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龙伏撼歌---一个中国远征军老兵的如歌岁月2

心,随风。泪,随心。那些心痛、甜蜜,忧伤、幸福、凄惨、美好的往事,象一个个音符,在人生的五线谱上跌宕起伏,奏出那时而低沉,时而高亢、时而欢快,时而忧伤的旋律。如怨如慕、如醉如痴、如歌如泣......。如歌的岁月......。咋天,无法忘怀;今天,珍藏铭记;未来,传承永恒。

自传序

父亲是个军人,曾打过日本兵;16岁黄埔军校十六期的优等兵,20岁排长、21岁连长、24岁营级、27岁中校副团长;曾缅甸远征,深入敌区勇战日寇,立下赫赫战功。

父亲是个文人,曾做过将军秘书,编纂过战书,写过史志、诗词、书法、散文无一不精;其“祖国江山破碎,爱国儿女怎不懊恼,遥盼成熟早”;“横眉冷对烟起处,热血愿洒江北天”;到“中秋竞使游人醉,倍思亲人紧锁眉 ”;“南国红豆指相思,丹心坚实人少识,闲来沿红寻求去,三月洞前撷一支 ”。的忧国忧民博大胸怀及对爱情坚贞浪漫之情的诗词佳句及一手秀美、飘逸、挺拔显骨气, 疏朗有情趣的书法,深深地铭刻在我们心中。

从我记事起,我只知道我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父亲是个兵,曾打过日本兵的英雄兵;解放后在政协工作,(不是英雄怎能在政府部门工作呢?)。在我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文革开始我8岁,我才知道父亲是个国民党的“大兵”,一个反革命的兵。从此,天塌了。40多岁的父亲白发爬上了两鬓,牙齿脱落,虽如此,父亲的腰板永远是挺直的。父亲从没认真地向我们子女解释过自己的历史,他面对历史采取缄口沉默,直到父亲去世,才将父亲平时写的手稿从史料手稿中整理出来。多年后我们才明白,父亲的沉默不是屈服,当不得不屈服的时,他把自己溶入平静的河流中,谁能说河流中没有涟漪?

转眼间父亲已离我们远去快二十二年了,终年七十三。父亲是在人性的挣扎中,心灵的不屈不饶中,和病痛抗争中走完他光辉、崇高、值得尊重敬仰的人生之路。

母亲离开我们五年了,享年八十八。母亲是在睡梦中安祥的,或者说放心的,幸福的走完她坚强、幸劳、宏恩深情、平凡伟大一生。

悼父亲

报国从戎 冠黄埔精英 浴血湘桂 诛日寇 披荆棘 缅甸远征 辛酉赤子赫赫战功

弃军从政 聚统战贤能 参政议政 促协商 善斡旋 内外融通 癸酉圣翁熠熠终生

悼母亲

颠沛流离艰渡四十寒 身患绝症笑傲五十载

峰帐传艺桃李三千士 蜡炬成灰八十八春秋

这是后人对我父母的评价,更是我父母坎坷而又辉煌的一生写照。

家父是一位出身于小贫市民、学识渊博、和蔼可亲、生活严谨、通古博今、文武双全、魅力无比、德高望重的父亲。

家母是一位出身于书香门第、知书达理、聪穎开朗、温柔体贴、勤劳贤惠、心胸大度、秀丽善良、坚贞不屈的母亲。

从我的外祖母算起,我们家是四代从事教育的世家(外祖母、大舅、大舅妈、姨姨、姨夫、二叔、母亲、大姐、二姐、外甥、外甥妻)。外祖父经商,外祖母曾是宿迁教育界元老,省优秀教师,县人大代表,县人委委员。母亲从徐州师范毕业后在徐州教书,是经历了三朝的教书匠(日寇,国民党,共产党)。解放后在新盛小学,平民小学、城中小学、新华书店、图书馆工作。60年代的母亲曾大病一场,但母亲的坚强、勤劳、乐观、大度、开朗的性格使母亲迈过了重重灾难之门。到八十多岁的高龄还身体硬健,思路敏捷。母亲80岁的生日是我陪同在徐州、北京、开封、郑州度过的。在徐州,我曾陪母亲去父母举行婚礼的“花园饭店”游览,母亲站在中山东路远眺,抚今追昔,思绪万千,久久不愿离去。在北京天安门、天坛公园,母亲曾和众人晨练,在开封、在少林寺......。

在家中,因我多次工作调整及住所搬迁,母亲随我“南征北战”,勤俭持家,日夜操劳,直至离世未让儿女操心。“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父亲一九二一年出生于一个上无片瓦,下无立足之地的小店员家庭;一九三七年抗日战争爆发,父亲十六岁,凭一腔爱国之心,投笔从戎,在徐州参加李宗仁的抗日学生军。后转辗到信阳潢川。军校招生,父亲以优异的成绩考取军校,老师带队一路北上到延安,进了共产党的抗日军政大学;一路南下进了国民党黄埔军校设在桂林的六分校;成为黄埔十六期生(这是命运的安排,父亲岂能把握,从此注定父亲的后半生及我们家庭的悲剧)。进黄埔后父亲刻苦学习,以优良成绩被杜聿明要到国民党精锐部队,中国第一支机械化部队“第五军”。曾参予昆仑关战役,长沙保卫战及到缅甸和日本作战,成为著名的中国远征军一员。

第一次远征缅甸失利撤退中,在团长不在副团长负重伤的情况下,父亲以上尉营副(炮连长)指挥96师287全团掩护全军撤退;曾只身在中、缅、老、印边界寻找失散的49师;曾勇闯野人山九死一生;为了再战缅甸,1942年底至1944年中国远征军第二次缅甸作战前,父亲近二十二个月多次深入滇西、缅北、老、印边界,偷入敌境绘制作战地志图。先后任杜聿明秘书、警卫连连长,邱清泉的机要秘书,汽车连连长,营长,机械化团中校副团长;在抗日战争中立下了赫赫战功。

日本战败投降后,父亲回国。准海战役开始后投诚,后父亲带着留在丹阳五军留守处的母亲一行辗转到上海、福州、厦门。在厦门,原新五军军长,被俘后潜逃的第2兵团副司令、70军中将军长高吉人亲自把去台的船票送我父亲处;我父亲厌倦了政治游戏,毅然拒绝,解甲归田。 由于父亲的个人魅力、才华及军队生涯主要是在滇、缅抗日,按共产党统战政策,父亲进入了原宿迁县政协工作,母亲在县平民小学任教,虽然郁郁不得志,但这段生活一切还算平静.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使我们自幼接受良好的素质教育.在三年自然灾荒时我们的生活质量都没受影响。我姐弟三在当地曾是骄傲的公主和王子。

文革前母亲重病,在南京鼓楼医院医治数月,暂寄住在父亲在黄埔同学王方和伯伯家(王方和,宿迁曹集人,解放后落户南京),我随父母在南京并在同仁街小学借学。 文革开始时,我八岁,二姐和我在母亲任教的学校上学,大姐上省高中。由于父亲是国民党残渣,母亲是臭老九,恶运如暴风骤雨袭来,政协被撤消,父亲失业被批斗,交居民委员会管制劳动。母亲在学校被批斗、游街、扫厕所。我一个初有朦胧意识的孩童,面对突如其来的巨变,迷惘不安,更不解;在我的心灵中,我的父母是天下最伟大,最有才华、最好的人,怎么一夜间成坏分子了?现在回忆起真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命运如此残酷,大姐做为知青,父亲做为坏分子,反动派,我的祖母,一个留着小脚年迈不屈的老人,三人不同的命运组合被下放农村(曹集乡冒店组),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母亲、二姐和我留城。这时的家庭已经破碎了,重病缠身的母亲拖着虚弱的身躯,以顽强的意志、艰辛的、痛苦的、却又积极乐观地笑对人生。以她39元工资,来养活两个处于所谓“打翻在地,永世不得翻身”的,“社会低层”不完整的家。二姐为了分担母亲的重担,只得放弃学业进了工厂学徒,我十一岁上马陵中学,虽倍受不平和歧视,但我有父母榜样,有一种身处逆境不服输的理念在支撑着我。

七一年底初中毕业,我能否上高中已不是我所能决定的事了,因家庭历史的原故,老师虽保送,(那时不凭成绩而凭成份)但因政审过不了关。十四岁的我只有离开学校。做过工地杂工、打过井、抬淤泥、纺织厂钳工、电工、打被胎。一九七四年我勉强算个成人了(十七岁),是个小青年人了,政府一声令下,我背包一打,也成为一个小知青,孤身一人插队农村,(现顺河镇陆桥村码北组)只有一间草房,一张床,一个锅台,一个水瓶,一只用棺材板做成的桌子(氨水桶)和一架手风琴伴随着我。我的六口之家被人为地分为三处。前途,理想,幸福、未来,一切的一切都化为灰尽。

祖母、父亲、姐姐和我的农村的枯燥无味的生活,母亲、二姐的小城穷困潦到的岁月,像死水无澜般。我时而麻木,时而清醒。此时的我已无力考虑我的前途和理想了。但父辈的遺传,天生的不服输却始终占据我的心灵。我一直认为,我始终相信:我的父亲是伟大的。我在八十年代曾给我父亲在徐州的好友写过信:“我的父母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父母”!

但是,物极必反,我在文革期间的痛苦经历和农村的五年的非人生活却是我人生重要财富和转折点;因为残酷的现实使我懂的怎么样去生活,怎么样理解人生,怎么样不随波逐流,怎么样和命运抗争,怎么样去做人,怎么样出“污泥”而不染。

“人人都望真聪明,我被聪明害一生,但愿尔今皆愚蠢,无灾无祸过一生”。我时刻以父母的正直,坚强、睿智的人生为镜,时刻以父母的人生坎坷经验教训为师,去顽强生存,去适应社会,去向人性的善良一面探索,去和不屈的命运抗争,老老实实去做“愚蠢”的人,踏踏实实去做“糊涂”的事。

现在,我们姊弟三可以告慰二老,我们没有丢下张家的优良传统,我们没有辜负二老的期望,我们没有愧对二老的教悔,您们的儿女已经做到了,您们的儿女生活的很幸福,您们的孙辈已经成家立业,您们的重孙辈已经健康在成长。

2011年,我和家人着手整理父亲的遗作,父亲在世时写下大量史稿、诗歌、传记;通过亲友的帮助,在宿迁市政协、宿城区政府的支持下,原宿城镇退离休老干部成立了《宿城镇志》编纂委员会,以父亲已成稿的宿城镇志资料,整理出版发行了《宿城镇志》,完成了父亲未了的夙愿。2012年3月,在中国远征军入缅抗日70周年的到来之时,南京黄埔军校同学会约我家人赴宁座谈,我因工作关系由大姐夫前去。《现代快报》在中国远征军入缅抗日70周年的专刊中组稿我父亲在缅寻找失综部队的资料。后我们家人约定,在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将父亲自传资料整理成书。“追忆父母的如歌岁月”(因父亲的自传以“老龙伏撼歌-追风”来表达其蹉跎岁月)。

一是完成父母亲的心愿,父母虽然离我们远去,未给我们留下什么物质财富;但是,父母已经给我们留下了一笔巨大的精神财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二是让子孙后代能记住历史,我们追思那段血与火的历史,纪念那场伟大胜利,我们不是为了延续仇恨,而是为了从那段悲壮的历史中吸取伟大的精神力量和深刻的智慧、启发,更好地把握今天的生活和未来的方向。

父母的人生如灿烂的火把 给我们曾凄凉的心灵温暖

父母的胸怀如宽广的宇宙 给我们有自由翶翔的天空

父母的人格如坚硬的磐石 给我们最真挚的坚强依靠

父母的魅力如大海的航标 给我们指明到成功的彼岸

如有来生,我们还愿做您们的儿女,只希望永不让二老再有遗憾,只希望永恒的微笑永驻二老。

安民 写于抗战胜利70周年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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