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码订阅

他长相英俊,是个很受欢迎的杰出青年诗人,对"中国雪莱"的雅称颇为自得。他常坐在我的客厅里高谈阔论,一聊就是几小时。说话时好挥手,手势丰富优雅。直到如今,一想起他,就预先想见他的手。他是北方人,身材伟岸,仪表堂堂。他的手掌宽大,形状完美,且光洁得像女人的手一样。 赛珍珠在自己的作品里曾这样回忆徐志摩,回忆这位生前乃至死后都有争议的诗人。他悄悄地来,又悄悄地去了。但他却在许多后世人的心里顽强地存在着。他有着强烈的民族意识和爱国热情,曾向港英当局举报并最终破获一起毒品走私案件;他曾经有过救国济世的凌云之志,曾关注并一度欲投身于中国新农村的建设,如果不是在雾中撞机身亡,说不定他会在这个领域有所成就。 他常常在日落时分,骑着自行车像夸父逐日一样疾驶在英国乡间的小路上,追逐着渐渐西沉的太阳。西天上的云彩覆盖下来,夕阳在云层里放射出万缕金辉。天和人离得很近,仿佛可以一直骑到云中去,这时,在金光万道的夕阳的光辉下,在原野之中,突然出现了一大群放牧归来的羊群。这一时刻,激烈的冲动,爱情的焦躁与渴望都消融了,徐志摩说自己只觉得眼前的这些事物,包括这千万缕的夕阳光辉,都有着神圣的境界,使他情不自禁地跪拜下去。 胡适说:"徐志摩的人生观真是一种'单纯的信仰',这里面只有三个大字,一个是爱,一个是自由,一个是美。他梦想这三个理想的条件能够会合在一个人生里,这是他的'单纯信仰'。他的一生的历史,只是他追求这个单纯信仰的现实的历史。"所以世人看到更多的,是他的诗文才情,是他孩子气的天真,不可救药的浪漫情怀,以及悲剧性的流星般的闪现。 他是一个富家子弟,却放弃唾手可得的经济学博士学位而离美赴英。他一生谢绝政府的邀请不愿当官,而愿意与平民百姓交好。他对人热情,富有同情心,活泼好动,长于交际。他有雄心,爱幻想,又容易陷入虚无的感受中。有时他想远离人间,忘掉苦恼,所以有时要到穷山僻野的寺院中去住,但却又不能忘情于世事。 留学美国、英国期间,徐志摩浸染罗素、嘉本特、曼殊斐儿等一流文化人的自由思想与人生观,"我不敢说受了康桥的洗礼,一个人就会变气息,脱凡胎。我敢说的只是--就我个人说,我的眼是康桥教我睁的,我的求知欲是康桥给我拨动的,我的自我的意识是康桥给我胚胎的。"在他的《猛虎集》序言中这样写着:"……整十年前我吹着了一阵奇异的风,也许照着了什么奇异的月色,从此我的思想就倾向于分行的抒写,一份深刻的忧郁占定了我;这忧郁,我信竟于渐渐的潜化了我的气质"。这股奇异的风,铺展出了他的思想与日后人生的结局。 同时,他与北京的渊源也相当深厚,曾两度在北京大学任教。上世纪三十年代的北大,在人文科学的领域上崇尚独立的精神,葆有自由的校风。徐志摩一方面受到北大自由民主的风气的熏陶,一方面也和胡适一道,带给北大文学思想上进一步的解放与启发。 那是一个很有激情的年代,一些著名的文学社团相继蜂起,有茅盾、叶圣陶等人成立的"文学研究会",有郭沫若、郁达夫等人成立的"创造社"。1923年,徐志摩与胡适发起了第三个文学社团,他们在北京西单石虎胡同七号租了一个院子,成立了"新月社",并创办了《新月》杂志。 杂志特意选用了颇有古意的"毛装本",在方方正正的封面背后隐隐显露出不曾裁边的纸页,令人一窥这些"唯美主义"者的良苦用心。梁实秋后来回忆道:"新月杂志的形式与众不同,是一多设计的。那时候他正醉心于英国十九世纪末的插图画家壁尔兹莱,因而注意到当时著名的'黄书'(The Yellow Book),那是文图并茂的一种文学季刊,形式是方方的。新月于是模仿它,也是用它的形式,封面用天蓝色,上中贴一块黄纸,黄纸横书宋楷新月二字。" "我们舍不得'新月'这名字,因为它虽则不是一个怎样强有力的象征,但它那纤弱的一弯分明暗示着,怀抱着未来的圆满。"徐志摩无比喜爱"新月"这个名称,以至于他和梁实秋等人在上海开书店,办刊物,店名为"新月书店"。至于"新月"的由来,有说是源于印度诗人泰戈尔的《新月集》,还有一说是源于陆放翁的诗句:"传呼快马迎新月,却上轻舆趁晚凉。" 徐志摩为《新月》写了"创刊辞",在这篇才情横溢的文字中,一种完整清晰的文学新主张已呼之欲出--"要从恶浊的底里解放圣洁的泉源,要从时代的破烂里规复人生的尊严--这是我们的志愿。成见不是我们的,我们先不问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 "几个爱做梦的人,一点子创作的能力,一点子不服输的傻气,合在一起,什么朝代推不翻,什么事业做不成?"(《致新月》)在石虎胡同七号,新年时有年会,元宵时有灯会,平常也有数不清的读书会、书画会、古琴会……新月社的成员们躺在舒服的沙发上,在一种怡情自娱的氛围里,品茶、喝酒、高谈文艺,或是痛陈国事。

我们的小园庭,有时沉浸在快乐之中; 雨后的黄昏,满院只美荫,清香与凉风, 大量的蹇翁,巨樽在手,蹇足直指天空, 一斤,两斤,杯底喝尽,满怀酒欢,满面酒红, 连珠的笑响中,浮沉着神仙似的酒翁。 ——徐志摩《石虎胡同七号》

以徐志摩为代表的新月诗派也就此出现,给当时的诗坛也带来了"一阵奇异的风"。包括闻一多先生在内,新月诸君大多为自由主义者。英国贵族化的唯美主义、印象主义、艺术至上的创作思想,给了他们决定性的影响,同时,他们又在形式上吸取了中国古典诗词、散曲、民歌的精华,对新诗的音节、韵律等进行了长期的探讨和实践,还结合现代诗歌的特点来表现新的情感,新的体验。就在那一时期,徐志摩开始被人称为"中国的雪莱"。他的作品:《志摩的诗》、《翡冷翠的一夜》、《猛虎集》、《巴黎的鳞爪》等至今遗惠世间,传诵人口。 徐志摩以其诗文获得不朽声名,却也因对自由与爱情的执著使其毁誉参半。人多指志摩多情、不专一,不过审阅他的爱情纪事,亦能发现他是在追寻短暂人生中真实的灵魂伴侣,追寻能为之生为之死的纯真恋人,与那些喜新厌旧的人自不可同日而语。不但公然发表离婚宣言,还写诗歌诵爱情。这使他成为民国史上寻求婚姻自主的开先河者。 对于中国人来说,沈三白与芸娘这一对算得上是婚姻的最好典范,"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能一起享受柴米油盐的寻常生活之乐,亦是人们深切的盼望。在徐志摩三十五年的生命中,曾与三位女性有着斩不断的情愫。她们给予徐志摩文学创作灵感的泉源,也成为他人生悲剧的根源。说起情感一事若何,终归是"清官难断家务事",旁人插不了嘴,唯有当事人才能心领神会,说得真切。不过冰心倒是说过这样一句公道话:"谈到女人,竟是'女人误他'?也很难说。志摩是蝴蝶,而不是蜜蜂,女人的好处就得不着,女人的坏处就使他牺牲了。" 徐志摩原配夫人张幼仪,出身名门,秀外慧中,1915年在浙江硖石老家奉父母之命,和徐志摩结成伉俪。婚前曾遭徐志摩拒绝,接下来徐志摩又与自己的父亲有过激烈争吵,但最后他不得不接受这桩没有爱情基础的婚姻。次年徐志摩就出外求学。知书达理的张幼仪留在家里,帮助公公掌财理家。 徐家是江南富商,家里开办有电灯厂、布厂、裕通钱庄等。1921年张幼仪曾到英国陪读。这桩婚姻最后还是以离婚收场,1922年3月,两人在柏林离婚,徐志摩还在国内发表了离婚宣言,宣示中国青年追求恋爱自由的新世纪已经到来,成为当时轰动一时的新闻。 接下来就要说到林徽因了。1921年春,林长民赴英游学,同时送爱女到英国读书。徐志摩对正值芳年的林徽因一见钟情,林徽因则要求徐志摩先离了婚再来谈他们的婚事。但徐张于1922年3月协议离婚后,林徽因却已悄然随父回国,成了孤家寡人的徐志摩,随着他的浪漫天性陷入了一场空前的情感灾难。 后来林徽因与梁启超之子梁思成相爱,二人秉承梁启超之意,双双赴美读书,学成之后再结婚。林徽因和徐志摩刚刚有个美丽的开始便已结束,但其后二人为何又频频书信往返,当事人至死也未有说明。倒是张幼仪曾说徐志摩"到头来又是为了林徽因",透露着徐志摩终其一生始终没有忘怀林徽因。而林徽因心底也深藏着对徐志摩的思念--据费慰梅讲:"她(指林徽因)对我用流利的英语进行题材广泛、充满激情的谈话可能就是他们之间生动对话的回声,那在她作为一个小女孩在伦敦时就为她打开一个更广阔的世界。"当然二人间恋情真相究竟如何,至今依然是个谜团。 在认识陆小曼之前,徐志摩遇见了慧妍多才的凌叔华,她个性温顺善解人意,与徐志摩是"真能体会,真能容忍,而且真能融化"的知己,是真正了解徐志摩"灵魂想望"的朋友。她与志摩有过短暂交会,但不久便与北大外交系教授陈西滢结为连理。凌、陈结婚两个月后,徐志摩与陆小曼就结婚了。 对徐志摩后半生影响最大的是陆小曼。陆小曼的父亲陆宝曾是日本名相伊藤博文的得意门生,回国后任赋税司长达二十余年。1920年小曼父母选中曾留学美国西点军校、时就职于北平警察局的王赓为婿。不顾家人和朋友的劝阻,陆小曼最终离开了她的第一任丈夫王庚,这位曾与艾森豪威尔同学的青年军官。徐志摩和陆小曼在北平相识相爱,在家庭、老师、社会一片反对声浪中,徐志摩仍要执意地寻找自己的灵魂伴侣。他们在经受了许多痛苦折磨后终成眷属,又成为当时最轰动的社会新闻之一。 在北平的北海公园举行婚礼时,场面颇为壮观热烈,然而前来赴宴的胡适、梁实秋等好友对徐陆的婚后生活都充满了隐忧。更有意思的是徐志摩执意请梁任公证婚,任公说必须让他在婚礼上行训斥礼,徐志摩慨然应允。大庭广众之下,试看任公的证婚词: 志摩、小曼皆为过来人,希望勿再作过来人。徐志摩:你这个人性情浮躁,所以在学问方面没有成就,你这个人用情不专,以致离婚再娶……陆小曼:你要认真做人,要尽妇道之职。今后不可以妨害徐志摩的事业……你们两人都是过来人,离过婚又重新结婚,都是用情不专。以后要痛自悔悟,重新做人!祝你们这一次是最后一次结婚! 婚礼上给予的不是祝福而是斥责,梁启超自己在给孩子们的信中讲到这件事情时颇为得意:"在礼堂演说的一篇训词,大大教训一番,新人及满堂宾客无一不失色,此恐是中外古今所未闻之婚礼矣。" 徐志摩是梁的挂名弟子,按照梁启超的说法,怕他沉沦堕落,不惜在婚礼上给他醍醐灌顶,不过用费慰梅的观点说,林徽因是梁家内定的儿媳,梁启超不过是为了要保护他儿子的婚姻而敲打徐志摩罢了。 徐志摩跟陆小曼的结合,不仅仅只是追求和一个聪明俊俏女子共结连理那么简单,个性上的率真、浪漫,使他企望将自己的婚恋情事,当做一树盛大的美丽花事,演给别人看。他希望陆小曼与他一起完成"一般人做不到的事"、"实现一般人梦想的境界"。这正是徐志摩典型的性格与理想,他总是把刹那的光辉当做永恒,要将寻常婚姻"涂上不少璀璨壮丽的色彩"。 对此郁达夫曾有过很深入的剖析:"志摩生前,最为人所误解。而实际也许催他速死的最大原因之一的一重性格,是他的那一股不顾一切,带有激烈的燃烧的热情。这热情一经激发,便不管天高地厚,人死我亡,势非至于将全部宇宙都燃烧成赤地不可。发而为诗,就成就了他的五光十色、鲜艳迷人的七宝楼台,使他的名字永留在中国的新诗史上。以之处世,毛病就出来了;他的对人对物的一身热恋,就使他失欢于父母,得罪于社会,甚而至于还不得不遗诟于死后。情热的人,当然不能取悦于社会,周旋于家室,更或至于不善用这热情的。" 而在陆小曼这边,因为徐志摩的"痴心相向,而又受到初恋的痛苦,而不愿让他失望",舍弃了前一个没有真爱的夫君,换来了一个爱意浓密的徐志摩。一对佳偶情性相吸、感怀能通只能是第一步,现实生活的磨难,还在后面。 果然,新婚后的合欢未能长久,后来更是演化成没顶的悲剧。徐志摩离婚再娶,触怒父亲,断了经济后援,而陆小曼生活挥霍无度,更使得徐志摩终日为生活奔波而陷入枯窘。这些都注定了来日的摆荡飘摇。对于陆小曼奢侈的毛病,徐志摩婚前就在日记里规劝道:"我不愿意你过分'爱物',不愿意你随便化钱,无形中养成'想什么非要得到什么不可'的习惯;我将来决不会怎样赚钱的,即使有机会我也不干,因为我认定奢侈的生活不是高尚的生活。……论精神我主张贵族主义,谈物质我主张平民主义。" 然而久劝无效,他除了硬着头皮去挣钱,填补家中的那个无底洞外别无选择。应老友胡适之邀,他兼教于北大,赚些外快贴补家用。他还托朋友搞到了一张邮政飞机的免费机票,常在上海、南京、北京间飞来飞去。 陆小曼体弱多病,这又多了一笔巨大的开支。据陆定山的《春申旧闻》记述,陆小曼身体弱,得过晕厥症,后来结识世家子弟、越剧小生翁瑞午,此人有一手推拿绝技,常为陆小曼推拿,真能手到病除。徐志摩天性洒脱,对于翁瑞午和陆小曼的罗襦半解与妙手抚摩,他亦视之坦然,甚至为他们辩解:"这是医病,没有什么嫌可避的。"爱无所不至,只要陆小曼喜欢,他什么都能可以牺牲的。 后来为能减轻她的痛苦,翁瑞午还让她试吸鸦片,一吸之下,陆小曼更觉精神陡长,百病全消,自然而然就上了瘾。待徐志摩觉得苗头不对,紧急要求她吹灭烟灯重新振作时,可叹为时已晚。陆小曼一吸成瘾,便整日在烟榻上浑浑噩噩地吸烟,竟弄得不可收拾了。 结婚八个月后的徐志摩,已是身心俱疲。"我不知道风,是在那一个方向吹;我是在梦中,她的负心,我的伤悲。"他的诗魂也倦倦地伏下翅膀:"脑筋里几乎完全没有活动……想做诗吧,别说诗句,诗意都还没有劲儿。想写一篇短文吧,一样的难,差些日记都不会写了。"他婚后的书信文章里,遍布这样的怨懑与萧索之感。琐碎现实的婚姻生活就像一把利刃,是对人间眷属无可逃遁的考验与磨难。婚前人间美眷,婚后成了冤家怨偶。他们的婚后生活虽然未必沉沦得一塌糊涂,但也绝非一对琴瑟和鸣的佳偶,这一点却是无可否认了。如果当初他们能够将婚姻看得平凡世俗些,是否结局会好一些? 一无灵感,一无生机,也就谈不上什么作为与事业了。这此后三年的生命里,徐志摩大抵只做了两件事:一是拼命地兼职、写稿、翻译著作,挣钱供陆小曼挥霍;二就是选择浙江做农村改革试验基地,但旋即宣告失败。 今人再读其在剑桥写下的文字,读其在新月时期的诗作,会感慨万端。"他的诗,永远是愉快的空气,不曾有一些儿伤感或颓废的调子,他的眼泪也闪耀着欢喜的圆光。这自我解放与空灵的飘忽,安放在他柔丽清爽的诗句中,给人总是那舒快的感悟。好像一只聪明玲珑的鸟,是欢喜,是怨,她唱的皆是美妙的歌。"(陈梦家:《新月诗选·序言》)但到了他的生命的最后一年,在1931年的《诗刊》创刊号上,他发表《爱的灵感》,写下的诗句更让人惊怵。他浪漫如火的感情几经挫折,已变得沉默而异化。那仿佛竟是这位诗人对世间的诀别之辞:

现在我 真正可以死了,我要你 这样抱着我直到我去 直到我的眼再不睁开,直到我飞,飞,飞去太空 散成沙,散成光,散成风 呵苦痛,但苦痛是短的 是暂时的;快乐是长的 爱是不死的 我,我要睡…… 无忧的诗人终是累了。他终于不想再飞了。 天上那一点子黑的已经迫近在我的头顶 形成一架鸟形的机器,忽的机沿一侧 一球光直往下注,硼的一声炸响 炸碎了我在飞行中的幻想 青天里平添了几堆破碎的浮云

徐志摩的早期诗作《想飞》中的这几句,更仿佛是一篇预言式的"诗谶"。1931年11月19日,徐志摩因飞机失事身亡。死时只有三十七岁。 出事的当天,徐志摩搭乘的是运送邮件的飞机。这种小飞机是十分颠簸的,但是他为什么还要坐呢?据邓云乡先生回忆,是因为陆小曼在上海开支不够,正巧友人蒋百里要卖掉一座大房子,让他来上海在契约上签个字,作个中人,可以分一笔"中佣钱",以补贴家用。签完字分到钱后,又急着去南京处理了一件要事,然后还要去听林徽因在北京给外国人作中国古代建筑艺术的演讲,因来去匆匆,便选择了搭乘邮便飞机。顶着浓雾飞向北京的飞机,撞在了济南远郊的山头上,骤起的烈焰结束了一切。 就像普希金死于维护爱情尊严的决斗,雪莱死于大海的拥抱,拜伦死于狂风与雷雨之中一样,我们的诗人的天腕绝笔,同样壮怀激烈。他用浓烈的鲜血,在世纪的星辰长风里,盖下了一枚浓郁的印章,然后就长眠在恩空怨幻的虚光中,留下的一切,让活着的人喋喋不休争论好了。 徐志摩的遇难惊醒了陆小曼缠绵在烟榻上的灵魂。她戒了烟瘾,素服终身,青灯守节,每日供着志摩的遗像。她还潜心编成《徐志摩全集》,其中的跋《编就遗文答君心》,可看出其一片悔恨之心。 徐志摩的朋友们后来拟成立"徐志摩纪念奖"。《纪念奖金章程草案》全文如下:

(一)、已故诗人徐志摩的亲属朋友捐集基金一万元,用两年储存的息金作为此项纪念奖金。(二)、此项奖金的目的在于提倡中国创作文学的发展。诗歌、小说、戏剧、散文,都在奖励的范围之内。(三)、此项奖金每两年赠与一次,每次奖金至少一千元,赠与此两年中发现的一个最有创造力的文学作家。(四)、此项奖金之赠与,由徐志摩纪念文学奖金审查委员会推选、审议、决定。如审查委员会认为某两年之中无有合格人选,那一期的奖金可以展缓一年,或并入下一期的奖金。(五)、此项奖金的基金募集之后,由发起人委托中华教育文化基金董事会代为保管。(六)、此项资金审查委员会的组织选举方法,及其他细则,另行规定。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策划,也寄托了朋友们对徐志摩的深切怀念。但由于时局动荡不安,新月派文人们最后流徙四方,方案未能施行,这不能不说是一个极大的遗憾。徐志摩在北平成立新月社的地方,石虎胡同,过去就在西单南口,现在那里商厦林立,面目全非。读其文,想其人,往事终是难追了。

发表评论
发表评论

网友评论仅供其表达个人看法,并不表明铁血立场。

全部评论
加载更多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