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崇焕之死3

营筑宁远

《明史本传》称袁崇焕以“边才自许”,这大约也算是文人的基本传统。正如陆游所谓的“塞上长城空自许”。然而内心激情澎湃、渴望建功立业的袁崇焕,很快就与顶头上司王在晋发生了矛盾。

王在晋虽然命令袁崇焕前出前屯,但他对辽东的基本判断并未改变,那就是辽东已无恢复可能,只能以山海关作为防御重心。中前所也好前屯也罢,不过是山海关伸出的小触角。然而山海关外的峰峦高于城墙,尤其是欢喜岭,正好居高临下。整个地势像口锅,而城池正好处于锅底位置。如遇战事,“奴有战地,而我无守地”。怎么办呢?他建议在外围重新修筑一道边墙形成“重城”,北连山脉,南至大海,长约三十里,将一片石、欢喜岭这些险要都包罗其中,使之成为真正的天险雄关,不可逾越。

激情似火的袁崇焕闻听只是摇头。丢疆弃地,不图恢复,岂是臣子本分?他“薄在晋无远略,不尽遵其令”,此时更是不惜公开矛盾,直接上书首辅叶向高,陈述己见,丝毫不顾及长官的面子。

至少从形式上看,明朝官场的言路还是畅通的。朝廷并未因为袁崇焕是下级而将“举报信”转交王在晋处理。事关国防大计,内阁又不清楚实际情况,无法决定,帝师、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孙承宗自请行边,前往实地查看,决定取舍。他召集大家一同商议,袁崇焕主张筑宁远(今辽宁兴城),阎明泰主张守觉华岛(今菊花岛)。最终由孙承宗拍板,营筑宁远,与觉华岛彼此犄角互相支援。山海关的死角,他也没有忽视,“并夹城之役,修筑关城,南防海口,北防角山。水则从望海台出芝麻湾,三面环海,安大炮为横击。陆则三道关之石城,可顿万人,开突门力夜击。北水关外,有峻岭筑号台十一,置炮以防外瞰”。

王在晋还是不肯低头。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觉华岛跟山海关一样,也存在先天不足:辽东大寒,冬季冰封,觉华岛难免后金骑兵的威胁,岛上水师也无法直接增援宁远,因为水师登陆,犹如旱鸭子下水,陆战毫无优势可言不说,还需要气象条件配合,如果风向不对,能否登岸都是问题。

局势的演变证明,王在晋的担忧都是远见。当然,这并不能简单证明孙承宗和袁崇焕主张的错误。看看《中国历史地图集》你就会明白,宁远一城对于控制辽西走廊有多么重要的意义。欲守关门,必固辽西;欲复辽东,必固辽西,这个策略本身没有任何问题。

不换脑筋就换人。孙承宗自请督师,王在晋调任南京兵部尚书,实际上是被挂了起来;袁崇焕升任永平道。按照惯例,总督下设一个或数个巡抚,巡抚以下也可以设一个或多个道员,由督抚与道员统御武将。

升官后的袁崇焕险些捅了篓子。根由么很简单,还是因为他过于“明决”。当时将军吃空饷十分普遍,已成流弊。袁崇焕奉命核实人数时,太过自信,一言不合,“立斩一校”,几乎引起全营士兵哗变。孙承宗闻听大怒,质问道:“监军可专杀耶?”袁崇焕无话可说,只得低头谢罪。

负责修筑宁远的武将祖大寿怀疑政策的持久性,敷衍塞责,应付了事,城池的形制规模都达不到设计要求。袁崇焕很不满意,于是便量化任务,明文规定城墙的高度与厚度,天启四年(公元1624),坚强堡垒宁远最终诞生。孙承宗随即上疏朝廷,声称“宁远可战可守”,“愿用崇焕指殚力瘁心以急公”,不愿用“腰缠十万之逋臣,闭门颂经之孱胆”。

孙承宗器重袁崇焕是可以想见的。但久经宦海的他,并未忽视袁崇焕性格上的缺陷。他在奏疏中这样说道:“臣非谓袁崇焕辈之慷慨,而不疑其喜事也。盖再三驳其议以尽其任事之心”。慷慨激昂像枚硬币,同时具有正反两面。孙承宗敏锐地发觉了袁崇焕慷慨背后的弱点,那就是有“多事”的倾向。为了历练他,重用归重用,对其不成熟的意见,还是要再三反驳。有趣的是,王在晋也有类似看法。只是孙承宗笔下的“多事”,在王在晋看来是“轻进”:“职未尝不壮其气,而深虞其轻进也。”

孙承宗具体都驳过袁崇焕的什么提议,很难一一举证,但至少后来给袁崇焕造成很大麻烦的锦州,就在其列。宁远修成后,当年九月,孙承宗派袁崇焕和总兵马世龙带领一万两千兵马,巡防广宁右屯等地,类似武装侦察。这一路下来,都没遇上敌军。回来之后,袁崇焕便建言恢复锦州、右屯、大小凌河与松山、杏山等地的城堡。老成持重的孙承宗没有同意。因为当时的后金和孙承宗,都在试探对方。直到次年五月,火山的感觉逐渐淡漠,孙承宗才派兵分驻锦右等地,“缮城郭居之”。如此一来,宁远再度成为内地,孙承宗、袁崇焕等人开疆将近五百里宁远城更是“商旅辐辏,流移骈集,远近望为乐士”。

本文内容于 2014/3/24 1:12:48 被一箫风月1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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