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夫栓锁(小说)杨广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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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屠夫栓锁 (小说) 杨广虎 我们的村子把“屠夫”不叫“屠夫”,而是叫“杀猪的”。过年,村里较富裕的人家要“杀猪”,猪是自家养的放心,除了犒劳自家外,送给亲朋好友一些肉,无需赶集,再给四邻卖一些,大家美美过个年。 每个村子要有几个“杀猪的”,栓锁叔子承父业,平时除了收种庄稼,挎个黄包,四处阉猪,他刀法极准,一刀下去,猪一声嚎叫,就把那惹事的东西挑出来快速割掉封上几针,涂一点清油,猪娃子好像没事一样能走来走去了。村里人都感叹他的技艺,有人说,要是还需要太监,栓锁绝对“净身”的高手,这个村里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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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夫栓锁 (小说)

杨广虎

我们的村子把“屠夫”不叫“屠夫”,而是叫“杀猪的”。过年,村里较富裕的人家要“杀猪”,猪是自家养的放心,除了犒劳自家外,送给亲朋好友一些肉,无需赶集,再给四邻卖一些,大家美美过个年。

每个村子要有几个“杀猪的”,栓锁叔子承父业,平时除了收种庄稼,挎个黄包,四处阉猪,他刀法极准,一刀下去,猪一声嚎叫,就把那惹事的东西挑出来快速割掉封上几针,涂一点清油,猪娃子好像没事一样能走来走去了。村里人都感叹他的技艺,有人说,要是还需要太监,栓锁绝对“净身”的高手,这个村里容不下他了,早去了紫禁城四平八稳当“师傅”去了。

“杀猪提尾巴,各有各杀法”。矮墩墩的栓锁叔杀猪有一套,一刀下去,猪即可毙命,不受折磨;杀完猪,不需给钱;杀猪的,落下的是“猪下水”,有些人家,也给几斤肉。我小时候跟着栓锁叔,看谁家杀猪就和孩子们一起看热闹,吹猪尿泡当足球踢,蛮有意思的。栓锁叔用二米长的铁棍将肠子翻来翻去,洗的干干净净。有时候,也能喝上“猪下水”猪肺、猪大肠、猪心等肠肠肚肚和上陕北粉条、大葱、生姜等用麦草烧成的汤,再泡几片锅盔,不油不腻,在很少见油水的日子里,感觉暖暖的。

有了这门手艺,找媳妇就容易了。北山塬上靠天吃饭,地少人多,栓锁父亲割了几斤肉,买了十跟大麻花,驮了两斗麦子就给儿子换回了媳妇。这个媳妇长的很俊俏,据说上学不错,而且会唱秦腔,骑着毛驴回到村里,村里的老少爷们惊呆了,都夸好好好,栓锁找了个好媳妇。

腊月农闲,儿子结婚,栓锁娘要给娃一个剪鸳鸯戏水窗花,剪纸马上就成,剪子一下子掉在地上,刺伤了脚。信佛的她,连忙烧香磕头,带血的鸳鸯戏水不吉利,最终将活灵活现的剪纸投入到了炉火中去,化为灰烬。

看来,儿子的这个媳妇不是善茬,狐气太重。

栓锁跟着父亲不是阉猪,就是杀猪,土地承包后,村里的男男女女都像潮水一样漂到南方打工挣钱去了,一个村子,剩余老弱病残,跟鬼城差不多。

猪也没人养了,村长包了村里的砖瓦窑办成养猪场,整天晚上从城里拉来泔水油喂猪,还给猪喂什么避孕药,一年才长成的猪三个月就能出笼,还是人人爱吃的“瘦版型”。

俊俏的小媳妇每天坐在家门口,远望北山,轻轻的唱着秦腔白蛇娘子的《断桥》:“西湖山水还依旧,惟悴难对满眼秋。霜染丹枫寒林瘦, 不堪回首忆旧游。”

栓锁娘不高兴了,唱这样凄凉的调调,把个家能唱晦气。

栓锁看到邻居红霞一个女的靠打工也盖起了二层洋楼,心里蠢蠢欲动,也要到南方打工去,娘不愿意,怕他俊俏的媳妇跑了。

在栓锁的努力下,媳妇肚子终于有动静了,上下一个带把的,娘在松了一口气。

悲喜交加。没有想到,生下孙子后;栓锁爸却一头栽倒在地上再也没有醒来。有人说了,老汉杀了一辈子猪,杀生太多,欠下的太多,这是报应。

栓锁娘,拜佛求保佑。然后斩钉截铁地对栓锁说:“我的娃,只要你是我的儿子,从今以后咱再也不阉猪、杀猪了。多积德行善!”

栓锁说:“现在不用人杀猪了,全是机械化,拿水龙头给猪灌得饱饱的,直接电死!就这注水肉,有人还吃得美滋滋的。”

“罪过呀,罪过。”栓锁娘手拿佛珠,念到。

四月八,村里的庙会到了。村长靠养猪发财了,从省城请了秦腔团的名角来村里演出,栓锁呆在家里看娃,媳妇一天不落的去看大戏,栓锁娘天天念经,为家祈福。

戏散的最后一晚,俊俏的小媳妇扔下儿子再也没有回来。村里半瞎的阴阳先生说,他看见栓锁的媳妇坐着唱戏的车走了,跟着名角走了。

古有“杀狗劝妻”孝顺侍候父母的故事,可惜,杀猪的栓锁,血淋麟的事实没有吓到媳妇。

栓锁一声不吭。

“法海,法海呢?”栓锁娘大声叫喊。

孙子,也莫名其妙的哭了一晚。

日子还得过。栓锁也去省城找过媳妇,没有踪影,村里在南方打工的过年回来告诉他,在发廊见过,当小姐呢!

栓锁听后,死了心。

村长看栓锁的日子拉不开栓,就叫他帮忙。现在物质丰富了,人不吃肉了怕得上“三高”,吃素的多,但也有人啥也敢吃,村长在镇上开了一家“狗肉店”生意兴隆。这杀狗真还没实现机械化,真心邀请栓锁能来店里杀狗。

“杀生呀。害人呀。不去不去。”栓锁娘说。

“不去,咋养活娃呀?现在,除了空气不要钱,SunGame啥都要钱。”孝子栓锁说完,把娃给娘怀里一塞,跟上村长走了。

栓锁记的,小时候,过年要买新衣,没钱,父亲会悄悄让他拿着一根长长的狗鞭去公社供销社,供销社收购门市收狗鞭,可以卖些钱的。收购员是个姑娘娃,问他买啥?他说卖狗鞭。惹得旁人哈哈大笑,姑娘娃面红耳赤。以后父亲告诉他,卖狗鞭卖时就说是“公狗那个”。栓锁记住了。有一次过年,没钱买鞭炮,他想了个办法,用泥搓成狗鞭,包在纸里,让小伙伴去供销社卖,姑娘看也没看就收下了。

“狗肉滚三滚,神仙站不稳”村长讲:“狗肉补五劳七伤,益阳事,补血脉,厚肠胃,实下焦,填精髓。”领导爱吃金钱肉,把周边村里的驴都杀完了,只能吃狗鞭了,村里撵兔的细狗也杀完了,城里人爱养狗,只能想法设法弄流浪狗凑数了,给领导弄几个鞭吃吃。

“狗肉不上台面。”世间的事情很日怪,过去人不吃的,现在吃香了。

哗啦啦钢刀闪鲜血飞溅,

吓得我焦氏女胆战心寒。

扎挣挣睁双眼用目细看,

血淋淋狗头落地滚一边。

杀狗和杀猪差不多。吃狗肉的,也要新鲜,不能拿“毒鼠强”药死的狗,要现杀,然后吃狗肉喝上原浆酒,一醉方休。栓锁杀狗,也是一刀下去温柔了事,坚决不弄用开水锅煮活狗或者拿棍棒打狗脑袋的事情。靠着给村长杀狗,卖狗肉,栓锁把儿子抚养成人,也找了一个寡妇,过着平淡的日子。

娘天天念佛,眼睛都被烟熏得半瞎。

儿子大学毕业后,去了南方,说是那里工作好找,钱好挣。

栓锁,没有阻挡。自己是父母的心头的一把锁子,拴在父母腰上,儿子已经长大,就随他去吧!

儿子在南方混得不错,买了房子找了女朋友,结婚时候要请父母大人。

栓锁准备带上现在的寡妇,儿子的后娘去,可是儿子说是找到了自己的亲娘,要亲娘参加。

换锁说啥也不同意,结婚的日期推来推去。儿子生了娃,也没搞仪式。

村长给栓锁说,有人给介绍了一个好生意。南方一个大老板嗜好烤虎骨、剔虎爪、藏虎鞭、啖虎肉、喝虎血酒。要请栓锁去剥肉。栓锁不答应。村长告诉他,人家老虎已经被麻醉死,你只管剥肉而已,你有没有杀老虎,怕啥?再说了,出的手工价钱也不错!村里打工回来的人讲,南方人不吃的东西有:一条腿的不吃电线杆,两条腿的不吃人,三条腿的不吃三脚架,四条腿的不吃桌子。除了这个,啥都敢吃,猴脑,猫和老鼠,光溜溜的蛇,都是他们舌尖上的美味!

栓锁动心了,活了一辈子,就在村里镇上忙活。娘,念着佛也静静地去了。剩下自己,没啥能栓得住了。去南方给老板剥肉,也顺便看看儿子,都有孙子的人了。还计较啥?对于儿子,他心里一直很愧疚。

剥完老虎肉,抹抹带血的刀子,端上桌面,大老板也破例请他尝尝,喝了一些虎骨酒。

栓锁有些飘飘然,也唱了一段秦腔《金沙滩》:

臣好比牛吃草来蚕吃桑;

老牛力尽刀尖死,

蚕把丝吐尽在滚锅里亡;

吃牛肉不知牛受苦,

穿绫罗怎知蚕遭殃;

不知咋的,钻到路上疾驰的车轱辘下去了。

村长大哭:“栓锁呀,人说狗改不了吃屎。你一辈子阉猪杀猪杀狗杀老虎,从不吃肉,换个地方,跑到南方,咋变了?”

叶落归根。村长和儿子雇个货车把栓锁拉回村里,村里人嫌死在外地不让进村绕道而行。

入殡前,村里半瞎的阴阳先生发现,栓锁的脖子喉管被车撞断,身上竟然长出些狗毛。雇了八个大汉抬着棺材,越来越重,是不是众多的阴魂附身?

阴阳先生口中念念有词,他在为栓锁超度。

“闭上眼,世界就与我无关了。”

每天晚上,村里的上空,似乎有成千上万的狗在叫,栓锁在幽幽地哭。没有人敢出门,只有寡妇还留着门,风把生锈的锁子吹得啪啪直响。

2014年7月6日匆于南山

来自杨广虎个人新浪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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