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羊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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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羊 王 羊王卡尔走在队伍最前列。 卡尔是只纯种公山羊,当地人叫驹驴。它身材高大而结实,壮得像头小叫驴,披一身雪白毛发,就像披挂一副雪亮雪亮的银色战袍。两只粗壮而弯曲的犄角足有七、八十公分长,有力地竖在它高高举起的头颅上。它粗壮而弯曲的犄角像是从它雪白的身体里抽出的骨黄色战刀,在阳光下闪烁夺目的寒光。犄角上有一圈一圈浅色斑纹,纹路清晰,节奏有力,犄角尖色彩淡而透明,闪着玉质的光芒。下颌雪白的胡须,显示着王者的尊荣。粗壮的脖子上挂一个金黄色的铜铃铛,这是它王权的象征。 叮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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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王卡尔走在队伍最前列。

卡尔是只纯种公山羊,当地人叫驹驴。它身材高大而结实,壮得像头小叫驴,披一身雪白毛发,就像披挂一副雪亮雪亮的银色战袍。两只粗壮而弯曲的犄角足有七、八十公分长,有力地竖在它高高举起的头颅上。它粗壮而弯曲的犄角像是从它雪白的身体里抽出的骨黄色战刀,在阳光下闪烁夺目的寒光。犄角上有一圈一圈浅色斑纹,纹路清晰,节奏有力,犄角尖色彩淡而透明,闪着玉质的光芒。下颌雪白的胡须,显示着王者的尊荣。粗壮的脖子上挂一个金黄色的铜铃铛,这是它王权的象征。

叮当,叮当,铜铃急促响起,羊群立即抬起头,竖起耳,向铜铃方向看去,这是羊王卡尔向群落发出的警示。平常时候,铜铃轻微而缓慢地从草丛上传过来,那是卡尔在吃草,羊群也悠闲自在地吃草。正常行走时,羊王卡尔脖子下的铜铃非常有节奏,伴随着卡尔的步履,从它弯曲而粗壮的犄角传向空中,传向它身后的队伍。整个羊群像训练有素的士兵,排好队阵,井然有序,踏着铜铃叮当叮当的节律跟随卡尔前进。羊王卡尔带领它们走出羊圈,迎着晨光走向牧场,它们紧紧跟随。羊王卡尔带领它们吃饱了饭,去喝水,它们紧紧跟随。羊王卡尔带领它们迎着落日归圈,它们紧紧跟随。在这群羊中,羊王卡尔是真正的头领。

其实,羊王卡尔是按照主人的旨意行动的。主人叫卡德尔,在卡麦拉山区放牧十几年了。每次出圈时卡德尔就喊:卡尔,去,去!叮当叮当,卡尔带领队伍向草场方向出发了。卡德尔的这群羊,有203只,但成份复杂。有161只绵羊,42只驹驴羊。有131只母羊,71只公羊。母羊中有101只成年母羊,有30只小母羊。公羊中,除卡尔是一个真正的成年公羊外,另有30只公羊是被掩割的羯羊,其余的都是当年生的小公羊。在成年母羊中,有80只绵羊, 21只驹驴羊。小母羊中,有30多只绵羊,还有几只驹驴羊。小公羊中,绵羊都被掩割了,只有几只小驹驴羊是真正的男性。

管理着这么一支复杂的队伍,卡尔也够费心的。在这支队伍中,卡尔是真正的公羊,是体格最壮的公羊。它是真正的王。它是它的王位无人撼动,它的地位至高无上。偶尔有母驹驴与母绵羊发生争执,母驹驴有一对长角,吃亏的多是绵羊,卡尔会立即制止。母驹驴如果不听,卡尔就会毫不客气,家法惩治。卡尔的家法就是它粗壮有力的犄角。如果有谁冒犯了它的权威,卡尔就用它粗壮有力的犄角惩罚。要是羯羊欺负了母羊,那就更不用说了。不过这些羯羊倒是知趣,自知身上少了一块,还是努力摆出一副男子汉的气度,帮助卡尔维持羊群的秩序。有时,小公羊们调皮捣蛋,身强力壮的羯羊就会警告那个惹事生非的小家伙,有时也会给一点小小教训。在这方面,卡尔是赞同的,也是默许的。卡尔对30个羯羊兄弟很友善,慢慢地,羯羊也就成了羊王卡尔的宪兵,成了羊王卡尔的维和部队。尤其是发生意外时,比如偶尔遇到野驹驴群或其它食草野生动物时,比如看到狡猾的狐狸或听到狼叫,卡尔昂起头,急促地摇响铃铛,向羊群发出警示,威风凛凛地站在队伍最前方,竖直战刀,摆出一副随时拼搏的架式。每当这种时候,30只羯羊就会勇敢地跟在卡尔身后,随时准备跟随卡尔对付来犯之敌。有时真有什么野物出现在羊群附近,羯羊们会抬起前蹄,狠狠地踩地,发出咚咚的声音,像擂响战鼓。这时候,整个羊群都竖直脖子,抬起前蹄,战鼓雷鸣。不过世界还是以和平为主流的,大家都在荒野上生存,互相告知一声,就各走各的,井水不犯河水,没必要你死我活。

有一次是个例外。那是去年春天,正值产羔季节,阳光暖烘烘地照着草地。产羔是牧场的大事。通常这个时候,卡德尔的老婆子会来牧场照看。早晨出圈时,卡德尔的老婆子仔细检查,把要生产的母羊留在圈里。现在,这些母羊生产跟人一样,没准头。有时你留下了,它还不生,肚子饿了就咩咩乱叫。你放出去了它就生。尤其是头一次作母亲的年轻母羊,吃草时不注意就卧下了,卧下就生了。这不,今天上午连续生了十来只小羊,卡德尔忙得不得开交。卡德尔一个一个地查看着,那些大母羊有生育经验,能管好自己的事情。那些小母羊就要操些心,尤其是那些生母羊,就是头年生的小母羊,生了小羊基本不管,也不会管,并且没有奶,卡德尔就得替它们照看小羊。有时他就将小羊装进褡裢里带回毡房,找奶多的成年母羊作奶妈。

卡德尔将产了羔的母羊尽可能收拢在一起。山坡上,从旷野吹来的春风将草地上的腥味吹到了远方,牧场上弥漫着春风和母羊生产的混合气味。山那边的狐狸和豺狗闻到血腥味偷偷溜过来找胎盘,一条饥饿的荒原狼也混了过来,想偷走一只刚出生的小羊羔。卡尔发现了,摇响铜铃,对着野狼直冲上去,黑子也冲了过去,狼嚎叫一声溜走了。卡尔英雄般地回来了,它抖擞精神,把两只犄角举得高高的,像一面胜利的旗帜,从山坡上叮叮当当的走过来,羊群发出一阵欢呼声。这是它们给羊王的敬意和赞赏,也是它们对羊王的爱戴。


羊王卡尔也有失意的时候。

就发生在这年秋天,秋风刚刚吹黄山坡上的草尖,几个长得结实的小公驹驴向母羊做出爬背的动作,把卡尔身体里的春意点燃了。

是打羔的季节了。卡德尔迅速把绵羊和山羊分成两群,山羊群交给卡尔管,自己管着绵羊群。卡德尔又从外面借了二十来只羝羊(种公绵羊),放进绵羊群。

开始,卡尔没意识到情况的复杂,毕竟有十几只母驹驴正在发情期,它还享受它的帝王生活。后来,卡尔发觉情况不对,它最喜欢的几只漂亮温顺的母绵羊一个也找不到,它着急起来,经常呼喊也不见踪影。卡尔有些忧伤,甚至是思念。两个礼拜过后,这群母绵羊归队了,一家人见面非常亲热,一面叫着打招呼,一面嘴唇对嘴唇问候,有的还用头互相轻轻顶撞一下的方式表示友好和心意。卡尔心喜若狂,它正值壮年,对那档子事最上心,心里有说不出的喜悦,卡尔快步跑到大白身旁。在羊群当中,卡尔最喜欢这只叫大白的母绵羊,大白相当于它的王后,平时最受卡尔的宠爱,就连最漂亮的那个叫雪花的母驹驴都忌妒,时常对大白表示不友好,甚至是恼火。雪花有时骂卡尔有病,喜欢一个异类,骂大白假温顺、好骚情。但是,不管雪花怎样无理取闹,作为一个帝王,卡尔有能力摆平一切。这一点,雪花心里清楚,它有时也是敢怒不敢言,要是出格了,卡尔就会动家法。羊群刚分开时,雪花着实高兴了一阵,它第一个享受了羊王卡尔的宠幸。雪花心想,世界是公平的,卡尔实际上是对自己好,是喜欢自己的。现在大白又出现了,雪花的忌妒心又来了。羊王卡尔冲到大白跟前,顾不上多说情话,呼一声就过去闻人家的后面,大白感觉到了什么,本能地跑开了。雪花在一边偷偷乐,卡尔也感觉到气味不对。它不死心,再追上去,大白又跑了。这下它全明白了,卡尔怒了:妈的,老子白疼爱你了……卡尔气冲冲地摔了大白一头,又去追二白。这只叫二白的绵羊在羊群里算是羊王卡尔的一个侧妃,也是卡尔钟爱的人儿。卡尔跑到二白身边,情况还是那样,卡尔用前蹄刚做了个亲热动作,二白也跑开了。妈的,你也没良心,卡尔摔了二白一头,又跑向三白。还没等卡尔靠近,三白避开了,卡尔又跑向四白、五白……

羊王卡尔追逐一群母绵羊,母绵羊们像躲豺狼躲瘟疫似的都躲着它。雪花和十几个母驹驴在那里看着,不是发出嘲笑声。卡尔愤怒极了:妈的,这群不要脸的东西,老子白疼你们一场……

这天,卡尔心情差极了,整天没有吃草,对于这些变故它一时想不明白。

一个礼拜后,卡尔的情绪基本稳定了。动物世界就是这样,季节过去了,谈情说爱的情绪也就过去了。但也有例外。比如,当年春天生的小母羊长得快的,有早熟的,身上也露出一丝味道,卡尔发觉了自然会解决。这些小母羊当然没经验了,卡尔在身后闻一闻,开始觉得害羞,第二次又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感,稍一愣神,卡尔就爬上去了,小母羊突然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妈――妈地惊叫起来。小母羊是在喊,老母羊听到了,抬头看一眼,也叫两声,像是在骂卡尔。卡尔不管那些,继续自己的事情。

卡德尔看到这情景会不高兴的。要是成年母羊,他也就不管了,反正母羊的肚子空着也是空着,就算生个杂种,羊毛不值钱,还能卖羊肉。小母羊可不行,怀了羔就影响长身体。身材小了,剪的毛少,也不利于生产小羊羔。这些幼女怀了孕,春天产羔八九成带不活。也难怪,自己还是个孩子,如何生孩子带孩子。

每当这种时候,卡德尔会很气愤,就会骂骂咧咧去管。卡德尔骂卡尔时,卡尔也会叫两声。卡尔也疑惑,这是羊群里的事情,你凭什么管?卡德尔坚持要管,有时一边骂,一边拎起鞭子教训它。卡德尔平时对羊王卡尔也是疼爱有加,一般是不会轻易惩罚羊王的。每当卡德尔教训卡尔时,卡尔会很委屈,也想不通。它当然想不通了,这是强加给它的另一个世界的想法。


这个秋天就这样过去了。就在这个深秋里,卡麦拉山上的另一群羊也进入了发情期。这群羊当地人叫野驹驴。这群野驹驴披一身褐黄色的绸缎,在秋风吹拂的荒原上非常好看。这群羊有十三只,领头的是一头体格健壮的野驹驴王叫卡子。野驹驴王卡子身高与羊王卡尔相仿,比羊王卡尔显得更加勇武有力。它一双犄角有一米多长,仿佛一对绷了千斤之力的满月之弓,随时射倒敌人。它的颌下有一把棕色胡须,它的脖子下没有铜铃,但它的叫声雄洪壮烈,像一架古老的胡琴里发出的浑厚而沉长的琴音,有很强的穿透力。野驹驴王卡子奏响胡琴时,整个山谷都在激荡。它的叫声能穿透秋风,穿过山崖上最高的一棵刺槐,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野驹驴王卡子用叫声统领着它的队伍,它用叫声统治着这个部族,它用叫声告示世界,这是它的领地,这是它的部族,这是它的王国,他人不得侵犯。

野驹驴王卡子和它的部落一直生活卡麦拉山腰上。每天太阳刚冒出火花,野驹驴王卡子带领它的队伍爬上山顶,站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享受太阳撒下的第一缕七彩光芒。光线好的时候,从山下望去,十几双长长的犄角在阳光下像一排排战士,高举战刀,雄赳赳,气昂昂。只要一声令下,那弯刀闪亮的队伍像一支敢死队,以排山倒海之势齐刷刷冲下山来。

晨光温暖大地,野驹驴王卡子带领队伍到山坡上吃草。中午太阳最晒的时候,它们又回到山腰避暑。下午再到山坡上继续吃草。吃饱了肚子,卡子就带它们去山坡下饮水,一年四季,悠然自在。

野驹驴王卡子带领队伍喝水的地方,与羊王卡尔的队伍喝水的地方不远。野驹驴在山腰处喝流淌的清泉,卡尔带领队伍在山下喝汇集在一起的水。一群在山上,一群在山下。山下的群落能闻到山上传下来的气味,山上群落能看到山下的群落喝自己嘴边流下的水。有时候它们互相就这么看一看,也不知道它们各自想些什么。

这个秋天,野驹驴王卡子的王位受到了挑战。它的队伍中,有个叫小卡子的小公羊体格日见茁壮,它打起母羊的主意。卡子有所察觉,它警惕着。按理说,小卡子应该是卡子的儿子辈,这群母羊都是它的上辈,或者姐妹,最低也是它的侄女。但野驹驴有世界有自己的法则,它们只遵循生存法则。起先,小卡子总跟在一只母羊后面,闻闻尿,昂起头,呲着嘴唇,引发身体里的血液加速流动。等身体里的血液燃烧起来,小卡子就忘乎所以了,就想爬上母羊的后背。野驹驴王卡子看在眼里,怒在心里,这是对它王权的侵犯,这是对它王位的挑战。妈的,这小东西,想造反?卡子终于忍无可忍,它大叫一声,向这个不知轻重的毛头小伙冲了过去。小卡子毕竟年幼,再加上长时间来一直受野驹驴王卡子的领导,卡子发怒了,它确实有点心虚,知趣地跑开了。

小卡子看到卡子与母羊交欢的情景,身上血液沸腾,向后面的一只母羊追过去。卡子大怒,举起一米多米的犄角利刃向小卡子冲去,小卡子身体健壮,但还是经验不足,没两个回合就受到了卡子的重击。卡子一路追杀,小卡子吓得转身奔逃,最后跑到山崖下。

这下,野驹驴王卡子可以安枕无忧了。这些母羊对英勇的头领非常爱戴,它们只喜欢英雄,喜欢这个能领导它们能保护它们的王。在这群母羊中,没有一个背叛卡子的。

羊王卡尔的队伍一直在山下,野驹驴王卡子的部落始终在山坡上。有时在牧草的某个早晨或傍晚,它们会互相看见,也能闻到从各自群落发生的气味,但它们保持几百米的安全距离,互不侵犯。偶尔也有靠近的时候,卡尔与卡子会进行远距离的对峙,但一般不会发生战争。

很明显,卡子和它的部落,对这群散发着尿粪臭味的家畜很轻视,它们从心眼里看不起,总摆出一副贵族的尊容。它们整天在高山上沐风栉雨,它们与蓝天白云离得最近,它们最先享受七彩阳光和晚霞,它们喝上流的清泉,它们吃最好的水草。从早到晚,清冽的山风将它们毛发梳理的干干净净,在阳光下闪烁着华丽的光环,它们生活在上流社会,它们是这块天空下真正的贵族。

卡尔和它的群落看到这群高傲的野驹驴,有时它们也有点羡慕,但是总体上还是鄙视的,它们觉得这群野家伙还是比较孤单的。两个世界的观念,在这里短暂的碰撞一下,羊群各自离去。卡子带领野驹驴上了山坡,卡尔带领队伍回到山下,一群在山上继续它们的生活,一群在山下继续游牧,一切又恢复平静。


山坡南面还有一群羊,主人叫李二,它的羊群约100来只,都是绵羊,领头的是只大羯羊,叫白王。白王身材较高大,膘肥体壮,远远的就能闻到身上的肉香。那真是只好羯羊,能宰七八十斤肉,卡德尔见了李二就这么说。白王也带一个铜铃,比卡尔的铜铃略小一圈,声音轻脆。相比而言,白王没有卡尔和卡子那么多心事,它只负责带领羊群吃草,饮水,出圈,归圈,到了秋天就长一身好膘。

这个秋天,李二羊群里也借了十多只羝羊。这些羝羊与羯羊没什么大矛盾,反正羯羊不干那事,谁也不妨碍谁。但是,那些身强力壮的臊公羊把母羊追急了,白王也会生气。但是,就凭羝羊头上又粗又弯又壮的大犄角,白王也没有办法。有时愤怒地骂两句。而这是公羊和母羊之间的私事,它是羯羊,没有说话的权力。但作为羊王,作为这群羊的头领,它还是要骂两句,既骂臊公羊太骚,也骂臊母羊犯贱。它也不知这样公平不公平,反正骂了,骂了也就心安了。

卡德尔的毡房在山南坡,李二在山北坡,相距不到几里地,算是这一片最近的邻居了。卡德尔和李二是同村的。卡德尔见了李二总爱开玩笑:李二,你那白王够斤了,卖给烤肉的,准能卖800元。李二嘿嘿笑了,心里美滋滋的。

今天,李二的老婆来送吃的。他们在野外放牧,吃的一般是由家人每月送来的。李二家老婆对卡德尔说:来,老卡,你也啃块馕吧。卡德尔说:不了,毡房里有。卡德尔笑嘻嘻的对李二说:你的好事情来了……李二呛了一句:嘿,卡德尔,你脸上的疤是不是对哪个母羊不老实被卡尔抵了一头。卡德尔一笑,妈的,你的好事来了,就阿囔我。你们快活吧,我走了。说着,卡德尔骑上黑马,领着黑子一溜烟就不见了。

外面传来狗的叫声,李二和老婆穿上衣裳出来,外面也没啥动静。看着天色晚了,李二老婆惦记家里的孩子,骑上马回去了。

卡德尔的老婆子来时,卡德尔还在山沟里放羊。卡德尔的老婆子将带来的吃食放进毡房,还给卡德尔带了两瓶酒,一包砖茶。卡德尔的老婆子将毡房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去了山沟见卡德尔。卡德尔见了老婆子,高兴地说了两句,就撩起老婆子的裙子在山沟里亲热起来。黑子摇着尾巴在他们身边转来转去,卡德尔骂了一句:妈的,你急啥。黑子怏怏地跑开了。羊王卡尔看见了,摇了摇铜铃,所有的羊都抬头看他们。卡德尔嘴里骂着:牲口,看啥。卡德尔的老婆子笑着说:嘿,你也跟那骚胡一样。卡德尔心里倒痛快,享受着一个月攒下来的快活。慢慢的卡尔和羊群都安静地吃草了,卡德尔和老婆的事情也结束了,两人说了一会儿话,老婆子骑上马回家去了,卡德尔唱着小曲,送了一程。

天慢慢黑了,卡德尔发出一声号令:骚胡,归!归!

今天,卡德尔吆喝卡尔的声音既宏亮,又痛快,还好听,像唱歌似的。卡尔听到了,举起高头大角回应了一声,叮当叮当摇响铜铃,这才是它对羊群发出的真正的命令。卡尔迈开脚步,昂首挺胸,向毡房方向走去,羯羊、绵羊、小羊,各自整编好队伍,一个个站好自己的位置,井然有序的跟随着。羊群里偶尔传来母羊呼喊孩子的声音和小羊回应的声音,母羊放心地走着,小羊紧跟身后,羊群平安的回到毡房后面的羊圈。

晚上,卡德尔喝了奶茶,吃了馕,喝了两口老婆送来的酒,拿起马头琴弹了两个曲子,月光缓缓地照着毡房、羊圈。黑子趴在自己的前腿上看着夜空,一边听着卡德尔的歌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世界……


转眼就到了第二年秋天。卡麦拉山依然屹立在秋风中,秋风吹着这里的万物,秋风把世界吹得冰凉冰凉的。卡尔依然在卡德尔的羊群里做它的羊王。李二的羊群里,白王不见了,换了另一只身材高大的秃头羯羊。

又是打羔季节,卡德尔将羊群分开,卡尔和二十多只母驹驴在一起,母绵羊和借来的羝羊在一起。李二的羊群也借了羝羊。

山上的野驹驴阵营里却出了乱子,就是那只去年被野驹驴王卡子赶出群的小卡子,经过一年的成长和磨练,现在已是非常强壮,两只犄角也有一米多长,身材比卡子不差上下。而卡子毕竟上了年岁,身体大不如去年,身上的毛发也没有以前那么光亮迷人了。走路和奔跑也略显缓慢,种种迹象表明,卡子是老了,该退休了。但羊王的地位是不能轻易出让的,必须决斗,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法则。

一天下午,准备充分的小卡子向卡子发起主动进攻。卡子凭经验,利用地形优势与这个年轻后生,这个冒犯它的儿子,这个争夺王位的敌人进行殊死搏斗。最终,野驹驴王卡子失败了,还受了伤。这一次,卡子彻底失去了一切。小卡子夺了它的王位,也夺了它的一切。它的嫔妃全部成了小卡子的嫔妃,它的家族成了小卡子的家族,这个世界属于小卡子了。

那天下午,天边霞光如血。山坡上,野驹驴王卡子发出最后一声嘶鸣,像一根断裂的弦,惨痛而悲凉,像西山的残阳一样悲壮。羊王卡子悲惨地离去时,所有的母羊都抬起头,母羊的眼睛和落日的颜色一样好看。野驹驴王卡子的眼睛里,残云泣血。其实在卡子与小卡子进行王位争夺战中,母羊们始终观看着,它们没有谁出来帮助卡子,也没有谁反对小卡子,它们就这样等待着结果,等待着世界的裁决。现在小卡子胜利了,小卡子成了它们的新头领,成了它们的王。它们看了一眼卡子,或许有一丝同情,有一丝无奈。但同情归同情,无奈归无奈,历史已经改变,它们无可奈何。是啊,历史是无情的,像风一样一去不回头,谁也奈何不了。历史也是现实的,现在谁也改变不了世界,包括卡子,只能无奈地离去。

春天,卡德尔在山崖下发现一副骨架。卡德尔认识那双英雄的犄角,它一定是野驹驴王卡子的。卡德尔将野驹驴王卡子的头颅带回毡房,对脑壳里的杂物污物进行了清理,将野驹驴王卡子挂在毡房正对门的墙上。

后来,李二用他的大羯羊秃头把野驹驴王的头颅换了去,又1800元卖给了一个画家。画家又将这副头骨捐献给当地展览馆。

在展览馆,野驹驴王卡子的头颅下有一块铜牌,上面写着一段文字:

北山羊:别名亚洲羚羊、悬羊,属于偶蹄目牛科,形似家山羊而体型较大。雄羊角长达140多厘米,呈弧形向后弯曲。 中国北山羊数量很少,新疆约有数万头,内蒙古、青海及甘肃西部也有少量分布。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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