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我为“大老虎”站过岗

88年年底吧?驻扎云南某步兵团。s连由一个排长带队轮值营房大门卫兵岗。一天,很少来卫兵队的连长,行色匆匆来到卫兵队,把没有当值的兵集合起来,下达了个任务,要加派油库值班室门岗,看管“贪污犯”(那时没有嫌疑人一说)。

要求是:两人一班岗,每岗五小时,可以游动,但不可以离开。

职责是:1、严禁人员出入;2、严防里面的人逃跑或自杀;3、不准与里面的人说话;4、严守保密守则,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5、不能携带武器;6、被看管人员一日三餐由我们连供给,当值人员全权负责;7、站哨工作由卫兵排排长具体安排。

任务职责宣布完毕,连长说:立即执行!

看管什么人,连长说不知道,只强调是执行师部命令。

多稀奇多神秘的任务嗦?师部离我们团几十公里,为何舍近求远?想来不简单。所以,排长召集几个班长商议决定,先由排长去油库侦查了一番。

远远地,排长看见油库场地上停着一溜轿车、越野车,一群由团长政委参谋长陪同的中年军官在油库值班室出出进进,居然还有大校军衔的。他正犹豫着是否进一步侦查,团参谋长发现了他,询问他有何事。排长赶紧立正敬礼回答说,连长叫来此处站岗。参谋长不置可否的说,哦,知道了!

排长很快就回来了,立即着手安排岗哨。为稳妥起见,先由一个班长带一个战士站第一岗。所以,作为骨干,没办法,我当仁不让,带上一个本班战士跟着排长去受领任务。

绕过营房围墙,出了后门往左300米,远远地看见团参谋长和几个兵站在油库大门外,翘首等待着什么。那些轿车、越野车已不知去向。排长下令,跑步前进。

气喘嘘嘘的我们正想报告,团参谋长却转身回到值班室门口对着里面大声说:“老首长,我找了几个兵来服侍你,你有什么活儿,叫他们帮你干!”

屋里传来一个男中音,也大声答道:“谢谢了!你回去吧,没事的!”

参谋长一边回答“那我走了”,一边转过身来压低声音对我们说:“交给你们了,不许出任何事,一天一汇报,我会经常过来,晚上直接电话我家里”。我们还没来得及回答“是”,参谋长转过身背着手早去了到大门边了。

排长说:“看看?”。

我说:“看看!”。

留一人在大门口杵着,我和排长围着四周转一圈,瞅瞅围墙铁丝网上有无缺口啊什么的,一切还好,各项安保措施应有尽有。看到院子中间立着几个大油罐子,我悄声问了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油库管理员,问他还有没有油。管理员(志愿兵)也不答话,捡起一块小石子,顺手一杨,击中其中一口罐子,“咚”的一声算是回答了我。然后,他们几个也扬长而去,留下我们仨在院子里面面相觑。

排长说:“那我也走了?”。我还没答话,排长“嘿嘿”两声笑,对我挤挤眼真就走了。

我还有些不放心,就又悄悄对那个杵在大门边的兵说:“游动哨,到处看,我再进院子里侦查一下”。

说是侦查,其实是好奇,师部搞这么大的动静,就是想弄清楚到底给什么人站岗。这时才发现,值班室的门是打开的。由于光差,屋里有些黑,看不清里面状况。我心里一阵收紧,想挨近窗户查看,又觉得有些唐突,怕冒犯里面的大爷。犹犹豫豫站在院子里搓手,突然灵光一闪,想起参谋长说的“服侍他”,就来了主义。

我大步来到门口,立正,大喝一声:“报告首长!”。

这一声长喝,立时让我发现,一个在屋子最里墙角床铺上卷曲身子和衣睡觉的中年汉子,吓得一骨碌翻身坐起,惺忪迷蒙惊恐地看着我。

见到此,我也跟着惊悸了一下,心里嘀咕:干啥子嘛?何至于此?

中年汉子发现我没有恶意,就嗫嚅着迟疑地问道:“有何事?”我赶紧放低声音,笑着说:“首长,你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办理?”

好像突然释怀,中年汉子双手揉着双眼,又像回答我,又像自言自语:“没什么事。。。。。。几天没睡觉了,太困了,让我睡一会儿。。。。。。”说着,又顺势躺回床上。

借此机会,我赶紧打量整个屋子。一张面上有一摞纸一支笔而没有抽屉的三抽桌立在唯一的窗户下,前面配有一把靠背藤椅;除外就是那张看得出才临时支起来的硬床铺,没有其他物件了。

我有稍许放心了,就说道:“首长,那你好好休息!”。在转身回转的瞬间,顺势“咔嚓”把门关上。随之又懊恼起来,发现门上是一把“牛头牌”暗锁,外面的人关不了里面的人,而我们没有钥匙,钥匙估计在油库管理员身上。

出来后思忖,似乎应该调整岗哨位置。大门外站一人,权当闲人免进的广告;值班室外一人,随时留心里面的情况。我们商量后,就由我在值班室窗外,找张“解放军报”垫屁股,搂着双膝背靠墙壁坐着,听屋里动静。

然而一直到晚饭时间了,叽叽咕咕的肚子提醒我,该吃饭了,而里面毫无半点声响,鼾声都没有。我就站起来,把鼻子贴在窗玻璃上向里观察。跟先前观察的情况毫无二致,两个多小时里,竟连身都没有翻一个。中年汉子到底有几天没有睡觉了?困成这个样子,像个死人一样。

我必须确认他是否还活着,可进不了屋子。再则又不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扰他睡觉。连长都不知道的神秘人物和神秘任务,我一个大头兵,开罪了他,吃不了也兜不住。那怎么办?抓抓脑袋,又计上心来。

留下那个兵,交代一下注意事项,我回连队吃了晚饭,特别请示连长,叫炊事班煮了两大缸荷包蛋面条。一缸给那个站岗的兵(特别犒赏),另一缸我就端着来到值班室门口,敲了敲门,大声喊报告。

有一些意外而又在意料中,里面的应答很及时并有些有气无力,像大病的人的呻吟:“进来”!

可我进不去,静等他开门,然而许久也没开门的迹象。于是,我又大声喊报告。这回的回应有了变化,是一个中气很足的男中音:“进来哦?”

终于确认他没死,悬着的心掉稳当了。我接着说:“首长,开饭了,我给你送饭,进不去屋子里,你要帮我开门。”

稍许,门里有了踢踢踏踏的脚步声,门开了。一个着85式毛料军服(那时已经换装87式)而又没有任何标识的中年壮汉站在我面前,并双目炯炯直视我。两眼赤红,明显的睡眠不足。但眼光如炬,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场迎面向我罩来。是一个行伍人的气质。隔着门框,我感到这股气场令我有短暂的窒息,有那么几秒钟的呼吸不畅,并强迫着我挺直身板。我想说话,但立即感到嗓子眼发干发涩,最后终于拖泥带水地“啊、啊”了两声。

艹,我居然有些紧张。好在他及时伸手接住我端着的荷包蛋面条,而不至于因紧张掉到地上。你一定会问我为何紧张?答案是,我只是一个18岁的小班长,同我讲过话的最大的官只有营长教导员,而他首长级的“贪污犯”,一辈子可遇不可求的人物。当时,我肯定了他绝对是个大官,是我这种大头兵很难见上面和搭上话的大官。

接过了面条,放到三抽桌上,他说话了,而且有笑意:“谢谢啊,小鬼!进来坐一会儿?。。。你没有钥匙?。。。这儿离连队有多远?。。。你一个人?”。

虽然我的紧张随着他的笑意缓慢消失,使我又重新意识到我在这里是干嘛的。这个看起来与其说是看管“贪污犯”的任务,不如说我们就是当勤务兵。虽是这样,可没人对我交代,我可以进去陪他聊天吹壳子。所以,对于他提问,我只有傻笑着算是回答了。可要命的是,进也不进,两难。对于这种角儿,不说把人哄高兴了,起码不能让他生气嘛!

他也似乎觉到我的尴尬,于是很舒展的坐到那把藤椅上,又笑容可掬的对我说:“我吃好了以后,你帮我洗一下碗,你等我一会儿!”

我终于很干脆的说了一个字:“是!”。

他笑了笑,拿起筷子,呼呼吃了两口面条,紧随着“啧啧”赞叹起来:“味道不错嘛!这是你们炊事班下的面条?你们都吃这个?”。

我说:“是的,可是我们不吃这个!这个是。。。。。。”。

我话还没有说完,他就接着“呵呵”笑了两声,恍然大悟式的拍了拍脑袋,连声说了几句“知道了”,接下来感叹道:“病号饭也不错哦!有好多年没有吃连队病号饭了!我们那个年代的病号饭也没这好吃,鸡蛋也有,但油水少,可我还是很想吃哦!”。

我无法求证他的“病号饭”有多好吃,比起现在的“鸡蛋面”又有多难吃,我只想说,炊事班长为这两碗面专制的红辣椒,就在油缸里撬了一大坨猪油,相当于十个兵一天的量。然而我终于没有说,这是因为他掏出了一包“中华烟”,问我会不会抽烟,并说今天来这儿之前,师长给他的,有一条,给我一包。

我自以为我的两眼发亮,对于一个烟鬼来说。四毛八一包的“短春城”,每月有半月是吃“喝皮”兼凑合烟屁股,何况这是“中华”?

我很想接,可又不敢。这是我人生中初次面对的大诱惑,传说中的神物。特别是他说师长亲送的,我更不敢接了。

我的头甩得像个拨浪鼓,口里蹦出来的一连串“不不不”,好似吃多了黑豆的驴放屁,可两眼却盯着在他手上被推来推去的“中华烟”。

一阵往复推让,终于使他明白了,一个大头兵是绝不敢接受“中华烟”这种奢侈品的,且是在这样的场合下。后期虽然心安理得的抽过时任副军长朱启老首长亲手递过来的“中华烟”,但我至今还没整明白,当时会有那种强烈的惶恐心情,且使背心冒了冷汗。

所以,他采取了一个折中办法,撕开烟盒,递过来一只,说:“这样总可以了吧?”

我赶紧说:“可以,可以!”

接住后,他看我没有立即吸的打算,又说:“就在这里吸,这儿还有,不够再拿,等着我吃饭!”

我怕他误会,立即解释说:“首长,这里是油库,不能吸烟,我等一会出去吸”。

他说:“哦,真是这样的,我忘记了这是油库,那你在外面去吸,等我吃好后再来拿碗”。

我刚转过来半身,突然想起外面还有一个兵,于是就装出一副难为情的样子,涎脸笑道:“首长,外面还有一兵!”他又恍然大悟般的带着歉意拿起烟盒,又掏出一只递给我:“哦、哦、哦,对、对、对,我没有想到,没有想到”。

后来,我还没来得急给他洗碗,围绕“贪污犯”的故事很快就结束了,因为有人来换我们的岗。这是最后一班岗,当晚师部又来人,不知把他又接往何处去了。据站这班岗的三人(加岗)带回来三只“中华烟”在全班分享的同时,也告诉了我们一个大秘密:师长和几个大校,簇拥着一个便装老头也来了。团部12345号全到,陪着他们仨在大门外站岗。便装老头进去没两分钟,这个“贪污犯”便嚎啕大哭,哭得像个小孩!

后记:大概有五、六年了,一直以为铁血公分好挣。记得刚注册时,连续发了两篇原创。还行,没几天就挂上少尉军衔,虚荣心狠狠地满足了一下。其实这是一个心结,当兵时拿着班长(上士军衔)津贴当了两年代理排长,这心里堵得慌。为啥?后妈养的后勤单位没有考学指标(政委原话),要想考学,只有找关系。关系?一个大头兵,哪来关系?关系是什么?地球人都知道。所以,第五年兵时,负气压床板,退伍了事。

之后,提到贪腐,一个字:操!

有许多留队战友混得风生水起,聚会时,问候语一个字:操!再补充一句:尼玛龟儿子几个炮灰,牛逼个球索?

当然,这话只有战友之间敢说,别人不能!没当个兵的,你理解不了。

而今天,得知几个军队“大老虎”落网了,早已麻木的心,竟然莫名其妙的兴奋起来。但心底一直自问:这与你何干?是的,与我何干?

那就说一个与我有关的,其实还是不大相干,仅仅是给“老虎”站了个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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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楼 一生微笑
26年前的时间,有些军中老虎,他们在部队基层,也是各个方面都比较出色的标兵,只是后来位高权重了,缺乏必要的监督,自我放松,慢慢腐朽了意志,如果有到位的监督机制,他们不伸手,不排除他们能是一个好的将军,他们中有很多人有这个能力。只是这20年买官的多,军事素质下降了不少。但整个中国的士兵觉对是一流的,看什么人带领!
" 好将军"?笑话。 军人有三个错误不能犯:

贪生怕死;

男女关系;

经济犯罪。

军者,家国、民族之托也。

57楼 nw74971
楼主所说的,见到这个人后,所感觉到的那种“气场”,确实是所言不虚。 在很多年前,俺在海南一家公司搞装修设计,接到一个山西太原的工程,就把我派去了,到那里,才知道这是个军方工程,是一个大会堂的装修,而承包人,是一个老军官的侄子,我是派来的设计师,他们对我也挺尊重,在旁边军区招待所安排了一个房间,并且让我平时中午和晚上,去他们家吃饭。 那天中午,我去了那个老军人家里,都是很普通的北方城市住宅楼,进了门,老军人两口子也很和蔼,可我就感觉好像有点什么不对劲。。。。?正好赶上电视里还在放老黑白片《上甘岭》,那个老军人一边看一边摇头,说:“假的,假的。”老太太就跟我解释,这老头子姓武,就是当年打过上甘岭的一个团长!后来以军职级别离休在家。


吃饭时候,老太太跟我闲聊,问一些工程上的东西,老爷子也在旁边听,不时顺口插上来两句话。这老两口子都很平和,老爷子也没有“目光如炬”,笑眯眯的跟我说话。。。。。可是,俺感觉,跟他说话时候,好像俺那两只手不由自主的想放在膝盖上。。。回复:[原创]我为“大老虎”站过岗俺搞设计的,各种大老板什么的也见过不少,可没哪个什么老板,能让我有这种感觉!回复:[原创]我为“大老虎”站过岗这些,可能就是一种军人,特别是将帅级别的高级指挥官,所特有的“气场”!

你说的这个人我和他很熟,他个子很高,稍稍有点秃顶,但非常有气质,他的简历我了如指掌,不过他前年去世了,有一点不对,他不是军职退休,而是副兵团退休。

强烈支持以习近平同志为首的现政府“老虎苍蝇一起打”的英明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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