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远虑近忧无穷多 身陷绝境自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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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远虑近忧无穷多 身陷绝境自突围

远虑近忧无穷多 身陷绝境自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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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运锬

经过三天风尘仆仆的颠簸,我们终于来到城口县人民武装部报到。由于部长、政委都去北京开会了,专程护送我回乡的秦副营长便向县人武部在家值班的鲁科长递交了部队出具的特殊证明和介绍了我的特殊情况,并代表部队要求给与我特殊安置。鲁科长说:“他这种因公致伤患病的,而且素质好能力强,安置完全没问题,请部队领导放心吧。等部长、政委回来后,就可以落实了。”听了鲁科长的这番话,秦副营长放心地回部队去了,我也抱病回到老家去等待消息。回家之后,由于生活、治疗均无着落,我只好艰难地拖着重病一边下地干些力所能及的农活,一边摸索着自己采些草药来治病。

晃眼几个月过去了,安置的事一直渺无音讯。我只好托人去县武装部询问。结果回信说:“武装部部长、政委到北京开会回来就宣布鲁科长复员回山东,他根本就没有向部长、政委汇报我的情况,甚至连部队为我出具的因公负伤致病的证明也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因此,县武装部、革委会不可能为我落实安置问题。”听到这个消息,我伤痛的心灵流淌着鲜血,病情一天一天地加重,无医无药、生活无靠,其处境真是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一个阴雨连绵的黄昏,我独自怅然地坐在屋檐下,听着雨打芭蕉的“滴答——滴答——”声,像大自然在幽咽地诉说着我凄凉的命运。我百无聊奈地打开复员时的行囊,搜出了几封昔日战友的来信,读着读着,泪眼朦胧中我仿佛又看到了战友们的音容笑貌,感受到了他们当初对我的悉心关怀,于是,我的内心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决心振奋精神,绝不屈从于命运!真可谓是:

昔日书信今复赏,心潮激起千层浪。

正叹逆境行路难,忽又壮心雄万丈!

我每天仍然气喘吁吁、趔趔趄趄地来到地里参加集体劳动,即使别人干起来很轻松的活儿,我也干得大汗淋淋。回到家里,除了料理家务外,我还尽量为母亲做点诸如洗衣服之类的事,以尽到做儿女应尽的孝心。乡亲们历来佩服我吃苦耐劳、正直厚道、且能谋善断,又爱学习,现在又被我不屈不挠地与命运抗争的精神所感动,所以一致推举我为大队团支部书记和贫协主任。

这年4月,当了20多年村支部书记的大哥肖运培在李坪村獐子山那荒山野岭里的茅草棚内病逝了,时年51岁。因家境过于清贫买不起棺材而无法下葬,我便组织亲友临时砍来几根树木架在土坑中将大哥掩埋在一个荒凉的山岗上。看到从土改到人民公社一直担任村干部,并舍己忘家地为集体事业辛勤操劳一生的大哥衣衫褴褛、瘦骨嶙峋地躺在连棺材也没有的土坑中,想到他一点常见病因为无钱治疗就丢了命,看看他那几个哭得死去活来的年幼的孩子,联想到自己病入膏肓、生计艰难的处境,我心酸的眼泪直往外涌,冰凉的心直往下沉。

同年,我被聘请到咸宜中心小学代课,但仍然兼任着李坪大队团支部书记和贫协主任的工作。这年秋季,兴坪小学的吴中美老师读书去了,几十个孩子没有了老师,为了不使这些孩子重蹈我幼年失学的命运,我便主动申请去到这个远在荒山野岭中的学校担任三个年级的复式教学工作。由于没有食宿条件,每天东方刚刚露出鱼肚白,我就翻山越岭好几里路,来到学校。下午上完课,早已口干舌燥,头晕眼花,饥肠辘辘,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所以,每天放学后,我都要独自一人靠在讲台上休息半个小时左右,才能勉强拖着病弱的身子沿着那荆棘丛生而又蜿蜒崎岖的山路慢慢往家走。这时,我们兄弟已经分家,回到冷清的家里,我还得自己料理家务,种植菜园地,晚上才能在昏暗的油灯下备课,批改作业和学习,每每夜半三更才能上床休息,天不亮又得起床忙碌。我的体重则由在部队时的120多斤下降到了70多斤。要不是具有顽强的意志和坚韧的毅力,自己随时都有倒下去就再也起不来的可能。

无论是在咸宜中心小学代课,还是在兴坪小学担任复式教学,我那种不到满意誓不休的工作态度、灵活机动的教学方法、较为扎实的基本功都得到了领导、同事和学生的认可。

1975年9月,由于各方的大力推荐和自己考试的优异成绩,我进入了城口师范学校学习,并且担任了学校团委及班级管理工作。这对于因公伤病的我来说,无异于在黑暗中看到了光明,在绝境中获得了希望!

学校的学员分别来自于农村、工厂、街道等不同地方的成年人,且阅历均较丰富,特别是一些大城市来的老知青,更是油盐不进、刀枪不入,所以管理难度较大。一些年纪较轻或能力较差的老师,往往要不了几个回合就败下阵来。我们的校长和班主任看到这种情况,往往就把班级管理工作交给我们这些在军队、农村、学校积累了丰富管理经验的学生干部来作,他们更多地是监督检查。结果这一招的效果着实不错。例如我在农村曾当过生产队和大队干部、公社专业队队长,在部队是班长并常跟随营首长并协助处置许多事务,在小学时是班主任;女班长朱白玉曾是村支部书记;团支部宣传委员王成凤曾经是民校教师兼班主任;班级文娱委员徐力力上山下乡期间就是大队和公社的文艺骨干等。这批人不但具有较强的组织管理能力,而且政治热情十分高涨,学习自觉性很强,正是由于有了这样一支强劲的学生干部队伍,学校和班级的管理工作总是搞得头头是道、有声有色,其它年级的老师和学员都非常羡慕我们这个班集体。

除学习外,当时劳动任务特别多,经常都要到六、七十余里山路之外的北屏公社去背粮食,到高望、北屏、河渔、棉沙等公社和磷肥厂等地去劳动,时间长则一、两个月,短则十天半月是常事。记得在高望劳动时,连续二十余日春雨连绵,我们每天不是冒雨栽秧,就是冒雨背牛粪下田,整天像个黑黑的泥人似的。一大背牛粪背在背上,雨一淋,黑黑的粪水就顺着头和背直往脚下流,好在我们都习以为常了,加之有时县委书记曾庆志、县委办公室主任王家兴、县教育局长唐作肃等领导也来和我们一起背,大家有说有笑的,反倒感到苦中有乐了。下乡劳动期间,结合物理课的“三机一泵”,有时我们还要实地去学习使用和修理拖拉机、抽水机等。即使在校学习期间,多数时间早上、下午要到太河场背煤炭或在学校挖土,背泥,砌石坎,平整操场,种菜,打猪草等,晚上还要下周围农村去办政治夜校。在政治夜校里,我们小组的同伴每次都推举我当主讲。我则充分发挥自己爱学习,见识广,善思考,会表达的特长,紧密结合国际国内形势,绘声绘色地给农村的社员们宣讲政策,报告形势,介绍科学种田知识,社员们总是听得津津有味的。很快,我就成了最受社员们欢迎的夜校老师了。劳动中,尽管老师吩咐不要我干太重的体力活,但只要一有机会,就连在农业学大寨中抬上百斤重的大石头,我也要偷偷地抢着干。在北屏公社太平大队劳动二十余天,趁老师不在身边,我天天忍饥耐寒地与身强力壮的社员们一道挑粪挖地,直到腰疼得像断了一样都没有退却。那时,中国的政坛上总是风起云涌,瞬息万变。一会儿是批林批孔,一会儿是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一会儿宣布邓小平任总参谋长并夸他是“柔里有刚,绵里有针,人才难得……”,一会儿又批判他“还是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我看他最终还是要搞资本主义那一套……”;在我们这些老百姓眼里,这些运动中最务实的就是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在学习问题上,上级多次向我们宣传张铁生、黄帅等所谓榜样,组织我们观看讨论电影《决裂》,要求我们要同所谓的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划清界限,不要一味地去追求知识学问。虽然我们在政治活动中已经够积极了,但我们有时也很担心:不学好文化专业知识,将来拿什么去教学生?记得有一次,学校校长还在大会上教育我们说:“大家不要担心,只要你们政治思想锻炼好了,就是现在不学什么文化知识,将来也会成为好老师的!”听了这话,我的心中不由暗暗叫苦,因为我深知:没有过硬的科学文化专业知识,出去教书是会误人子弟的。可是,在那种特定的时代背景下,无论是校长还是老师,又有什么办法呢?好在我们少数几个头脑清醒、功底较好的同学自己心中有数,一方面积极参加集体政治活动和体力劳动,另一方面无论课内课外,总是自己见缝插针地抓紧学习,不断探究,充分运用,所以还是很有收获的。但一些随波逐流、得过且过的同学,后来在教书生涯中确实只能是瞎子牵瞎子了。

虽然自己身体很差,但凭着坚韧的意志和顽强的毅力,加之进入师范学校后精神上倍受鼓舞,所以无论是在学习上还是劳动中,都总是走在最前面。那时的语文老师郑福庄总是经常把我的作文拿来做范文向大家推荐,记得在朗读《我的战友范月富》一文时,还使许多同学感动得热泪盈眶。学校办专栏撰写文章、设计图案版面、甚至画刊头等,总是少不了我,那时一是具有这种能力的人为数不多,二是我自己也想借此机会多学习一些实用的本领。

那时生活上,经常顿顿都是二两包谷面糊或霉变了的高梁饭,虽然许多城镇学员私下叫苦不迭并常偷跑回家或到街上去找饭吃,但对于我这个曾经吃过野菜、树皮、白蟮泥的人来说,感到有高粱、面糊吃就很幸福了,所以我从来都没有觉得生活上有什么艰苦。

1976年是个多事之秋,周总理、朱德委员长等许多老一辈革命家相继去世,毛主席也很少出现在全国人民面前,我们的心中不免笼罩上了几分阴霾。

这年秋天的城口,出乎意料地下起了茫茫大雪。9月9日,广播里突然传来了毛主席去世的噩耗。全国人民顿时觉得天旋地转、五内俱焚!凄凉的哀乐低廻在长城内外,嚎啕的哭声响彻大江南北!我们泪眼朦胧地带着黑纱,连夜扎白花,布置灵堂,写吊念文章,办吊念专刊专栏,开各种类型的吊念会,收看中央电视台播放的纪念毛主席的节目。虽然其时我们全班正在地处川陕交界的深山野岭中的城口县河鱼公社实习,但吊念活动却异常地频繁隆重,特别是我这个善于文笔并担任教学巡回指导的学生干部,更是被学校和当地公社领导推举为操持吊念活动的骨干。县里也一度召我去全县追掉大会上代表教育界发言,我那声情并茂、文采飞扬的发言赢得了与会数以千计的领导和群众的高度评价。

在河鱼公社实习的两个多月里,同学们大都分散到各个荒凉的村小去执教,工作生活环境十分艰苦。我担负着对散落在全公社各个深山野岭里的近10所学校的教学巡回指导工作,其中最惊险、也是最有趣的就是只身穿行在川陕交界的莽莽林海和悬崖绝壁中。记得有一次,为了节约路途中行走的时间,我只身从平溪河翻山去高洪,再由高洪翻山越岭去畜牧,沿途除了茫茫无际的高山密林和厚厚的落叶、遍地散落的野果外,几乎很难找到可供行走的路。时不时地还要突然从枯叶中冒出“哗啦啦”的鸟兽惊逃的场景,瘁不及防地吓得你一身冷汗。一路上,好几处不是沿着古木枯枝搭建的云梯在高高的悬崖中瑟瑟索索地攀援而上,就是试探着在横亘在水流湍急、深不见底的溪谷之上的长满苔藓的独木桥上战战兢兢地行走,稍不注意,不是粉身碎骨,就是葬身深渊,听当地人说,许多人即使被人牵着,也是断然不敢走这些路的。虽然行程中孤独寂寞惊险了些,但也能时时享受到大自然的无限优美。记得我登上高洪到畜牧的制高点时,举目望去,四周万山红遍,层林尽染;秋风送爽,野果飘香;艳阳高照,鸿雁南翔;气势磅礡的大巴山主峰高高托举在蓝天白云之间。千山万壑之中,茂密的森林重重叠叠,遮天蔽日。阳光下,漫山遍野五彩斑斓的树叶随风起舞,婀娜多姿。红的像熊熊燃烧的火焰在跳跃,在漫延,耳边仿佛还能听到火苗呼呼作响的声音;黄的像灿灿生辉的金子在闪烁,在流动,把波峰浪谷似的大地镶嵌得更加雍容华贵;粉的像团团簇簇的紫萝藤花在昂首怒放,在喷洒芳香,有如天际飘落的片片彩霞浮游于山川林莽;唯有那笑傲冷暖炎凉的常青树,仍然不屈不挠地坚守着自己那份碧绿与苍翠,把万紫千红的群山点缀得更加色彩斑斓,生机盎然!藏身隐形于茫茫林海之中的飞禽走兽,它们一边警惕地防范着人类的侵袭,一边贪婪地享受着大自然的种种恩赐。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我忘却了只身置于茫茫林海的孤独与寂寞,忘却了夕阳西下后路途的遥远与惊险,忘却了因公伤残留下的无尽苦痛,更忘却了衣单食薄与劳顿困倦!我只想化着一片落叶,随风在茫茫林海中永远飘飞;我只想融成一捧泥土,静静地躺在这里呵护着生机勃勃的林木;我只想变成一滴溪水,永远滋润着这里的万物生灵……

眼前的空濛情景,唤起了我对二十余年人生历程的点点回忆,饱尝了太多的艰辛,经历了无数的洗礼,随着心灵的净化,情感的升华,此时每到一处学校,看到我的那些同学,总觉得像同胞兄弟姊妹一样可亲,可敬,可爱!这种情感,纯洁得像透明的水晶,高尚得像蓝天的白云!这是一般凡夫俗子、猥琐小人永远也无法理解的啊!

当我来到本次巡回指导的最后一站——海拔两千多米的大雁山“五、七”农业中学时,已是山舞银色,原驰蜡象,冰天雪地白茫茫的一片。低矮的茅草屋外,迷迷茫茫的暴风雪搅得天昏地暗,屋檐上吊着的冰柱足有碗口粗细,全校师生在一排长长的茅草屋内,正围着熊熊燃烧的木炭火阵,气氛热烈地开展学习讨论。晚上,我就在这里开展教育教学巡回指导讲座并解答同学们提出的各种问题。别看前面的熊熊大火烤得人从腿到脸直发痛,但背后却依然像冷水在泼一样。第二天,全校师生久久地伫立在风雪中,一直目送着衣服单薄的我消失在茫茫的雪原之中。

毛主席去世后,中国上空更是高天滚滚寒流急,大地沉沉暗流涌。虽然按照毛主席“你办事,我放心”的指示,华国锋主席暂时顺利地接替了毛主席的担子,但从各种报刊、广播、电视、会议中,都能明显地感受到上层社会剑拔弩张,政治角力激烈进行。我们不由得暗暗地为祖国的前途和命运担忧。

金秋十月,以华国锋、叶剑英为主体的党中央突然向全国宣布了粉碎“四人帮”的特大消息,我们根据上级的要求,以自己独特的方式在遥远的山乡中,因地制宜地开展庆祝活动。至此,除了批判“四人帮”外,我们终于可以安心地学习工作了!

由于自己出色的才干和高尚的品格,加上吃苦耐劳的精神和虚心学习的态度,自己年年被评为“三好学员”及县优秀团干部,并好几次代表教育界在全县干部职工大会上发言。更重要的是,自己力排干扰,趋利避害,见缝插针地学到了更多教书育人所需要的东西,从而为自己日后的教书生涯奠定了一定的基础。正是:

苦斗伤病命运悲,千磨万击意未灰。

时逢乱世心亦明,身陷绝境自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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