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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克兰的社会政治动荡至今已近半年。最初,乌、欧盟签署联系国协定由于俄罗斯的深度介入给乌克兰施加了极大的能源供应和商品进口的贸易压力,导致乌克兰原亚努科维奇政府于去年11月21日突然宣布暂停。这样的选择在乌克兰尤其西部地区招致了民众大量的不满。这种放弃一份透明的和欧盟的协定,选择接受一份不确定的俄罗斯的援助承诺显然让他们无法接受,于是国内爆发了自“橙色革命”以来最大规模的示威活动并引发了后续街头政治非法夺取国家权力的后果。乌克兰政局骚乱的深层原因是,乌克兰西部乌克兰语区与东部俄语区两大族群之间在政治、经济、文化(俄语地位)上的分歧无法调和,形成了情归俄罗斯与认同欧盟的两大族群情绪对立,而前亚努科维奇政府脚踩两船、难以取舍的暧昧心态更加剧了这种对立。

苏联解体后由于与俄罗斯有着相同的宗教信仰、相近的语言文化与风俗习惯,乌克兰一直在老大俄罗斯主导的独联体框架中下寻求发展。乌克兰作为俄罗斯向欧盟输送天然气的重要枢纽,其地缘政治、经济价值于俄罗斯而言均至关紧要,因而俄罗斯在给乌克兰经贸优惠的胡萝卜的同时,也不忘约束乌克兰冲撞俄罗斯地缘战略安全的红线。自苏联解体后,乌克兰的命运就一直在期待与欧盟的一体化发展与维持从俄罗斯获取现实利益之间寻求平衡点。脱俄入欧一直是乌克兰社会精英阶层孜孜以求的外交方略,即使亲俄的亚努科维奇取代亲西方的尤先科上台终结了颜色革命的神话也未放弃这一政策。亚努科维奇宁愿奉行“等距外交”努力使乌克兰成为联系俄欧的桥梁,也不愿完全归附俄罗斯的怀抱。

然而,作为深具地缘战略意义的国家却又缺乏充分的实力来贯彻自身的意志,“脚踏两船”策略的后果则是两面不讨好,因而不可避免来自两方面的敲打。欧盟因怀疑乌克兰投身欧盟大院的决心而搁置对乌施以经济援手的决策,何况,对乌大规模的财政援助在欧盟内部议程中也非轻易可达成一致并即刻实施的;而俄因乌克兰心态踌躇反复,不时祭出能源经贸的“杀手锏”逼乌回归,这样的局面只会导致乌克兰政府留给民众执政能力低效软弱的印象。

其实,经济低迷、政治腐败是乌克兰社会局势动荡的根源性因素,这两大沉疴不克服,乌克兰的局势动乱随时可闻风而启。尽管乌克兰东、西部民众关于国家前途的观点分歧很大,但很多曾参与示威游行的民众是出于反对政府腐败、治国无能的政治诉求。无论是谁执政乌克兰,其首要的社会课题必须是,通过从内部行政改革出发来肃清严重损害社会公道的腐败现象并逐渐化解当前东西部发展失衡、整体经济低迷的困境,而非主要着眼于从外部寻求解决问题的出路。

显然,融入欧盟指望将来成为符合其各项财政指标的正式成员国绝非是无条件的,太过依赖来自俄罗斯的能源和贸易优惠则会削弱乌克兰作为独立国家的政治地位。只要乌克兰的国内问题依旧存在,那么服务于内政的外交方略就必然艰难困顿、缺少拓展回旋的政策空间。此外,正因为乌克兰各地区的经济发展低效并严重失衡,故而乌克兰尚未完成向成熟稳定的民主政制社会过渡的阶段,代表不同地区的政治势力难以真正在存异的基础上实践求同的意愿,这是乌克兰社会内部暴力斗争和国格分裂的先天性的病理起因。今年二月乌临时政府和议会无视国内东南部地区的现实决意废除俄语的官方语言地位即是一起明显的事例,尽管原本是乌克兰当局的内政举措,但不论如何解释都必然会引发俄罗斯警惕的外交关注,克里姆林宫显然会认定斯拉夫兄弟的“去俄化”乃欲弃俄另投,尤其近期乌当局与欧美交往密切,“喝我的奶却认他人作娘”必令更俄罗斯绝难容忍,而乌当局缺乏纵观全局的策略分析,轻忽了连番举动的外交风险——俄罗斯后续的反制与惩罚举措。如今,脆弱的乌克兰已吞下了第一颗苦果——克里米亚半岛主权的丧失,而政局危机依旧在发酵。乌可能认为已借得欧美的势力实质性的助阵,但对抗明显占据地缘优势的强权俄罗斯的算盘岂能灵光如意?国外政界曾评论乌临时执政当局的某些行为“愚蠢”确不为过。

所以,以当前乌克兰所面临的社会发展议题而论,乌需要一位拥有抱负的强权式政治领袖,既要具备大局意识,又要具备果决的意志品质,并能组织一支严谨自律的执政团队方能引领乌克兰走出困境。一方面,强势的政治人物更利于在过渡性的短暂时期内克服族群对立、内乱纷争以彰显完整的国家意志,进而可有效贯彻一系列施政部署;另一方面,唯廉政自洁由于规避了私利倾向,规划细致有序公开透明的政策方针才能仰赖民意的长程支持,其间纵有错失亦易于获得各阶层民众的谅解,最大程度地可减弱非议掣肘干扰振兴家国的共同目标。当年俄联邦的总统叶利钦也算得仁勇明智,为了摧毁自己的执政辅助团队与俄联邦国家之间不正当的利益纠葛,出人意料地挑选了其貌不扬却又意志非凡的普京执掌俄联邦至尊权柄,可说是挽救了濒临崩溃的国家命运,整肃上下远近逐渐使俄罗斯国力呈上升态势。可惜的是,近年来乌克兰政坛就算有叶利钦式明智的实权人物,又从何处去寻得具备普京般领袖品质的治国精英呢?

客观而言,俄罗斯提议乌克兰实施联邦制其实符合乌克兰当前的国家利益。乌克兰西部与东南部显著的经济发展差异是一种现实的存在,联邦制的架构说白了就是分门合院,各念各的经、各安各的命,至少暂时可消解两厢纷争,在遵守联邦法令的前提下,各主体可自主发展对外经贸关系,而联邦中央通过长时期的宏观财政调控可逐渐弥合各地区经济发展水平的差异,但外交与军事统归于联邦中央权责的事务,这在形式上维护了乌克兰自苏联解体以来在国际社会中主权完整的认知。当然,克里米亚主权丧失的既成事实也只能看作乌克兰国家历史的伤痛,或许乌克兰将来从事历史研究的学者专家必定会作出学术上的追究问责,但眼前无谓的纠结无助于乌克兰的前途选择。

也许,乌克兰执政当局认为,实行联邦制是乌克兰走向解体的先兆,因而认定俄罗斯的提议乃不怀好意,然而实质上,乌克兰地区之间经济水平与人文环境始终无法和谐交融才是可能导致解体的潜在根源,若无法解决这一社会结构性矛盾且持续恶化,那么无论何种国家体制,分裂解体都是必然趋势。远离西方政治经济权力中心、局势动荡前途莫测的乌克兰如果成为欧美长期沉重的外交负担,很难说西方不会弃之如履,然而对于试图重塑大国尊严的俄罗斯来说,为了改善近侧的欧亚地缘政治环境,恨归恨,终究必须得伸手拉兄弟一把。要说俄罗斯有兼并乌克兰东南部俄语区的念想或许属实,但可见的将来克里姆林宫的主人还不至当真将此野心落到实处。主权的扩张控制意味着国家责任的延伸,这需要高昂的成本,俄联邦虽然每年能源与军工出口的财政收入相当可观,但国家财政预算的调拨并无多少余地,收归克里米亚则仅是惩罚乌临时执政当局一个样板,所费不多且另有所值,而对乌天然气供应只是单纯的市场让利优惠就可买好笼络,真要收并乌克兰东南部,以俄财力也吃不消,否则素来不甘雌伏的北极熊如今在国际社会的外交场合何至于多属低调保守?

预期的欧美俄乌关于目前乌克兰危机的四方会谈此曲定然难谐。乌克兰当然最希望获得各方支持,达成动乱消解、时势安稳的局面,俄罗斯也希望乌克兰在东南部俄语居民权益得以维护的前提下取得社会局势的安定,而欧美则是期望乌克兰完全倒向西方,大为削弱俄在乌克兰的政治经济影响力,遏制俄罗斯在欧亚大陆地缘政治战略扩张的潜在趋势。乌克兰若评估会谈终将难以达成各有所得妥协,则主动提议邀请以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为身份的中国共同参与会谈,名正言顺,说不定反而能取得会谈双方的态势平衡:俄权衡利弊,因立场较为接近的中国与之协调而强化了其论述权;可以预见欧美不满于乌克兰当局外交上的自主决定,但欧美也不会因之而拂袖撒手就此将乌克兰交予中俄任由商讨裁处解决方案;尽管中国一向回避此类耗神费力的国际外交事务,但出于大国的责任担当既不能袖手推脱,且为了维持中乌之间密切的军工合作关系,北京更不能空口白话毫无实质支持的承诺,此外,一旦协议落成,中国也必成为保障执行机制的当然部分;此举使乌克兰所得的实惠只多不少。

上述个人观点纯属乱弹,究竟会谈能否有所成果抑或各说各话不欢而散,尚待专家们的观察评论或实况转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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