才从朱幼兰那里了解到丰子恺作画的详情,这时丰子恺已去世三年多了。广洽法师跪在丰子恺灵前,老泪纵横。随后,广洽法师将第六集的画稿和诗文带到了新加坡出版。丰子恺信守了半个世纪的约定,终于灿烂地绽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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