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八年(1457年)正月十七,明廷大臣石亨、徐有贞、太监曹吉祥、张都督(这个人单名是车字旁,加一个“突兀”的“兀”,我真不知叫什么字,只能以张都督代替,见笑了)等人,出于自身派系的利益,乘景泰帝病重之机,铤而走险,冒险发动了“夺门之变”,迎立被软禁在南宫的明英宗朱祁镇复位。 景泰帝在病榻上听到钟声,问钟声为谁而鸣?左右告知,“谁谁谁”又回来了。景泰帝一心想着自己生个儿子来即位;自此方知万事不过一场空,只能喃喃的说:“好。好。”英宗复辟后,不过4天就废掉景泰年号,改年号“天顺”。一个月后,被夺位的景泰帝死于西宫。

石亨、徐有贞、曹吉祥、张都督等人,冒着被景泰帝杀头的危险,拥立英宗复辟,这一把算是赌胜了。事先,他们研究过:恢复原太子朱见深(英宗的儿子)的储位,一直是于谦在力主。帮太子复位,头功也是于谦的。咱们几个莫不如把英宗迎回来,到时那是首功一件,咱们几人必将飞黄腾达。那个于谦还有皇上(指景泰帝)平素总压着咱们,这可是个好机会啊!所以这次“夺门之变”,这几个人终于如愿以偿。英宗复辟后,作为回报,封石亨为公爵(原为侯爵);封徐有贞参与机务,加兵部尚书;封曹吉祥养子曹钦为都督同知;封张都督为太平候。

英宗复位了;这几个人也借此得到了利益。可惜,一位英雄,大明干臣却因此成为皇家政治的牺牲品。这个人就是于谦。

奸小得势,马上炮制冤案,将于谦送上死路。夺门之变时,徐有贞(此人对于谦恨之入骨)为坚定石亨的决心,欺骗他说,于谦、王文已经派人迎接襄王世子来接替代宗皇帝了;而且代宗(景泰帝)已经知道了你石亨的计划,明天早朝,就准备逮捕你。徐有贞在政变后,把自己编造的这句话作为于谦、王文的罪状,暗中指使自己的同党御史弹劾,当朝将于谦、王文逮捕。王文大呼冤枉,并高声辩解,依朝廷制度,想召亲王,必须要有两样东西,一是金牌印符;而这个印符是由宦官衙门来掌管,他们何时给过我们金牌印符?二是还要有马牌,这是由兵部掌管,我们何时得到过马牌?这两样东西什么时候我们得到过,什么时候朝廷发放过,你们这是扯淡啊!你们可以去查一查啊!

查,查什么查。奸小得势,朝堂要害部门被人家掌控,本来就是无中生有的陷害,人家能给你查什么?越查构陷的东西越多。

于谦已经知道,人家想陷害你,辩解已经无用了。他只能用笑来藐视石亨、徐有贞等人,她对王文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本就是这帮家伙的毒手,再怎么申辩又有何用?

负责审理此案的,是都御使萧维祯。这个家伙是个官场老牌油头,心术不正。官位是靠一步步送礼、专营、找靠山得来的。这家伙的一大特长,就是“领导想办成什么样,我就能给办成什么样”。石亨、徐有贞现在手握重权,铁了心想置于谦于死地。这个萧大油头心领神会。要干掉于谦、王文,我这边有招。没有阻挠当今皇上复位“罪行”之证据,我萧维祯给贴上催命符。就用“意欲”来定罪!这俩字就要你命!当年又不是没有先例,秦桧杀岳飞,用的无非是“莫须有”嘛,这在我萧维祯这,也不算什么难的。——这家伙真是狠。给于谦、王文生生定上死罪也就够毒的了,萧维祯大笔一挥,硬是给二人定了个惨烈的酷刑:五马分尸。

朱祁镇虽对于谦心存芥蒂,但是看到奏报后,还是有点不忍心杀于谦。毕竟,于谦身为大明的重臣,土木之变保卫京师,抗击也先大军,对朱家江山来讲,还是有贡献的。所以朱祁镇在杀不杀于谦问题上,一度犹豫不决。

这个节骨眼上,如果真要是有人在皇帝面前替于少保说上那么一两句至关重要的好话,我看于谦还真不见得能死。就算在监狱里呆着,好歹能留下性命。可是俗话说得好: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在那帮奸小眼中,于谦的命是断然不许留的。好不容易都弄到这个份上了,还能叫煮熟的鸭子飞了?于谦一直力主英宗的儿子复太子位,万一哪天皇上合计过味来,再把于谦放了,甚至重新启用,那岂不糟糕?要知道于谦身为多年重臣,人家在朝中也是有声望的,军事改革、行政能力都不白给;让他活下来,那岂不等于往咱们眼珠子里穿钉子?别说过去就不对付,现在逮捕了你,这仇更已经结下了又一层。你于谦不死,咱睡不好觉啊!

因此,徐有贞在这个节骨眼急不可耐的给朱祁镇的脑袋配了一副药:皇上,于谦如果不杀,那拥立皇上复位这件事,岂不等于师出无名?

朱祁镇终于被这副药水穿了脑袋。——杀,杀吧。(朱祁镇,糊涂蛋)

后人感慨曰:

有君已定回銮策,

不杀难邀复辟功。

意欲岂殊三字狱,(给于少保定罪的“意欲”,和给岳少保定罪的“莫须有”,是异曲同工啊)

英雄遗恨总相同。

此事在朝堂上公布后,满朝文武无不心知肚明,这是个不折不扣的冤案。可是这个时候,要是为于谦叫屈,那不等于跟复位的皇帝对着干?所以绝大多数人选择了沉默。疾风知劲草,这时候真就站出来一人,公开为于谦鸣冤。此人叫薛瑄,原大理寺少卿(就这么一个人站出来了,是个爷们)。大宦官王振不可一世之时,这个薛瑄就曾跟王振一顿干。王振罗织罪名将其关进监狱,准备杀了他;后经他人营救,方才保住性命。

但是,薛瑄的努力白废了。英宗杀于谦,心意已决。如果说薛瑄的抗辩起了点作用的话,那就是将五马分尸改为砍头。

于谦就这样被活活送上了死路。可惜于谦,当年与王振都对着干,结果王振想杀他都没杀成;这次却终没躲过毒手。与仗义执言的薛大人相反,另一群人却在此事中露出了自己人性卑鄙丑恶的一面。不少朝臣见风使舵,为了自身利益,开始落井下石,以此来向新皇帝与新权贵表明“立场”。冒“夺门之功”的,靠检举揭发受赏的、升官的,竟多达数千人。有一个县城的教谕,这个职务相当于今天的教育局长跟着起哄,上书说,这么杀于谦有点太便宜了,应该满门抄斩;于谦提拔、推荐的官员,也应该全杀(所以说,仗义多为屠狗辈,负心最是读书人)。还有个千户也建议,将于谦的“罪状”刻在铁板上,以示天下(曾铣也是这么死的。还有熊廷弼,被弄了个传首九边)。最后,虽这些主意没被全部照搬,但于谦器重的优秀将军范广,到底受了株连,后来也被杀害。铁板“罪状”也做了。于谦之子于冕被流放辽东。之后就是抄家。结果这一抄,发现是“家无余资”。这哪行啊,咱还要给你于谦扣上个“贪污受贿,卖官鬻爵”的帽子呢,抄不出来什么咱们哪下得来台!他们见正室锁得很严密,以为有证据了,结果打开一看,仅有皇帝赐予的宝剑、蟒袍。

于谦被杀当天,阴云密布,狂风大作。老天也为英雄鸣冤。

最具讽刺意味的是,石亨、徐有贞、曹吉祥、张都督(那个姓张的家伙,单字为“车字旁”加一个“突兀的兀”,不怕笑话,我不知叫什么字,只能以用“张都督”代替了。不过我不能把这家伙给漏了),到底都是政治投机分子。后来一个个全不得善终。可笑的是,他们起初是捆在一起联手的小派系,后来渐渐就争权夺利闹内讧。狐狸尾巴一个个全露出来了。先看看这几个投机分子怎么死的吧:

徐有贞,嘚瑟了不到一年,被曾经的同伙曹吉祥背后捅刀,受贬、进监狱,之后流放云南;最后窝窝囊囊死了。

石亨,因权势急剧膨胀,引起朱祁镇惧怕和警觉。先是将其子石彪下狱,后“尽革其夺门之功”,免朝参,令其闲住。天顺四年,锦衣卫指挥揭发其图谋不轨,心怀不满,故下狱。定斩首之刑。结果没等上刑场,即被折磨至死。其子石彪、其侄孙石后也被斩首示众。

张都督,与石亨联手杀害于谦提拔的范广将军,心中亏心。害死范将军后,尽做噩梦。一日在大街上遇见“范广”,白天见到“鬼”,结果吓得暴病而亡。

曹吉祥,权势急剧膨胀,干脆做起皇帝梦,天顺五年与曹钦引兵谋反,被击败。曹钦死,举家被屠。曹吉祥被车裂,灭九族。

这几个投机分子,全死在朱祁镇手里。明英宗终于明白当初杀于谦,是黑白颠倒。

于谦于少保被害,但公道自在人心。曹吉祥手下的锦衣卫指挥朵儿,平素敬佩于谦;于谦死后,这个朵儿不顾个人安危,到于谦行刑之处,洒酒祭奠于谦。曹吉祥大怒,回去给了朵儿一顿耳光。结果朵儿第二天照去祭拜不误。都督同知陈逵敬佩于谦忠义,不顾自身危险,为于谦收尸。次年,于谦的女婿朱骥将于谦的遗体运回杭州安葬,和岳飞岳少保作伴。两位英雄生前都是官拜少保,遇害之原因也颇为相像。自此西湖边除了岳英雄(满江红)之外,又有于英雄(石灰吟)来作伴!后人有诗云:

山川不改仗英雄,

浩气能排岱麓松。

岳少保同于少保,

南高峰对北高峰。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