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奇迹“的背后——被误读数十年的“以军190旅被歼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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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7日,以色列国防军发起代号为“护刃行动”的军事行动,重点打击加沙的哈马斯武装人员。这是自2012年11月以来,以军对加沙火力打击最强的一次袭击。截至7月12日,以军持续空袭5天,已攻击了上千个目标。13日,哈马斯大规模发射火箭弹向以色列反击。中东地区再燃战火。

在中东战争的历史上,阿以双方经历多次鏖战。虽然大多数情况下是以色列占据上风,但便宜不可能总让一方占全,以军也有吃过大亏的时候。1973年,第四次中东战争(也称“赎罪日”战争)中,埃及步兵使用RPG火箭筒和AT-3反坦克导弹,在西奈半岛痛击以色列的装甲部队,使反坦克导弹一时间名声大噪。

当时埃及宣称,埃及全歼以军第190装甲旅,俘获其旅长亚古里,创造了数分钟击毁85辆坦克的战争“奇迹”。此说法在阿拉伯世界、甚至不少国家的历史书、战争教科书里一度盛行。但40多年来,随着各种材料的不断出现,对这场战斗的结果有了不同的解释。

战争“奇迹“的背后——被误读数十年的“以军190旅被歼记”

[第四次中东战争中被击毁的以军M-60坦克]

“奇迹”的产生

这场战斗发生在1973年10月8日,是埃军强渡苏伊士运河、突袭巴列夫防线的“满月行动”中的一部分。如果抛开伏击战的争议,整个行动确实可以称为奇迹。20世纪70年代初期,以色列耗资3亿美元、历时3载,沿苏伊士运河修建了长达170公里的“巴列夫防线”。而1973年7月6日,埃及军队成功突袭该防线。行动中埃军的秘密集结方式、选择“赎罪日”为日期、以高压水龙冲击沙堤等,都堪称神来之笔。仅仅5个小时,埃军顺利开辟出了60多条通道,沿通道发起猛攻。以军根本无力抵抗,节节败退。不到24小时,埃军仅仅伤亡208人,就彻底摧毁了以军把守的“巴列夫防线” 的2个旅兵力。偷袭巴列夫防线也因此成为了现代突防的经典战例。巴列夫防线被突破,让以色列措手不及。而这场坦克伏击战,正是发生在这样的背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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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埃军突破巴列夫防线的沙兹利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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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破巴列夫防线的埃军利用浮桥渡过苏伊士运河]

10月7日,时任以军西奈战区司令的什穆埃尔-戈南少将,命令其下属装甲部队于运河东北线由北向南反击,企图消灭运河东岸埃及第2集团军。由于埃军之前的进攻出乎意料,致使以军反击组织得极其仓促狼狈。在缺乏空中支援的情况下,以装甲部队贸然进攻,给了埃军机会。10月8日,运河东岸的以军一支装甲部队,落入了埃及第2步兵师精心设下的圈套。因为预料到以军装甲部队会进行反击,埃军担任第一波攻势的部队装备了空前数量的反装甲武器,平均每3名士兵便有1人装备(包括RPG火箭筒和AT-3“萨格尔”反坦克导弹),而且埃军占据地利。进入伏击圈的以色列装甲部队损失惨重。埃及第2步兵师师长阿布-萨达将军这样描述战斗描述:“……敌人以每小时40千米的速度发起进攻。以军坦克刚越过伪装的步兵堑壕,(我们的)步兵便迅速跃出堑壕,向敌第190旅进攻。我们集中……所有反坦克武器向敌人开火并消灭了他们。以第190装甲旅在3分钟内便被消灭了。旅长阿萨夫-亚古里和另外4名士兵做了俘虏……”随着亚古里在埃及电视节目中露面,许多国家的媒体纷纷转载。毕竟,在以军装甲部队压制阿拉伯部队多年的情况下,这条颠覆性的消息具有空前的新闻价值。于是“一传十,十传百”,这场战斗又不断地被许多国家的著作引述,成为RPG和反坦克导弹的经典战例。数分钟内击溃精锐的第190装甲旅的战绩,也成为战争史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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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军的M-60坦克被埃军反坦克导弹击毁]

另一种“结果”

然而,时间能消解一切。近些年来,随着各种资料不断被披露,这场战斗“奇迹”的另一种“结果”逐渐显山露水。以色列披露的资料称,埃及人所宣称的全歼190装甲旅,只不过是击溃了以色列的第190装甲营,俘获的以军官亚古里也只是营长,而且击毁坦克的数量也有限。曾任以色列情报部长的赫尔佐格,在其所著的《阿以战争:中东战与和》一书中,对此次战斗做了描述:“……纳科部队(指参加此次作战的以军参战部队)在费尔丹路以北的平行公路上向前疾进,突然……被数千名埃军步兵包围。有18辆坦克被击中摧毁,指挥进攻的营长阿萨夫-亚古里中校被震出坦克,当了俘虏。埃及宣传工具对此大肆宣扬……硬把亚古里营说成是一个旅,而把亚古里说成是旅长……”

无独有偶,俄罗斯环球安全网的资料称,苏联驻埃及军官尼古拉-伊万诺夫,曾作为观察员参加了“满月行动”。据其目击,埃军第一线参战部队装备的反坦克武器密度之大,超出了他的想象。他提到,10月8日曾有一支以军坦克部队,在没有空中掩护的情况下,强行进攻,结果误入埃军事先设好的陷阱。为了对付以军坦克,埃军事先做了充分准备,占据有利地形的同时,人数上也占据优势。他们采用对一个目标同时实施多方向打击的战术,以确保攻击效果。他看到,除少数坦克突围撤走外,大部分以军都被消灭。但同时,由于埃军很多部队训练水平有限,发射的武器经常脱靶。伊万诺夫称,他看到击毁的以军坦克上布满反坦克导弹的尾部导线。这一方面说明埃军攻击之密,另一方面也表现出攻击效果之差。而且埃军的伏击圈并不严密,部分以军坦克突出了重围。据他回忆,只在战场看到击毁的以军坦克不超过10辆,而且并非都是M-60,有不少M-48坦克和英制的“百夫长”坦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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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击毁的以军“百夫长”坦克(音译为“逊邱伦”坦克)]

这些资料和埃及方面的战绩统计大相径庭。不仅战果不同,甚至参战以军部队规模、坦克型号甚至指挥官军衔等细节都有很大差异。埃军的战果早在1973年就已经公布于众,流传甚广,并“有电视录像”为证,但终究是单方信息。以方的资料虽然看似权威,但也存在主观因素。至于俄罗斯披露的资料,缺乏更有说服力的数据,不能作为十分可靠的证据。而所谓观察员“伊万诺夫”,更是没有其他记录证明其存在。当然,冷战时苏联相关情报人员使用化名活动的情况也普遍存在。但从考证的角度看,俄方资料只能作为参考,不能用来佐证。这不禁使人们对此次战斗的结果产生了疑问。

从资料中找答案

其实,历史的局限性决定了,对这种作战的考证,不可能总是得到完全真实的结果,只是不断地接近真相。本文结合多方资料,对这次伏击作战进行一番考证。

埃军称其击溃了以军精锐第190装甲旅。这是支什么部队呢?英国人西蒙-邓斯坦在《赎罪日战争:1973阿以鏖战》一书中记载,在10月6日战争爆发当天,以军只有第14、第217、第401、第421、第460、第600等6个装甲旅驻防西奈。除上述部队外,以军在1973年的西部前线先后共投入了9个装甲旅,其他3个旅则是第164、第500和“约埃尔”旅。其中,并没有第190装甲旅的番号。以军第600装甲旅下面,倒是有一个第190装甲营,营长正是阿萨夫-亚古里,军衔是中校。这样看,赫尔佐格“硬把亚古里营说成是1个旅”的说法是可信的。但他所称以方只损失18辆坦克,和埃及85辆的战绩相差过于悬殊。这又为何呢?

可以从编制上找答案。跟据美国人特雷沃-杜普伊《难以捉摸的胜利》一书的记载,1973年10月以军第600装甲旅驻防西奈,隶属第162装甲师(师长阿布拉姆-亚丹)。全旅下辖旅部和2个坦克营、1个机械化步兵营、1个自行迫击炮营、1个自行反坦克连、1个汽车连及其他辅助部队。坦克营下辖3-4个坦克连和1个支援连;每个坦克连11辆坦克;支援连装备4辆装甲车。机步营下辖3个机步连和1个支援连;每个机步连14辆装甲车;支援连则配备19辆装甲车。自行迫击炮营辖2个连,每连自行迫击炮19-20辆。自行反坦克连、汽车连则装备20辆左右的装甲车。这样算来,以军1个装甲旅装备坦克80-100辆,自行火炮在内的装甲车160余辆(旅部装备相当于1个坦克连加1个机步连)。如果埃军真能全歼以军整个装甲旅,85辆坦克是可能的。若像赫尔佐格所说,只损失一个营,18辆坦克还不到其一半,与其“最初反击损失惨重”的描述也不相符。

还得从资料中找答案。《难以捉摸的胜利》书中这样记述这场战斗的经过:10月7日,第162装甲师(时辖第217、第600装甲旅和原属252旅的第460装甲师余部,共有坦克约170辆)接到命令,于8日从运河东北线由北向南实施反击。8日上午9时,第600装甲旅在坎塔拉与埃军第18师展开战斗,损失不大。但由于埃军人数众多,并未取得实质性进展。中午,第460旅余部进攻费尔丹方向的埃军第2师失利,损失坦克12辆。于是在下午2时,第600旅旅长纳科-巴拉姆上校将1个营留在坎塔拉作战,亲自带领旅指挥所及第190装甲营,以40千米的时速南下赶到费尔丹正面,与第460旅残部协同行动,组织反击。起初进展顺利使其十分轻敌,为了赶时间巴拉姆未按照计划绕到埃军桥头阵地的北翼。这样进攻时以军便不是由北向南,而是由东向西。于是以军不足两个营的纯坦克分队,正好钻进了埃军预设的反坦克伏击陷阱,导致灭顶之灾。赫尔佐格在书中也描述了以军的惨况:“一阵密集的反坦克火力袭来……巴拉姆向四周望去,看到坦克在他左右爆炸……只有4辆坦克(包括他乘坐的1辆)能撤离恐怖的战场……师长亚丹通过无线电责问他:‘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撤?’他回答:‘如果你再问下去,几分钟后就没人回答你了’。”从以上资料看,被伏击的以军装甲部队肯定超过1个营,算上旅部,坦克至少超过50辆。只有4辆坦克撤离战场,这样的结果尽管没有像埃及宣传的那样“神奇”,也是十分可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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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字的标出部分显示,亚古里指挥的就是第190装甲营]

“奇迹”的背后

以军被袭击,装甲部队被“完爆”,尽管被宣传成“注水奇迹”,但作为反坦克伏击战例,仍然具有较高的战术价值。以军被伏击并非偶然。第4次中东战争中,以军初期失败的最致命因素,就是中高级挥官中普遍存在的傲慢轻敌情绪。10月8日指挥反击作战的西奈战区司令戈南少将和第162师师长亚丹少将,都是以色列坦克学校第1期毕业生。他们陶醉于以色列装甲兵“只有胜利的故事”的神话,过分低估埃及步兵的反坦克能力,错误的敌情判断,极为被动的指挥,分散使用兵力,使一线部队遭受重创。至于前线指挥官巴拉姆上校,在第3次中东战争中任营长,参战20多次,负过重伤。他的一条腿是假肢,上下坦克都要人扶。但其生性好战,被称为“人狮”,但此次却为好战和傲慢付出了代价。他率领旅指挥所及第190装甲营有恃无恐,丝毫没有遭敌伏击的心理准备,以致陷入困境,最后仓惶地死里逃生。相比之下,低一级的营长亚古里反倒更冷静些。在以军仓促进攻时,他曾提醒旅长埃军地形有利,要注意一下公路两边的沙丘,但巴拉姆并未采纳。可见以军指挥系统的轻敌情绪蔓延之深之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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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巴列夫防线上被埃军俘获的以军士兵]

另一方面,埃军在此次作战中的表现也可圈可点。他们事先就做好了针对以军装甲部队的预案。除了给一线部队配发超编制的反坦克武器外,对于战场伏击阵地也进行了精心准备。埃军一边的运河斜坡被填高,比以军一边的斜坡足足高出两倍。这使埃军占据地利,拥有完美的视野,能够轻易的攻击任何逼近的以军坦克。其第2师师长阿布-萨达亲临一线指挥,甚至到最前沿的伏击位置进行指导。这种全面细致的准备,在以往中东战争中并不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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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军对反坦克战术进行了专门训练,图为战争前的埃军反坦克火箭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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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次中东战争中的埃军反坦克炮阵地]

同时,埃军对宣传机器的成功运用,其夸大战果造“奇迹”、放“卫星”收到了很好效果。亚古里被俘后,照片上报纸,本人上电视,一时间充斥了世界媒体。埃及宣传的结果,也自然成为了主流,并一直延续至今。现在,巴勒斯坦防务网站的英文版上,仍然记载着“全歼以色列第190装甲旅”。特别是其产生的心理效果更是无可估量。对于文盲率较高的中东地区来说,区分以军到底是装甲旅和装甲营、用的是M-60和M-48坦克、用了数分钟还是数十分钟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阿拉伯人全歼了以军装甲部队,俘虏其指挥官。这对于阿拉伯人对抗以色列,是莫大的鼓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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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军公布的缴获以军M-60坦克的照片,从坦克的炮管上的标识看,这是一辆取得过不俗战绩的以军功勋坦克]

但埃军也不是铁板一块,除了前文提到的埃军训练问题之外,埃军的战术布置并非巧妙。如果巴拉姆按照原计划从北向南进攻的话,结果也许不会如此之惨。这说明以军对埃军的战术战法还是相当了解,只不过对遭遇反击的强度和烈度准备不足,这也第4次中东战争中以军的通病。不过以军的应变能力也是名不虚传,很快果敢持重的沙龙取代戈南任南方战区司令,以装甲部队在其指挥下重整旗鼓,战场形势也随之逆转,不过那就是另一段故事了。

战争“奇迹“的背后——被误读数十年的“以军190旅被歼记”

[后来成为以色列政客的亚古里,看来以色列人对所谓成王败寇和被俘,不那么特别在意]

值得一提的倒是阿萨夫-亚古里被俘后的命运。在无奈地作为埃及宣传工具一段时间后,埃以之间进行了俘虏交换,他回到了祖国。从军队退役后他选择了从政,甚至在1981年参加了竞选(最终失利)。2000年,曾经的国防军中校亚古里在以色列与世长辞,终年69岁。战斗中正确判断、直言上谏却不幸被俘,囚禁期间成为政治道具、获得自由后却并未远离政治,这也许是命运之神和他开的玩笑吧。

[补一句:战争中交战双方从鼓舞士气考虑,往往夸大战果、虚报损失,这似乎成为了世界战争的潜规则。不过也有例外,抗战时有些中国军队为了吃空饷,故意多报损失;日军为了鼓吹”皇军无敌“,有时把损失报的少得离谱,所以才会出现”几十个鬼子追上万国军跑“的人间奇葩。有兴趣的筒子们,可以考证一下抗战里中日双方的作战损失比率,拨开历史的重重迷雾,也许会发现一些与曾有的观念所不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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