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友不作死,真的是不会死的(图)

驴友不作死,真的是不会死的(图)

“驴友”承担3600元,当地政府、景区管理方承担10万元。虽然这样的结果在一些人看来仍不“解渴”,但这毕竟是第一次让“驴友”出钱

搜救违规探险“驴友”,该谁买单?

10月11日,四姑娘山管理局工作人员在研究搜寻方案。 新华社发

9月30日,一支由14名“驴友”组成的登山队伍在穿越四川境内的四姑娘山时,未按在景区登记备案的方案行进,而是走了一条被暂时封闭的危险路段,未能按时返回。10月10日,其中一位“驴友”的家属怀疑队伍失踪遇险,报警求助。当地先后派出数支搜寻队进山。10月12日,失踪的“驴友”队伍安全出山。

14名登山者安全出山,总算让人们悬着的心落了地,但随之产生的一组数据却无法让人们平静下来:据央视报道,在此次救援行动中,整个四川省阿坝州一共派出5批救援力量,共计1000人次参与救援。加上救援装备、人员和马匹等一系列费用,救援成本已高达11万元。

事后,有关部门对“驴友”团罚款500元,取消三年内再次在四姑娘山申请户外活动的资格。此外,四川省山地救援队救援花费的3600元需“驴友”承担,其余10万余元的营救费用则由当地政府、景区管理方承担。

为什么“驴友”一次次违规探险?巨额搜救开支由来自纳税人的政府资金承担是否合适?户外探险,我们从制度建设到立法是否真的做好了准备?

70%为违规探险,90%领队无资质

在互联网上搜索“户外探险”,记者对近三年来户外探险所发生的主要险情进行了大致统计

2009年3月21日,河北省秦皇岛市青龙满族自治县祖山景区内,100多名网友进入未开放区域,经过一处溜索区域时发生意外事故,造成3人死亡,5人受伤;

2009年7月11日,重庆万州区潭獐峡流域,山洪暴发,35名探险“驴友”中19人死亡,被称为史上最严重的“驴友”伤亡事件;

2009年8月15日,18名上海“驴友”在穿越浙江景宁炉西峡时发生意外,3名“驴友”被山洪冲走丧生;

2010年8月17日,山西省陵川县古郊乡马武寨村“老荒”地段,一“驴友”不慎坠崖死亡;而家属事后状告同行“驴友”,成为“驴友”遇难第一案;

2010年12月10日,上海“驴友”探险黄山被困,为救援,一名24岁的民警牺牲;

2011年7月18日,新疆和静县发生泥石流,37名“驴友”遇险,最终3人遇难;

2011年8月21日,江西九江市7名“驴友”自发组织到瑞昌市横港镇一溶洞探险遇困。最终6人安全获救,1人因伤势过重遇难;

……

相关数据显示,这些户外探险事故中,70%以上是违规的户外探险。为什么户外探险,人们“越是艰险越向前”?

华东理工大学艺术设计与传媒学院旅游管理系讲师张雅玮认为,户外探险在我国起步较晚,很多方面发展不足

首先,组织者经验不足。实力强的俱乐部组织户外活动时,要求领队必须事先取得国家体育总局颁发的教练证或资质证。而个别实力差的俱乐部,纯粹就是由经验丰富的“老驴友”带队开展户外运动,技术指导和安全救援难以得到保障。以上海为例,很多户外活动组织者是户外俱乐部或装备店的经营者。他们中鲜有人具备中国登山协会认可的高山向导资格或者中国红十字会认可的初级急救资格。

此外,参与者对户外知识了解不够。上海市体育局规定,户外运动的参与者特别是参与登山活动的人员,“必须经县级以上医院身体检查合格,无障碍疾患,且参团人数有半数以上成员系统学习过登山基础知识,持有各级登山协会颁发的合格证书,并佩戴户外活动所需技术、防寒、通讯、生活等基本装备器材”,才有资格参与户外运动中具有危险性的活动。然而大部分户外运动参与者并不了解这些规定,并且很多户外俱乐部也不能够提供对上述规定的详尽说明,最终在险情发生时无所适从。

上海网友山子,每年都要参加几次户外探险。他说,探险组织者一般都是一些户外俱乐部,他经常跟的领队是兼职的,平时经营自己的公司,有活动了,就来当领队,收入不错。

一位户外俱乐部的资深领队告诉记者,据他了解,接近90%的户外探险领队只有在俱乐部接受培训的经历,却没有中国登山协会的资质认证。对“驴友”的培训只限于出发前的叮嘱,并没有特别的培训。

据统计,探险旅游制度不健全、领队认证程序不完善、探险旅游急救保障组织尚未成立、部分探险活动团队带有盲目性和随意性是当前户外探险活动面临的几个最严重的问题。

70%为违规探险,90%领队无资质,其后果就是频频出现的险情。舆论一致认为,到了对户外探险进行系统治理的时候了。

谁该为违规探险买单

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近年来我国已经建立起了比较完备的应急预案体系,一旦出现突发事件,全力以赴地进行公共救援,是政府应当履行的基本职责,体现了政府应尽的本分。仅以今年为例,1月初,6名游客在广西灌阳千家洞自然保护区失踪,当时大雪封山,但当地组织了400多人兵分三路最终将其救出。4月,在北京房山周口店地区猫耳山,警方调集消防、巡特警等多警种近300人,出动警用直升机,救出了困于山中的北京某高校38名师生和1名公司职员……

几乎所有的营救都是大量人力、物力、财力的付出。但对于遇险人员来说,并没有任何惩罚措施。

对于此次四姑娘山救援事件,有关方面是否该让“驴友”承担部分搜救费,某门户网站做了调查,超过4200名网友参与投票。结果显示,40%的网友认为他们应该承担搜救费用,49%的网友认为“除了搜救费用之外还应该有所赔偿”,仅有10%的网友反对让“驴友”承担费用。

上海“驴友”山子说,户外探险,若是购买了门票进入景区,并在景区内合理合法地开展活动,一旦出了问题,费用应由景区全部承担;反之,如果“驴友”没有按开发线路行进,出事就应自己买单,否则就是对公共资源的浪费。

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法学博士宋彪认为,四姑娘山景区门票,属于非税收入,用于山地资源的维护和管理。其中包括必要的救援活动费用,但景区内的救援能力和效果是受景区财政和政府预算约束的。“不能将救援单纯视作"对公共资源的浪费",但是,救援应当是有条件的:其一,游客出险地应当在"景区规划区",景区管理部门在此范围内不采取救援行动,是应当承担责任的,但是,在"规划区"外出险的,政府应在人、财、物许可的范围内进行救援,如果救援支出超过预算,被救援对象应当承担"补偿责任";其二,救援启动应当基于特定事实的存在,包括被救援对象及其亲属求救、景区管理机构自发救助以及无利害方报告救援(如其他游客发现出险)。”

宋彪博士认为,本次四姑娘山救援事件中,首先,“驴友”擅自违规,已经超过景区管理机构施救的“规划范围”,其主观过错明显,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其次,景区救援是由“驴友”的亲属报案的,其启动符合救援程序,但是救援区域超过政府管辖范围,“驴友”及其亲属应当预知救援难度和费用之大,对实际发生的费用应当承担必要的补偿责任;再次,当地政府动用大量人力、物力、财力进行搜救,是基于对生命的尊重和政府的职责,但是,此行为不符合财政法“事权与财权相匹配”、“社会、经济与生态效益有机统一”的原则。政府的责任不是“无穷大”的,无价生命的保护也是要受制于特定时空以及物质条件制约的。“所以,政府组织力量救援"驴友",是在履行政府的职责,但是需要有限度。”

救援的部分费用由“驴友”承担虽然合理,但从“驴友”的角度讲,完全由他们承担可能并不现实。有人提出用保险为自己的险情买单。

记者了解到,虽然目前几乎所有户外俱乐部对其成员都强制性地要求买保险,但国内很多保险公司的旅游保险救援合同的“责任免除”项下,都有这样的条文:“被保险人从事潜水、滑水、漂流、滑雪、跳伞、攀岩运动、探险活动等高风险运动”,发生险情不赔。

宋彪博士认为,探险活动属于高危户外项目,人身伤亡风险大,而参与者较少,保险公司从保险理赔机理和营利性角度出发,一般不会设计专门针对此类风险的商业性保险产品。

针对此类问题,宋彪认为,可以尝试通过以下方式尽量减少户外风险和损失:“驴友”主动选择购买适当的商业保险产品;“驴友”应减少探险项目,或者选择有资质、经验丰富的户外公司、领队等提供服务;“驴友”应当遵循项目规划和相关立法;相关地方政府可以通过财政拨款、社会捐赠等形式筹集资金,设立救援基金,适当减轻救援负担;特别提倡民间基金会参与。

户外探险,5个问题亟待解决

自上世纪90年代始,户外探险越来越成为年轻人的时尚选择,但频发的险情也显示出我国针对此项运动的相关措施的缺位。

四川省登山协会副主席刘建认为,最大的问题是,目前没有户外探险管理的相关管理办法或规定,也就是缺一个法律约束,对于违规户外行为,想罚也没有依据。

张雅玮介绍说,“行政许可法中没有对户外运动的经营作出明确的法律规定,从而导致各个地区体育管理部门和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不能够用同一的法律程序来管理户外探险市场。比如行政许可法没有明确指出具有何种资质的法人才有资格开办户外俱乐部,因此体育局及任何部门也就没有了对户外探险进行经营许可的法律依据。因此上海的许多户外俱乐部只能采用咨询信息服务公司、贸易公司或体育用品公司的名义进行工商注册,此外,各地体育局对户外运动的开展方面的规定也不够完善除了对登山运动作了一些相应的规定外,对其户外运动,都未能制定出相应的管理办法。”

面对频发的户外探险事故,中国登山协会、地方登山协会以及很多民间户外机构也都做过不少反思,并针对救援等问题举办过学术研讨会。

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目前,国家有关部门正在起草户外高危项目管理文件,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体育局和登山协会也于2008年展开“户外运动管理办法”的调研论证工作,其中涉及的一些问题值得关注:

其一,户外探险形式多样,利用的地理资源也很多。在管理体制上,涉及到体育、旅游、文化、工商、公安等部门。在目前部门牵头管理的体制下,需要多部门协调配合,将旅游与户外等活动有机整合;

其二,户外是一个泛义词,在立法和政策上需要将其细化、明确化;

其三,户外活动准入制度有待构建。准入制度涉及户外活动的经营主体、项目、准入形式等内容。采取何种准入形式,直接涉及到管理部门的分工合作,以及收费、责任分担等内容;

其四,户外安全、救援、保险等问题。这些年来,中国登山协会设立培训部,旨在向民间推广登山知识和技能,并且从海外引入优秀教练,为我国培养高端登山技术与管理人员,但总体上规模偏小,参与度不高。同样,户外救援也处于尴尬地带,有些省份或者城市以政府救援为主,有些以民间自发组织的救援机构为主,有些实行政府民间联动机制。其中,民间救援组织在执行救援任务时都涉及经费、专业人员、施救责任等问题;

其五,户外责任问题。目前,户外事件以人身伤亡为主,主要集中在民事赔偿方面;有关破坏植被、违规出入景区等方面的行政责任,以及救援费用分担等问题还处在萌芽状态和灰色地带,亟待通过构建相关立法予以促进和完善。

宋彪博士认为,国家应当尽快出台户外管理基本立法或者政策,在条件不具备情况下,可以授权、引导地方人大、政府依照《立法法》规定出台地方性法规或规章;另外,审判机关在处理户外纠纷时,应当充分考虑户外运动的特点,分清责任,以“疏导”方针去创新规则;各俱乐部也需要配合户外管理机构,提升专业素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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