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之殇——明王朝崩溃的反思

日月之殇——明王朝崩溃的反思

(文中有许多错别字,原因有很多种,但老六我不是语死早。)

前言

1644年,清军占领北京城,挽救了中国的电视剧事业。

铺天盖地的辫子戏,在捧红了“我大清”一代代的“圣君”的同时,也使得作为配角的“伪明”、“暗明”被许多中国人所注意,许多中国人都有这么个疑问:大明朝为什么会灭亡?

中学时代,本朝的语文课本里有明末大思想家黄宗羲的文章《原君》,里头有这么几段:

“后之为人君者不然。以为天下利害之权皆出于我,我以天下之利尽归于己,以天下之害尽归于人,亦无不可;使天下之人,不敢自私,不敢自利,以我之大私为天下之大公。始而惭焉,久而安焉。视天下为莫大之产业,传之子孙,受享无穷;汉高帝所谓‘某业所就,孰与仲多’者,其逐利之情,不觉溢之于辞矣。”

……

“是以其未得之也,屠毒天下之肝脑,离散天下之子女,以博我一人之产业,曾不惨然。曰:‘我固为子孙创业也。’其既得之也,敲剥天下之骨髓,离散天下之子女,以奉我一人之淫乐,视为当然。曰:‘此我产业之花息也。’然则,为天下之大害者,君而已矣,向使无君,人各得自私也,人各得自利也。呜呼!岂设君之道固如是乎?”

……

“古者天下之人爱戴其君,比之如父,拟之如天,诚不为过也。今也天下之人怨恶其君,视之如寇雠,名之为独夫,固其所也。而小儒规规焉以君臣之义无所逃于天地之间,至桀、纣之暴,犹谓汤、武不当诛之,而妄传伯夷、叔齐无稽之事,乃兆人万姓崩溃之血肉,曾不异夫腐鼠。岂天地之大,于兆人万姓之中,独私其一人一姓乎!”

掉哪妈,文言文看着别扭,不过这年头网络发达,懒得看文言文的,自己去百度百科搜索“原君”词条,我就不拷贝译文了。

反正,黄宗羲的《明夷待访录》被捧得非常高,被称为“中国的‘人权宣言’”——只是今天许多中国人一看到“人权”二字,就想起“文明的火炬、自由的灯塔、进步的发动机、人类的希望”——美国鼓吹的“人权高于主权”。

于是,本朝的说法是这样的:农民企义风起云涌,他们在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等人的领导下,推翻了明王朝地主阶级的反洞统治。

似乎是如此。

只是最终的胜利者却是“我大清”。

于是,本朝的说法是,以李自成为首领的企义军领导层在进北京后迅速腐化、堕落,导致企义军战斗力大幅度下降。

到了八十年代,中国最伟大的武侠小说家金庸老师高调推出《鼻血贱》,捎带上一篇《袁崇焕评传》。在此之前,袁崇焕并不是一个重要的历史人物,一个对历史没有相当程度的了解的人,不大可能知道袁崇焕这么个人物,但金庸老师拥有数以亿万计的庞大的读者群体,随着《鼻血贱》的火暴,袁崇焕也为几乎所有中国人所熟知,之后,更是被满学会会长阎崇年老师封为“民族英雄”。

至此,更有人把犬清国修的《明史》拿出来说事:“自崇焕死,边事益无人,明亡征决矣”……

中国人不可能个个都是历史学家,对明末那段历史不可能了如指掌,一般人不大可能知道崇祯当了多少年皇帝,袁崇焕是哪一年被崇祯处死的。以上诸多因素参合在一块,许多中国人形成了这么个印象:

崇祯是昏君,残害忠良,“自崇焕死,边事益无人,明亡征决矣”就成了“自崇焕死,边事益无人”所以明朝很快完蛋了。

本来,袁崇焕被崇祯处死时,后金当权的是黄台吉,当时距离明王朝灭亡还有十多年。

被这么一误导,许多人便弄糊涂了,闹出很多笑话:双月刊《学术论坛》1992年第三期发表了一篇文章《袁崇焕籍贯新探》头一句就说:“明兵部尚书、蓟辽督师袁崇焕,被清顺治帝用反奸计杀害之后,明亡清兴”……“后来康熙帝从顺治《实录》中,得知袁崇焕是冤死的,但也来不及为他平凡昭雪……”

(注:文中“反奸计”错别字原文如此,并非老六语死早。)日月之殇——明王朝崩溃的反思

看到这么一出,不由得让人想起八十年代动画片《狐狸打猎人》里的一个段子: 有人在顶天山上的一块石头上画了只狐狸,路人看到后评论曰:“这哪是狐狸?倒有些象狼。”

这话传来传去就成了“顶天山上有一直狐狸,一下子变成狼了。”

过了几天,传言成了:“顶天山上有一直狐狸,一下子变成狼了,它长着两颗顶长顶长的大牙,再硬的石头也能咬碎。”

又过了几天,传言又成了:“顶天山上有一直狐狸,一下子变成狼了,它长着两颗顶长顶长的大牙,三只眼睛,再远的地方都能一眼看到。”

……

最后,传言成了:“顶天山上有一直狐狸,一下子变成狼了,它长着两颗顶长顶长的大牙,三只眼睛,四只耳朵,五条腿,无论你跑多远它都能一下追上你。”

人们都说:“啊!这是一只多么可怕的狼啊!”

有一段时期,关于袁崇焕事件,人们淫了这么一些湿:

无题(一首) 作者:佚名

完美英雄袁崇焕,公认千古第一冤。

愚民啖尽忠良肉,天罚侍清三百年。

七绝·怒崇祯帝冤杀袁督师 作者:袁崇焕★督师2007-3-1615:29

刚愎自用事未休,生性多疑将难求。

忠良杀尽奸佞在,伪明亡期亦临头。

无题(二首)

作者:金玲岂是池中物

之一

昏君杀忠良,猪朝怎不灭。 紫气东来时,英雄昭雪日。

之二

魂断志不灭,文弼从义帜。

金戈荡暴民,统一慰遗志!

——因为崇祯中了“顺治帝”的“反奸计”,“冤杀”了袁督师,所以朱朝成了“猪朝”,大明成了“伪明”,不仅崇祯皇帝本人成了“昏君”,“伪明”也活该完蛋,连北京城里愤怒的百姓都被捎带上,成了“愚民”、“暴民”,“天罚侍清三百年”,活该当三百年亡国奴,于是督师的儿子“文弼从义帜”加入了八旗,“金戈荡暴民,统一慰遗志”。

再有人提及李自成打到北京城后崇祯皇帝在煤山自杀,许多人便会觉得“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或者“活该”之类。

只不过,明王朝真是这么灭亡的么?真是因为“家天下”、“残害忠良”而灭亡的么?

在今天,网络发达,许多以往一般人接触不到的资料,被许多好事者扫描、OCR识别、校对后上传到网络上,随便哪个吊丝网民都能轻易获得,有了二十多年前想都想不到的条件,让我们一起搜索五花八门的资料,一起反思明王朝灭亡的前因后果。

日月之殇——明王朝崩溃的反思

一、官僚资本主义萌芽

话说,中学的历史课本告诉我们,明末,中国的南方出现了“资本主义萌芽”,最后还告诉我们:“但未促成中国社会的转型”。

事实上,中国的南方出现的“资本主义萌芽”,非但没能“促成中国社会的转型”,反倒被官僚体系所吞噬,成了“官僚资本主义萌芽”。

中国的事——其实不仅是中国,许多国家的事情,都坏在“官僚”二字上,无论什么主义,什么制度,只要前头加上“官僚”二字,准没好事。

据说旧中国有“三座大山”,其中就有一座是“官僚资本主义”。

话说,在中国,几千年下来一直是“有权就有一切”,有权就有钱,在这事上,中国和西方国家不同,西方是“有钱就有一切”,有钱就有权。

事实上,早在资本主义出现之前,官僚就已经跟地主、商人交配,形成了若干特殊群体——官僚地主、官僚商人,中国的南方的“资本主义”一“萌芽”,就很快被官僚给吞噬,几乎所有的的“资本家”,都有官僚背景。

许多人指责中国当时“闭关锁国”,其中明朝的海禁就时不时来一下子。事实上,海禁的严厉程度跟走私的厉害程度成正比,海禁越严,走私越厉害,这倒不是“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正相反,进行走私的,往往都是官僚控制的势力,或者跟官僚有勾结,禁海是为了提高行业门槛,不准没有官僚背景的竞争者参与海贸,通过权力进行垄断。典型的,如郑芝龙(郑一官),看起来是海盗,实际上跟南方官僚士绅关系密切,所以能轻易被“招安”(招安后继续走私),后来他的儿子郑森(郑成功)还成了东林党大佬钱谦益的学生。

本来,官僚是不用交税的,官商勾结,就已经躲避了几乎所有要交的税,这还不够,通过海禁,就算别人想做海贸都做不成,明王朝自然是一文钱海税都收不到——利益,统统被官僚垄断了,非官僚无从参与竞争,皇帝更是只能干瞪眼——更扯的是,明成祖时代郑和还能率领庞大的船队下西洋,在海贸上狠狠赚上一笔,最后的结果是,皇帝的船队做海贸成了“劳民伤财”,说停就停了,被官僚商人集团一脚踢出圈子,只能在一边干瞪眼。

从表面上看,是所谓的“重陆轻海”、“重农抑商”的“传统思维”扼杀海商集团,并压抑了整个海洋经济发展的势头,扭曲了海洋观念,其实质,却是官僚集团用手中的权力进行不公平竞争——这正是官僚资本主义的萌芽。

若干年后,老朱家皇帝觉得不对头,想重新下西洋,打算把郑和时代的造船图纸从角落里翻出来重新造宝船,结果官僚们软磨硬抗,当时的兵部尚书刘大夏就是不肯给图纸,皇帝也没办法。

正因为如此,万历开海禁,遭到大量官僚的激烈反对——哪是官僚集团“思想落后”、“迂腐”?天底下没有傻瓜,——尤其是能通过科举成为官僚的(不管是凭学问还是靠作弊通过公务员考试的),统统都精着呢,只有装傻的,没有几个真傻,尤其是当了若干年官僚之后,真傻的几乎全被淘汰了,剩下的,全是装傻,全是信奉“不说假话办不成大事”的老流氓,个个都披着仁义道德老虎皮下吃百姓上吃皇帝,把明王朝吃成一个空架子。

资本主义萌芽、商业发展带来的财富被官僚一口吞掉倒也罢了,毕竟这不是明王朝的传统收入。

只不过,官僚不仅跟商人交配,还跟地主交配,形成另一个恶心的集团——官僚地主,使得明王朝的土地兼并恶性发展,开始吞噬明王朝的传统收入——人头税。

这种现象在商业不是很发达的长江以北更是明显。

到了土地兼并的高峰期,官僚兼并土地,并不是出钱去购买,甚至不用通过用权力去巧取豪夺,便会有自耕弄送上门来把自己的土地挂靠在官僚名下。

原因很简单,官僚的家族无论是种田还是经商都不用交税。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把自己的产业挂靠到官僚名下,交税的人便越来越少,但国家的税收不能少,于是所有的税,全落到没有挂靠官僚的倒霉蛋头上。这些倒霉蛋数量越少,平均每个倒霉蛋的税便越重,重到他们无论怎么辛苦,一到交税的时候都得倾家荡产。

于是形成恶性循环。

没有矿税商税海税杂税,明王朝还勉强能维持,一旦人头税完蛋了,明王朝的财政必然破产。

中国的事——其实不仅是中国,许多国家的事情,都坏在“官僚”二字上,无论什么主义,什么制度,只要前头加上“官僚”二字,准没好事。

据说旧中国有“三座大山”,其中就有一座是“官僚资本主义”。

日月之殇——明王朝崩溃的反思

二、畸形的经济基础决定畸形的上层建筑

中学的政治课本告诉我们:“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话说,在大明朝,皇亲宗室都是超级大地主,他们不用交税纳粮,还得国家掏钱养着——实际上是困在封地上当宅男。

老朱家当时没搞计划生育,朱家子孙开始多了起来,到明末,实际上真正能拿到国家补贴的,只有少数级别比较高的王爷,其他级别比较低的,往往补贴也被长期拖欠,但不用交税倒是肯定的。

官僚是大地主,只要有公务员身份,也不用交税纳粮。因此,明朝有个奇怪的现象:一个读书人,即便他是个穷光蛋,只要他考上公务员,一夜之间,名下便会出现大量田产、资产,倒不是他腐败变质,而是许多有田地的农民或商人把自己的田产、资产挂到他的名下以逃避国家税赋。而这些人本身,也成了这个新公务员的家奴。这事起初对国家影响不大,到后来形成恶性循环。

这是很不公平滴,皇亲宗室、官僚地主不纳粮,没公务员身份,又不愿意把自己的家产挂到别人的名下的地主、商人自然不甘愿。于是官僚与商人、地主杂交,诞下一个杂种——官僚地主商人。这个利益集团网罗了一帮读书人充当五毛(五美分),形成了东林党这么个畸形儿,在朝廷的论坛上为他们说话,变着法的不交税。

这才是党争的根本原因。所谓党争,绝对不是毫无目的的、莫名其妙的,毫无理由的,纯粹的争权夺利,其实质,正是统治阶级的各阶层正式分裂,在利益分配上出现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东林大佬李三才说:“陛下爱珠玉,民亦慕温饱;陛下爱子孙,民亦恋妻孥。奈何陛下欲崇聚财贿,而不使小民享升斗之需;欲绵祚万年,而不使小民适朝夕之乐。自古未有朝廷之政令、天下之情形一至于斯而可幸无乱者。”

看起来,东林党是好的,皇帝是坏的,尤其是那个万历皇帝,又肥,又贪婪,又色(万历:人家专宠郑贵妃一个,还有人说我色?)实际上,托塔天王李三才是把人民给戴了表,这段话真正翻译出来,应当是这样的:

“陛下爱珠玉,官僚要见面分一半;陛下爱子孙,东林党也要玩花魁。奈何陛下欲崇聚财贿,而让官僚士绅出血……”

万历皇帝确实也有够坏,下面官僚士绅爱骂骂去,他照样收矿税、商税,开海禁收海税……

这帮五毛(五美分)能量相当大,他们见万历不嬲他,对他彻底绝望,便玩迂回战术,把主意打到皇帝立储上头。

万历原本想立最宠爱的儿子朱常洵为太子,东林党的参谋班子分析:朱常洵得势,东林党就算支持他,也不过是锦上添花,得不倒多少回报;皇长子朱常洛显然不得势,雪中送炭一旦得手,得到的回报将是惊人的。于是东林党便开足马力,动用一切资源死保皇长子朱常洛。

干涉皇帝立储本是件非常敏感的事情,一个处理不好,丢官是轻的,掉脑袋是正常的,灭族是有可能的。

不过这帮职业水军全是读书人,使用的手段相当超前,他们拿起笔,做刀枪,写出的大字报类似后世的“语录吵架”,大字报里头引用的不是圣贤书就是“祖制”什么的(把这些文章里摘录的“圣贤书”或者“祖制”里的东西换成“最高指示”,这些文章就跟蚊革时期的“大字报”神似),拉大旗,作虎皮,把自己偷逃国家税赋的肮脏目的遮掩起来,包裹自己,吓唬别人,经常把万历气得七窍生烟,却找不到发作的理由。铺天盖地的大字报一拨接一拨,万历上朝的时候啥都干不了,等着被东林格命小将们批斗把。

来回折腾了二十多年,万历二十多年没上朝,最终万历被折腾得没了脾气,缴械投降,立朱常洛为太子。

几百年来,所谓的历史学家们对收矿税、商税,开海禁收税的万历评价实在不高。在今天,中国最伟大的武侠小说家金庸老师在他的“袁崇焕评传”中说万历“可是神宗未老先衰,后来更是抽上了鸦片。鸦片没有缩短他的寿命,却毒害了他的精神。他的贪婪大概是天生的本性,但匪夷所思的懒惰,一定是出于鸦片的影响。”

连皇帝立储都能被他们搅成噶达马西一和滩,东林党的能量可想而知。

明光宗朱常洛当了一个月的皇帝就死了。东林党二十多年心血一夜之间打了水漂。

东林党急眼了,玩了一出“移宫案”,他们玩“堂吉诃德战风车”,把李选侍说成个大坏蛋,要把朱常洛的儿子朱由校控制起来,然后勾结太监王安内外夹击,终于打倒了李选侍,把天启皇帝朱由校从李选侍的魔爪中“拯救”了出来,再一次“挽救”了大明朝。

而这个天启皇帝朱由校,虽说喜欢做木工活,却不傻,当了一阵皇帝以后发现似乎有点不对头——怎么朝廷的收入一天天在下降啊,局势也一天天危险起来,尤其是东林大佬叶向高的得意门生王化贞在辽东打了个大败仗。

于是天启怒了。天启其实并不是那些所谓的历史学家们说的“傻瓜”,正相反,他精得很,他知道论耍嘴皮子、打笔仗,从圣贤书里找出一堆歪理吵架,他玩不过那些满腹经纶的东林党,便索性装疯卖傻,缩在木工房里躲清净,扶植魏忠贤先干掉了和东林党有勾结的大太监王安,然后牵制东林党集团,专做得罪人的事,继续在江南一带收税,同时也让八千女鬼替他挨骂。

在天启看来,要想财政不破产,跟他爷爷万历一块当“昏君”是跑不掉的了。可当“昏君”也是有诀窍的,象万历那样硬顶肯定是不行的,折腾了二十多年,一个人单挑一群东林党,一堆苍蝇围着你哦嗡哦嗡,太辛苦了,还是让魏大伴在外头给自己挡刀吧。

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魏忠贤是太监,自宫前只有个女儿,自宫后进宫服侍朱由校时,这个皇长孙朱由校和他的老子皇长子朱常洛一样不得宠,皇长孙朱由校实际上是和那个八千女鬼、还有那个奶妈客印月相依为命,一手把天启拉扯大的魏忠贤在潜意识里实际上是把天启当成自己的亲儿子,所以他也愿意被天启当枪使。

魏忠贤虽说贪婪、歹毒、名声臭,但不管怎么说明王朝财政还没破产,税还能收得上来。只是这个九千岁在震压东林党集团的时候手段不够高明,杀了不少人,却在舆论战中彻底败北,导致声名狼籍。

为此,在今天,所谓的历史学家对触动了东林官僚商人集团利益的木匠皇帝天启、八千女鬼魏忠贤评价极低,如金庸老师在“袁崇焕评传”里说:“熹宗是个天生的木匠,最喜欢做的事,莫过于锯木、刨木、油漆而做木工,手艺高明得很。魏忠贤总是乘他做木工做得全神贯注之时,拿重要奏章去请他批阅。熹宗怎肯放下心爱的木工不理?把手一挥,说道:‘别来打扰,你瞧着办去吧。’于是魏忠贤就瞧着办了,越来越无法无天。”

附图:八千女鬼生祠里的厂公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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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匠皇帝”天启死后,崇祯当上皇帝。朝堂上厂公一家独大。崇祯自然知道要想坐稳龙椅,就得铲除魏公公。在一帮东林党的帮助下,崇祯顺利得手,魏公公死拉死拉的。

从这段历史我们可以发现:东林党在和九千岁的争斗中再次显示出超时代的战略战术:

在前台冲锋陷阵的,是通常是狂信徒。这些人一般和后世的红小将差不多,狂热、偏执,被某些似是而非的理论洗脑之后,变得特别勇猛,即便是死,往往也死得轰轰烈烈,加上背后总有类似聂元梓、蒯大富、谭厚兰、韩爱晶、王大宾这样的人物在总后台和东林小将之间牵线搭桥,对政敌的杀伤能力也特别巨大,经常能把对手冲击得疲于奔命,因此吸引了对手几乎全部的注意力。

这种狂信徒在人群当中其实不多,十个里头出不了一个,可只要形成了某种氛围,又有人出钱出场所提供各种支持,便能源源不断地从读书人当中选拔、洗脑,量化生产出来,一批批地投入政治斗争中去。

这些人一旦混出头,就能带来丰厚的回报,即便损失了,也绝对不会伤到东林党的根本,魏忠贤得势后疯狂反扑,那些狂信徒死得最惨,那些幕后的大佬们最多不过是罢官,可以继续“讲学”,至于他们的经济基础,更是毛都没掉一根,在暗中继续操控舆论,积蓄力量,最终在天启病死后支持崇祯上台,实现了咸鱼翻身。

政治投机的成功,带来的,是经济上的巨大回报。

他们终于可以和皇亲宗室、官僚一样,也不用纳税了。

以江南的茶税为例,崇祯收回了各布政司的监督的太监,结果是:浙江一省茶税就从万历天启年间的二十万两白银降低到每年十二两白银。

注意:是十二两白银,笔者在看网络小说《窃明》看到这一案例时,还以为作者“大爆炸”(也就是纵横的“灰熊猫”)引用史料时弄错了,漏了个“万”字,后来在网络上一查,还真不是十二万两,的的确确是十二两——这帮官僚地主商人,做得实在太过分了。

茶税、海税、矿税、商税……

皇亲宗室、官僚们不用交税,地主、商人们如今也不用交税,可一个国家没有税收,财政就得破产,没法运转。于是,本该皇亲宗室、官僚、地主、商人们他们缴纳的税收便只好由高迎祥、李自成他们来交,这样,皇亲宗室、官僚没意见,东林党更是对崇祯歌功颂德。

唯一没有话语权的,是农二哥,是贫下中农。

这种事在当时无解。

从理论上讲,朝廷里的官僚,是通过科举选拔的。

有湿曰:

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少小须勤学,文章可立身。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

自小多才学,平生志气高。别人怀宝剑,我有笔如刀。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学乃身之宝,儒为席上珍。君看为宰相,必为读书人。

莫道儒冠误,读书不负人。达而相天下,穷亦善其身。

年少初登第,皇都得意回。禹门三汲浪,平地一声雷。

一举登科日,双亲未老时。锦衣归故里,端的是男儿。

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人在艳阳中,桃花映面红。年年二三月,底事笑春风。

诗酒琴棋客,风花雪月天。有名闻富贵,无事散神仙。

道院迎仙客,书堂隐相儒。庭栽栖凤竹,池养化龙鱼。

欲把亲恩报,亲恩即是天。古来多孝子,勉力学前贤。

国正天心顺,官清民自安。妻贤夫祸少,子孝父心宽。

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

北宋时期的神童汪洙当年淫的这手“神童湿”,说出了无数寒门读书人的梦想——“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只不过,贫下中农里,能有多少人通过科举进入朝廷呢?可能性接近于零。旁的不说,这手湿的作者汪洙本人,也算是官二代,家庭条件还算不错,进了科举体系,依旧屡试不第。一直到哲宗元符三年(1100)才得以考中进士。其他贫下中农的子弟也就可想而知。

大明朝时代的科举是个虾米样子人们没有直观印象,我犬清的科举,今天的人们应该知道一些。中学语文课本里的课文《回忆我的母亲》里有这么一段:

“我是一个佃农家庭的子弟,本来是没有钱读书的。那时乡间豪绅地主的欺压,衙门差役的横蛮,逼得母亲和父亲决心节衣缩食培养出一个读书人来‘支撑门户’。我念过私塾,光绪三十一年(一九零五)考了科举,以后又到更远的顺庆和成都去读书。这个时候的学费都是东挪西借来的,总共用了二百多块钱,直到我后来当护国军旅长时才还清。”

此文中的“我”——朱德元帅还算是好的,好歹还有资格考科举,只是到1905年科举体系被取消后从头开始。而本朝另一位元帅刘伯承更惨,其祖父曾经因为贫穷在戏班子里拉琴兼职赚点外快,结果被我犬清的官僚系统界定为“倡优”,其父考秀才时因“倡优之后”这个身份被剥夺参加科举的资格,赶出考场,刘伯承本人参加科举时也被赶出考场。

日月之殇——明王朝崩溃的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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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还算是经济情况不太糟糕的省份,经济状况非常糟糕的陕、甘就更甭提了。

也就是说,贫下中农的子弟根本没多少可能成为朝廷里的官僚,先不说经济条件的限制(如朱德“总共用了二百多块钱”)使得顺利完成学业的贫下中农十中无一,光身份限制就能把一批象刘伯承那样的“倡优之后”撵出考场。

这还不算,学完了,还得去考,先不说科举体系里的猫腻有多少,考中的可能性有多少,就算有考中的,贫下中农出身的读书人也根本没可能形成一个类似东林水军集团那样的势力,在官僚体系里营造一个关系网都成问题,等获得话语权,都不知道是哪辈子的事了。若干年的摸爬滚打,早就被官场这个大染缸染得五颜六色了。

大明嘉靖年间,这首“神童诗”被人给改了若干字眼:

天子重权豪,开言惹祸苗。万般皆下品,唯有奉承高。

少小休勤学,钱财可立身。君看严宰相(严嵩),尽用有钱人。

可以说,贫下中农根本不可能在朝廷里有话语权,那些打着他们的旗号,把他们给戴了表的李三才之流,不过是挂羊头卖狗肉,挂着他们的旗号为官僚士绅商人攫取利益。

可笑的是,反倒是“市井无赖”出身的八千女鬼魏厂公为贫下中农说了几句话,做了一些事,减轻了一点负担。

所以,贫下中农只有交税的义务,却没有水利设施使他们少受灾,享受不到灾后救济,当兵的没有军饷……不过他们好象还有一个选择——造反。

让崇祯向宗室、官僚、地主、商人收税,老实说是不可能的。从万历、天启到崇祯朝,这几个畸形集团就在税收问题上软磨硬抗,为了掌握更多的权力,东林党甚至敢插手皇帝立储;东林党几次得势,本该由商人缴纳的税收都大幅度流失。

所以,当时的崇祯已经进退两难,向李自成他们收税,大明朝完蛋,如果崇祯真敢学李自成玩“追赃助饷”,没准他会和天启、八千女鬼一个下场,就算他没被宗室、官僚、地主、商人推翻,象万历一样身败名裂是肯定的,政府在宗室、官僚、地主、商人的软磨硬抗下瘫痪也是必然的。

一个政权,维持其统治所依赖的,不是这个国家这个民族的所有人民,而是少数官僚、商人、地主、资本家,以及他们出钱网罗的五毛、美分、公知、精英,那么这个政权就是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建筑,看似富丽堂皇,实际上一推就倒,就算没人去推他,用不了多久他也将沉入流沙里,最终被埋葬,湮灭于历史的长河之中。

而那些巧取豪夺,把这个国家吃空、搞垮,把这个国家的人民逼上绝路的吸血鬼、寄生虫、吞金兽、带路党,虽然能够通过勾结异族强盗暂时逃脱历史的审判,并在短时间内还能继续巧取豪夺,但摆脱不了亡国奴的身份,沦为异族强盗的狗奴才,最终摆脱不了被异族强盗养肥然后被屠宰的命运。在大明朝,江南官僚士绅能扶植水军在朝廷上把皇帝骂得跟孙子一样,而面对我犬清的文字狱时,曾经为所欲为的江南官僚士绅和他们的水军文痞是屁都不敢放一个,连歌功颂德的时候都担心用错了字眼而掉脑袋。

三、阉党是怎样练成的

在江南官僚地主商人集团财力人脉大力扶持之下,东林党水军团队成了明王朝官场里的庞然大物。而起到的作用,也越来越恶劣,似乎这个水军军团天生就是为了在朝廷里扩张自己,排斥别人的。弄得读书人要是不入这个黑社会,几乎就没法出头。

至于这些个行会的业绩嘛,还真不好说,修路,赈灾,抗洪、水利等等,史书上似乎很少提,不知道是他们根本不觉得这些是功绩涅,还是压根没做。嗯,没准还真是啥都没做,旁的不说,到处水旱蝗灾,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原本应该年年投入、维护运作的水利体系、救灾应急体系有那么些年头没人管了,才会一旦出现大灾害,后果便加倍。

史书倒是一笔一笔地记录了他们辉煌的战斗业绩。东林党先是跟万历为了谁继承皇位不屈不挠地斗了几十年,然后打倒了一个又一个的官员,或者被别人打倒了一个又一个的东林党,后来他们又打倒了魏公公,后来他们又跟马士英、阮大铖他们掐得厉害,还说弘光帝朱由崧是“蛤蟆天子”,感觉他们这个党那个党的似乎特别能战斗——类似于一段时期里的北美“大圈帮”,一时间在明王朝的官僚体系里一家独大,把许多乱七八糟的黑帮压得抬不起头。

米国的布施总捅说:“你要么和我们站在一起,要么和恐怖分子站在一起。”

日月之殇——明王朝崩溃的反思

东林天勇星大刀手杨涟说:“非为同道,即为寇仇。”

结果,那些被东林党整得哭爹叫娘的非东林系官僚不得不暂时抱团,寻找新的靠山。

他们选择了魏忠贤。

以八千女鬼的黑干将崔呈秀为例:

天启元年,崔呈秀是淮扬巡抚,当时他还没投奔八千女鬼魏厂公。任上,崔呈秀执行明王朝的《纲盐法》,盐税收入是二百五十万两。本来,明王朝每年出的盐引是两百万引,每引征税是六两六钱四分,从理论上讲,应征税一千三百二十八万两,崔呈秀收的盐税实在有点少,说他干净,鬼才相信。

可笑的是,大明自开朝以来,这一年是盐税收入最高的一年。

然后,崔呈秀被东林党高攀龙举报,遭朝廷革职候处,然后,“托塔天王”李三才李大人当上淮扬巡抚。然后,明王朝的盐税收入又暴跌到了一百八十万两。

老实说,崔呈秀的确不是什么好鸟,他的确是因赃私被都御史高攀龙举报,遭朝廷革职等候处置。而“托塔天王”李三才比他廉洁得多,自己当清官,儿子当成功商人,李家家产白银四百七十万两,而李三才却是一身正气两袖清风。这种配置直到今天也是非常超前的,我们某位敬爱的总里也是自己当清官儿子当成功商人。

腐败分子崔呈秀走投无路之下,再也顾不得读书人的尊严,无耻地投靠了木有小JJ的八千女鬼魏厂公,成了一个可耻的阉党。

从此,崔呈秀步步登高,一直做到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并被封为少傅,是阉党“五虎”之首。

类似的案例还有很多。

可以说,正是东林党造就了八千女鬼。

八千女鬼本人是个文盲,原名李进忠,曾从继父姓改姓魏。他结过婚,妻子姓冯,有个女儿,嫁于杨家。他有些武功,左右手均能挽弓,箭法很准。家中贫穷,却喜欢赌博,赌运不佳,常常受到凌辱。从他的家境和经历来看,活脱是一个市井无赖。

注意:他是个“市井无赖”,也就是说,他有一定的社会经验,熟悉民间的情况,东林水军集团堆积如山的道德文章能够忽悠压根不知民间情况的皇帝,却忽悠不了市井无赖出身的八千女鬼。

八千女鬼是踩着另一个大太监王安的尸首上位的。

说来好笑,大家都在骂八千女鬼勾结外臣干涉朝政,偏偏王安和东林党自己就是这么做的。

“移宫案”正是王安和东林党内外配合玩出来的典型案例,被立为靶子的李选侍被整得很惨。也就是说,当时的东林党已经把手伸到内臣集团中去了。

现在看来,天启不傻,干掉王安,铲除了东林党在内臣中的影响,这一手玩得相当漂亮。

魏忠贤执政几年,坚定地延续了万历的矿监政策,极力向中上层征税,尽管他手段不如万历,好歹财政没彻底完蛋。此外,他巧立名目,通过赐给紫禁城骑马权地方法向有钱人敲诈勒索收集马匹,当时,明王朝大臣有特殊贡献者可赐给在宫中骑马的特权,不过,作为条件,骑马者逢年过节要向皇帝进献好马一匹。魏忠贤就一下子赐给几百名太监在宫中骑马的特权,而后就不断地降谕旨让这些人进献马匹。

如果说八千女鬼有什么短板,那么,他的短板就是:首先,他的权力缺乏坚实的阶级基础,仅仅建立在皇权之上,和东林党水军集团这个被有着整个东南士绅集团为依托的势力争斗,八千女鬼显然没有后劲,一旦皇帝死了,他什么都不是,他的阉党也就作鸟兽散。

其次,他缺乏全局观念,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暂时缓解了明财政问题,却是治标不治本,没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甚至没能象张居正那样搞个类似《一条鞭法》的法律体系出来;在舆论上,他的阉党也完全处于下风;最要命的一条,他也没能完全控制住内臣体系,许多太监依旧跟东林党有勾结,典型的如曹化淳、王承恩之流,结果皇帝一死内臣体系马上就被渗透瓦解,他连调动内臣体系的时候都不灵光,关键时候背后被内臣体系的人捅了一刀。

——厂公文盲一个,能治标,已经是超水平发挥了。

——所以,一旦东南官僚士绅商人集团反扑,他的阉党也就作鸟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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