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德国的社会主义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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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这篇文字主要是两个原因,一个是在目前的中国,似乎在网络上已经羞于谈社会主义,大家谈自由主义谈的比较多,可对于什么是自由不同的人却有不同意见。第二是前段时间,搜狐推荐了几位在德国学习或搞研究的经济学人的,谈德国经济制度的文章,我刚巧看到。如果仅从经济学角度特别是只从新古典自由派的角度认识德国社会我觉得有失偏颇,今天从从法律和历史的角度谈谈他。

其实基于自由主义的法制国与基于社会主义的社会国,是西方近百年来最重要的两大立国支柱,所有现今的政治,经济,法律和文化,都源于这两大基本原则。比如从法律上说,在与“物”有关的领域,比如生意,买卖,金融投资等,主要适用于法制国原则,而在与“人”有关的领域,比如劳工,妇女,租房,儿童等,则更多适用于社会国原则。

一,自由主义和社会主义

如果只了解法制国原则,市场经济制度,而不了解社会国原则,我只能说他在欧洲学了个半吊子,法制国源于18世纪的自由主义思潮,社会国源于19世纪的社会主义思潮,历史上,社会主义是自由主义的反叛,但现实中,却是个重要的补充。

自由主义思想最初是要挣脱皇权之下的专制,以法制国形式来限制政府权限,保障每个个体的自由,平等,和私有财产不受国家的肆意侵犯,这无疑是欧洲文明史上的一个重大突破。

但法制国并不能解决由于欧洲经济转型所带来的社会问题,那都是原来农耕社会从未有过的。比如由于低工资而使工人不得不每天在恶劣的工作环境下劳动14个小时,因为一个人劳动无法养家糊口而不得不让老婆和孩子工作。工伤,生病或老年人的生活保障问题等。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soziale Frage des 19。jahrhunderts,{19世纪社会问题}。这些问题并不违背当时法制国原则{自由,平等,保护私有财产},比如人人都是“自愿”当工人,没人逼迫他们长时间劳动,所以不违背自由原则,只要有钱,人人都可以当老板,不违背平等原则,工人本身没啥私有财产,所以也没啥可被剥夺的。

那问题出在哪呢?就出在平等原则。法制国中的平等原则是法律上的平等,而社会主义追求的是现实中的平等,而且将这个平等原则从原来的政治,法律领域扩展到所有的生活领域,如教育,就业,收入,退休等,由此引申到自由原则。在社会主义者看来,一个人连饭都吃不饱,还谈什么自由以及自由发展?任何人不能因为经济状况而影响起码的生存和自由发展,这是社会主义者对自由的理解。今日的社会救济金和助学金等就是这一思想的产物。西方后来在经济学领域兴起了福利经济学,从效用论的角度解释了相同的钱在穷人那里可以得到更多,更大的效用,为对富人的高税收提供了理论支持。

可以用一个比喻来区分两大主义:足球场{市场经济}上有工人队和资本家队在比赛,事先建立比赛规则{法律},确立裁判员{政府}。自由主义者要求,裁判员必须严格限制在比赛规则所定义的权力范围内执法{宪政},而且要铁面无私仲裁{法制},而社会主义者认为,这种做法只是考虑了纸面上的平等,而不顾比赛双方的现实情况,富队一方是吃肉喝牛奶长大的,穷队一方则是喝稀饭长大{贫困},断腿伤臂{工伤},这样的比赛违背社会公正,所以要修改比赛规则,裁判要偏于工人队。这样似乎形式上不平等,而实际上更为公正。

在怎样实现这个目标上,社会主义内部产生了意见分歧,F.Lassalle作为改良派就提出,工人队应该团结起来自救,组成工会,成立政党,建立民主,以工人的政治力量来影响裁判员,通过议会大选来取代裁判员。另一个是组成生产合作社,工人不仅得到工资,而且生产盈利也归自己,就避免了被剥削。马克思的革命派却提出。用暴力革命把裁判员和资本家消灭,这样足球场上就都是工人自己了。后来发现足球场{资本主义市场经济}本身就是不公平的根源,要取缔足球场,建立计划经济梦想花园{计划经济为什么破产我曾经写过文章,今天不赘述了。}。巴黎公社后的马克思其实改缓了暴力革命论,认为“至少在美国,英国,或许还能带上爱尔兰,可以不搞暴力革命,因为那里的工人已经可以通过和平的途径达到他们的目的”。

二,德国关于社会主义和自由主义的论战

一百多年前的德国,就已经开始了自由主义和社会主义的大论战。论战的结果,就是今日的德国在国家体制上基于自由主义思想,而在政策上大量援用社会主义思想。

必须说明的是,当年的德国之所以能够发生这种论战,前提条件是,虽然当时的德国不是民主社会,但已经是公民社会,建立了法制国原则,所以在学界和新闻界有相当的学术空间。这场论战我只举几个代表。

自由主义的代表,大企业家D.Hasemann说,现实社会中总会有一些人处在贫困,这是永恒的规律。我们要尽量减少贫困人数,但如果通过国家方式救济穷人,就会造成负面影响。给这些穷人感到,获得救济是他们的合法权利,最终导致的社会效果是,救济成了好吃懒做和愚昧无知的奖励,从而违背传统道德。{摘自1840年普鲁士议会的发言。}

社会主义代表马克思说,所有过去的统治阶级在新的历史条件下,都力图继续保持原有的社会秩序,以保持他们已有的生活地位,而无产者只有彻底改变现有秩序才能掌握社会生产力。{摘自1840年共产党宣言。}

刚才提到的社会主义改良派F.Lassalle在描述了整个工人阶级的惨状后矛头直指政府,他的理论是政府无非是个大组织,政府帮助工人是合乎自然合乎法律是自己帮助自己的资助行为。{当然,当时没有现代制度经济学}。{摘自发起召开全德工会大会的公开信,1863年。}

美因茨大主教,天主教社会理论的创始人kettler竭力反对社会主义。在中世纪,国家是建立在基督教基础上,所有对穷人的资助都是通过社会捐献,大家都是自愿捐出,那才是一个真正自由的社会,而现在通过税收,即通过强制国家手段来搜刮民财。基督教保护每个个体,使人充分自由,而现代思想却毁灭个体,把个体沦为国家的私人财产。{工人问题与基督教,1864年。}

三,德国社会主义理念的建立

追求社会公正与社会保障是社会主义的基本价值观,但工人不仅在经济上,而且在政治上都是社会弱者,仅仅依靠工人每个个体的力量很难摆脱困境,必须通过团结原则形成群体奋斗,德国工人先后成立独立工会{1863}和独立政党{1869},发起一次次工人运动,1875年两大组织合并成德国社会民主工人党,党员有百万之众,直接威胁普鲁士王国的统治。

俾斯麦本想通过反社会主义法压制社会主义势头,没想到越压越坏事,最终德国皇帝妥协,在1883年颁布第一部医疗保险法,1884年颁布事故保险法,1889年颁布老年退休法。德国三大保险制度之所以在100多年前就建立完全是社会主义运动的结果。

社会主义的另一重要诉求是民主。自由主义追求人权,以保障自己的自由与财产。社会主义者追求民主,是为了提高工人在国家政治中的权力。因为只有民主,才能不论贫富人手一票,而工人和穷人在人数上恰恰是大多数。所以,谁背叛民主,谁就是真正的背叛社会主义。{马克思革命派的历史唯物主义理论最终导致专制,这一理论今天不谈。}

一次大战后德国建立了第一个民主政体魏玛共和国,社民党执政就有机会把社会主义理念从政治诉求付诸于社会实践,从而诞生了著名的魏玛宪法,宪法中首次写入对家庭,妇女,儿童的保护,对全民教育的规范,对每一位公民生存权的重视。尤其在经济生活中,在平等原则基础上加入社会公正原则,即任何私有财产受到法律保护,但财产使用必须考虑财产使用者的利益,必须对整个社会负责任。{德国总统高克的名言,我是个自由主义者,但我也必须对社会负责任,就是这么来的},这就是今日劳工保护,租房者保护的宪法依据。所谓以社会公正原则去弥补补充自由平等原则,以社会国弥补法制国的欠缺。

法国大革命的人权宣言是自由主义宪法的丰碑,引领19世纪的世界潮流,而魏玛宪法则把社会主义的社会公正原则引入自由主义宪法,他引领了20世纪世界的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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