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朽军魂,热血铸就

八 、 复 仇

我认真地观察着刚刚对我疯狂扫射的敌人阵地;那半片山就像是植树节前等待植树的地点一样,一个坑挨着一个坑,显然,这是我军炮火准备时留下的痕迹。

整个半片山,几乎没有植被,又像是一头刚刚被屠的猪,由于屠夫的技术不精,在两头,在猪尾巴处,在猪耳朵、眼睛处,或肋骨沟里,还有些许零星的“毛毛”。

整个越军阵地,似乎一目了然,敌人毫无藏身之处,那么,敌人又是从哪里向我扫射的呢?百思不得其解。

突然,在我视觉范围左下角的一栋完整无损的建筑物引起了我的警觉,它坐东朝西,后靠山前临河,北侧一道山梁。

正是这道山梁,在我军炮火准备、由北向南射击时,构成了射出死角,它竟然毫发无损地耸立在那里。

“ 摧毁它!”我向炮长发出战斗建议。

一名炮手抢着说道:“我们不伤越南人民一草一木。”

我说:“什么一草一木?那是侵略军的作战工事。”

跑到别国土地上,说该国军人为侵略军,似乎有些强词夺理,但谁能说,武力侵占别国首都的军队所有军人,不是侵略者?

谁又能说,这栋建筑里的军人不是前几天还枪杀我云、广两省边民的侵略者?

当年,美利坚向长崎、广岛扔下胖男孩和他的兄弟,你能说他消灭的不是侵略者的一部分?

况 且,战争本身就是用强盗般的强硬对付对手的一种极端的、你死我活的行为。

“副营长没有下达射击命令。”又一名炮手又提出问题。

显然,当时在场的职务最高长官是副营长,由他发布射击命令,当然最具权威性,可他因为可以理解的原因,并没下达射击命令。

我大声说道:“副营长马上不到别的地方视察?”我话音未落,副营长转身成离开姿势。

紧接着我又来了一句:“副营长走了,就是让我们打。”

其实,副营长刚刚转身,我们的对话他显然听得清清楚楚。

又一个炮手紧接着说道:“打了明天回去要受处分的。”

我火了,大声咆啸道:“今天不摧毁它,你我明天想受处分都享受不到了。”

此时,炮长征求我意见:“打?”

“打!”我坚定地给出意见。

“免驻锄持续射,准备——”炮长果断地下达了战斗命令。

免驻锄射击——作为一种作战方式,很多军人,甚至很多当过炮兵军官的人,知道有这种战斗模式,但真正见过用这种模式射击的几乎没有,更不要说实际运用了,可见我炮长不仅训练有素,而且灵活运用。

所谓驻锄,就是火炮在射击前,通常都要构筑驻锄,也就是在地面挖两个抗,将两个用于支撑火炮的大架置于抗里,以抵御火炮射击所产生的后座力。

如果不构筑驻锄,火炮发射产生的后座力,足以将火炮向后推行数米甚至更远,这对火炮和炮手都非常危险。

炮长巧妙地利用公路右侧的排水沟,采用此战术大大地缩短了作战准备时间。

随着各炮手“准备完毕”,“一发装填完毕”的报告。炮长果断下达射击命令:“预备——放!”

就在炮长“放”字出口的同时,炮弹呼啸着扑向目标,在距地面约五十公分的高度,破门而入。

汽浪立马将房顶掀起又瞬间落下,建筑物里的敌人四散逃命,他们钻进草丛,消逝的无影无踪。

我高射机枪用俯射的方式,扫射、封锁草丛,并用曳光弹为炮手指示目标。

其余各炮随后都及时投入战斗,我沿线部队,不分兵种、不分建制,同心协力,狠狠地打击敌人。

当我炮火射向草丛时,奇怪的现象发生了,原本应该在地表瞬间爆炸的炮弹,此时全部钻进地底深处爆炸,掀起大量、厚重的土层。

原来,每一处“草丛”,都掩蔽着一个敌军射击工事,四散的敌军为了保命,只有往工事里钻,正好,为我炮兵指示了目标。

随后,我炮兵将所有的“草丛”一一进行“点名”。几乎无一例外,原本安装瞬发引信、在地表瞬间爆炸的炮弹,全部在敌军掩体深处爆炸。

炮弹爆炸产生的沉闷回声告诉我们:这里是敌人的隐蔽火力点。到战斗结束时,目光所及,半片山体,再也看不到一处草丛了。

这些“草丛”,非加农炮不能解决问题,如果改用榴弹炮,火箭炮,迫击炮远程覆盖,即使达到每平方米一颗炮弹的数量,也无法将它们彻底清除。

我加农炮兵硬是从正面将炮弹一颗一颗地塞进敌掩体纵深爆炸,方才一劳永逸、彻底解决问题。

据网载,越国总理后来曾说:“中国军队真狠啦,他想占领山头,那一定得占领,万一占领不了,他们会用大炮将山头轰平。”

其实,这位总理的话只说对了一半,那就是,我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至于将山头炸平,那太夸张,没必要,也太浪费。

但可以肯定的是,当我军停止射击时,对面山坡,与炸平相比,效果确实是一样的,不可能有一名敌军存活。

耐人寻味的是,当敌人向我们扫射时,我们把油门踩到底,一心一意,老老实实地拼命跑。

当我军开始射击,直到射击结束时,敌人也未放一枪就全部被歼。

究其原因:

一是开始我们处于上坡行驶,速度慢,敌人又是躲在暗道纵深作正面射击,而我们又是左侧对着敌方并处于机动状态,他们可以在山洞深处向我疯狂扫射。

二是后来我军处于高处,躲在口径不大的山洞里的敌军用仰射、向左侧射击无法达到射击效果。

三是我处于正西偏南一侧,下午两三点的时侯,敌人处于逆光状态,诸多不利因素叠加,与其无谓暴露,不如择机再战。

没成想,他们的同伙,为了活命,不顾一切地往掩蔽的、不曾暴露的作战工事里钻。不但未能保住自己小命,反而将整个暗堡群全部暴露,最终被我全歼。

敌军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场战斗的实际“指挥者”,竟然是中国军队的一名驾驶班副班长。

即使是作出这一决策的我前指指挥官,他们发布的战斗命令得以实施,但真正是谁“指挥”了这这场战斗,他们肯定也不知道。

现在想起来都后怕,如果不是我6炮炮长带头,果断、及时地发起攻击,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三月初的越北大山雨林地带,太阳在下午四点前后就会落山,如果不是及时消灭了敌人,天黑后敌人摸过来,我们连开枪可能都不知道枪口应该朝哪个方向。

这次战斗消灭的敌人并不多,我们观察,跑到建筑物外面的敌人只有约十几个,室内被我炮首发命中消灭(含负重伤)的应该也不会多于十名,随后摧毁的敌掩蔽作战工事(“草丛”)约有十多处,里面被毙敌人难以统计。

但它的意义在于;为我主力扫清了道路,使得我刚刚完成四号桥反伏击作战主攻部队的弹药供给、援军到达变得快捷、通畅,使得我主攻部队无后顾之忧。最终为我师的战役目标——夺取沙巴增加了保险系数。

这次战斗真正的功臣,当数我六炮炮长———149师炮兵团加农炮一连炮六班班长,敢于担当,主动出击,为我四号桥反伏击扫尾作战书写了浓浓一笔。

今 年三月四日晚,为庆祝中国人民解放军对越自卫还击作战胜利35周年暨为我149英烈树碑、扫墓。包括刘中林在内的原149师加农炮1连的九名老兵齐聚云南蒙自民安路一家酒店。回忆当年作战经历。

炮长:康存木,河南人,我还是他的入党介绍人呢!

这次战斗,充分体现了我军:“敌情就是命令,枪声就是命令”的优良战斗作风。

在这次战斗中,还发生一个一般人想象不到的情况:首发命中目标的不是该炮瞄准手王细平,而是预备瞄准手上阵操刀。王细平,这个精明的湖北兵,在战场上还不忘为我军培养、储备射击人才呢。

九. 露 营

完成任务后,我们继续向前挺进,刚刚行驶不到几百米,又一步兵战友站在公路中间阻止我前进。停下车,提拉着冲锋枪,与之交涉:

“让开!”我说道。

“不可能!”对方回答。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对方口气特硬,声音好像是从头顶传来的,我抬头一看,乖乖,个头快赶上穆铁柱了(那时还没有大个子姚明)。

不过,从嘴唇汗毛看,年龄也就十七、八,或许十六、七,真正的乳臭未干。

我想请示连长该怎么办,哪知连长早已走到后面去了,他又去视察他的宝贝连队去了,连队可是他的命啊!

夜幕降临前,我抓紧时间解决晚餐。一个冷馒头,一坨涪陵榨菜(那可是好东西、味美着呢),一壶凉水,吃得也算有滋味,我努力将肚子弄饱,储备能量,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准备。

抓紧时间就寑,出国作战以来,我第一次宽衣解带,在汽车底盘下的公路路面上,展开行囊,准备美美地舒展一番。

将折叠式冲锋枪放在右侧,枪口朝脚头,弹匣朝外,以保证随手抓起来就可以射击。

弹匣满满的。当然,保险还是要处于关闭状态,子弹带做枕头。

突然:“枕戈待旦”映入脑际。我想,这句成语一定是个士兵,而非文人墨客苦思冥想制造出来的。

夜间不小的雨几乎想把我漂走,但我得努力睡觉。“不会休息就不会打仗。”噢,谁说来着?

十 . 全 新 的 一 天

次日(一九七九年三月三日),黎明前的黑暗刚刚略显淡化,我抓紧时间穿戴,“天刚晓,战士醒来早……”,陈毅元帅的诗句滋润着前线士兵的思绪,为新的一天战斗做准备。

来到昨晚大个子小战士站立的地方,早已人去路空。到底是新战士,临走招呼也不打一个(开个玩笑,战场岂有必须道别之理)。

前方空无一人,再往前行大约四、五十米,拐过一个山嘴,一座被炸毁的废桥展现在眼前。敌人撤退时,为阻碍我军追击,炸毁了桥梁(经此次聚会考证,该桥应为三号桥)。

显然,我车处于西线战场第一战车的位置,挺进在对敌作战的最前沿。

尽管我早有思想准备,但被证实后,仍然吃惊不小。这在战场上,“光荣”的概率实在是太高了。

也难怪昨天敌人对我车袭击时,打的那么准,炮弹就像长了眼睛,距离就如同用皮尺拉过的一样。炮打出头车啊!

我将前方断桥的情况及时向连长作了汇报,上级很快派来工兵部队。

稍后,我终于在前线第一次看到了我军坦克。令人哭笑不得的是,此时他们不是来向敌人开火的,而是拖拉着工兵战友砍伐的树木,帮助工兵战友修筑便道来了。

坦克成了标准的“拖拉机”,而我们之前不得不用汽车与火炮搭配、组合,来替代坦克作战。

我真羡慕我们的坦克兵兄弟:我149师怎么就那么心痛你们?不仅仅是把你们当客人待,简直就把你们当“闺女”看。就怕你们细皮嫩肉、军绿漆面给敌人机关枪子弹擦出伤痕?

当然,据说我坦克部队的战友们,在攻克沙巴、血战316A师的战斗中贡献巨大。

十一 、 凯 旋

中午,我们接到通知:已完成预定作战计划,准备回国。自古强兵非好战。撤军,对于在战场取得胜利的军人而言,肯定是最高兴的事,随后,我们掉头回撤。

向前线挺进时,我连基本都是以营前锋的位置挺进在我营最前端。后撤时,不出意外,我连极可能会为全营断后。

但出人预料的是,驾驶着7连最后一台车的我,在后撤途中竟然遇到在路边歇息的9连,。

我在想,上级领导真是很有人情味,终于安排我们轮换放松一下了,放松的感觉真好,真好!

“国内见!”“国内见!”我主动与9连连长刘忠武互相道别,没想到,“国内见”三个字,竟成了刘忠武连长与我的绝别辞。

在我遵从中央军委按计划撤军后,已经处于劣势的对手,改逃蹿为反扑,故作恋战态势,外强中干地无谓纠缠,以图挽回一点颜面。

因此,我9连2排在连长刘忠武的带领下,为掩护主力后撤,担负阻击敌人的任务。刘忠武连长在此次战斗中英勇献身。

在我师数百英勇献身的英烈中,刘忠武连长是我最熟识的英烈之一,他生前对部下、对同志、对友邻连队战士都特亲近,是个好人,特受士兵爱戴。

令人无法忘却的是,在追悼会上,他的一双只有四、五岁的女儿,因年幼不谙世事、不知牺牲一词之悲壮、之沉重。竟围着肃穆的、席地而坐的追悼方队,追逐着、发出无忧无虑的、清脆的、银铃般的嬉戏声。我直觉得似万箭穿心,泪如泉涌。

不知这双远在千里之外的遗孤,如今生活怎样?但不管怎样,丧父之痛,这是你们永远难以淡去的痛。

你们如今也该是不惑之年,相信当地民政部门的叔叔阿姨们当年一定对你们照顾有加。

作为你们父亲的战士、你们称之为叔叔的我们,期望你们平安,祝福你们!愿战争这个魔鬼,远离人间,远离人间!!!

战后得知,9连此次掩护主力撤退的任务,上级本已决定由我7连执行,最后因故改由9连去完成,而按照原方案由我7连执行该任务,牺牲的绝对不是九连刘忠武连长及部下,至于我能否活着回到我亲爱的祖国,那只有听天由命了。战士,毕竟做好了为国捐躯的准备。

虎狼劲旅卫神州,将士效国热血酬;

金戈铁马疆场疾,还看雄师1 4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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