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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的泪

顾少俊

2013年12月,江西朋友王豫说,南昌有个抗战老兵陈焕生,此人的文章、诗词都很好。王豫曾通过网络把陈老的一些文章、诗词传来。其中一首《前生债》概括了他一生的辛酸:

往事愁怀,壮志已沉埋。

一闪白头,逝时不再。

此程将尽,枉来回。

家何在?人去楼空,此身无赖。

恩怨悔恨苦难排,岂是前生怨债。

从陈老的文章、诗词可以看到了老人的才华、爱国情怀、佛家思想。于是联系江西的朋友要了解他,准备到江西看望他。江西的朋友说,陈老唯一的心愿是想国家能承认他是抗战老兵。

陈焕生是南昌人,1919年出生,1939年黄埔军校毕业后,先在3战区25军13师师部工作,后主动要求上前线,师长把他安排到该师3团1营2连任副连长。抗日战场上,他出生入死,甘苦备尝,九死一生。

抗战胜利后,分他到台湾工作。1946年,在台湾,他接到家里来信得知,他妻子分娩时难产,母女双亡。陈焕生悲痛异常,思念家中的父母,要求回大陆。1947年,上级安排他回大陆到江西保安2团任职。

建国后,他在南昌永修县粮食公司工作。1952年,查出他反动派军官身份后送农场改造。30多年,他背着反动派军官的帽子,在农场默默劳作,直至1983年平反。平反后,已65岁的他,本可回南昌居住,但他每月只有少量生活费,没有其他收入,无法承受城市消费,就一直住在农场。在农场,他吃不起自来水,吃井水;交不起电费,就用蜡烛照明。穷困潦倒,苦不堪言。

受佛家思想影响很深的他,虽然一生坎坷,但不怨天,不怨地,只怪自己命不好。他很自爱,一直不愿拖累亲人,在农场独自生活几十年,从不与亲戚、同学联系,平时头疼脑热,都是自己硬扛。

2005年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之际,中国政府给每一位参加过抗日战争的老兵颁发纪念章。陈老很想得到这枚章,他找了许多人,但碍于政治身份最终没能如愿。后来,深圳有一家民间关爱抗战老兵志愿者组织自制了一批十分精制的勋章,授予这批政治身份特殊的抗战老兵们。有志愿者为他申请了一枚,送给他时,老人兴奋万分。但当志愿者告诉他,这是民间勋章时,老人心里失落了许多。他唯一的心愿就是想能获得一份国家荣誉,一个承认。

我向沿海的一家关爱抗战老兵团体申请了一枚“卫国勋章”准备送给陈老。虽然我要送老人的勋章也是民间做的,但我想多少能给老人一点安慰吧。

在南昌,遇到几年前辞了工作,一心关爱抗战老兵的女志愿者司马花。她告诉我,陈焕生老爷爷病了,他侄儿坚持把他从农场带到南昌治疗,现老人在南昌医院住院。这位女志愿者身上聚集了江西女子所有的美好品质,性格大气直爽、气质纯真朴实、待人温婉细腻。她约了朋友开车子,带我到医院看望陈老。

在南昌医院,我见到了躺在床上,已是肝癌晚期的陈焕生。他侄儿在一边忙着收拾他刚换下来的衣服。陈老的身体非常虚弱,两边的脸颊深深凹了下去,眼眶塌陷,生命垂危。

司马花大声告诉他:“南京的人来看您了,给您送勋章。”“南京!”即政府,“勋章!”是承认。这四个字像闪电一样击中老人的神经。只见他微微一怔,努力想从床上坐起,浑浊的眼泪很快溢满了干枯的眼眶,最终一滴滴掉了下来,打在枕头上。腭下的喉结上下抖动,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地发出让人吃惊的高声:“谢谢你们!谢谢政府!”老人从被窝里伸出抖抖的双手接过勋章。侄儿大声把上面的字念给他听:“献给曾为国家领土完整民族独立自由战斗过的英雄们”。勋章中间是“卫国英雄”四个字。老人看了又看,神情专注、泪如断珠。随后,他把勋章紧紧攥在右手。分手时,他伸出左手和我们握手,右手始终没有放开。一声声“谢谢!”伴随着眼泪,让人心酸。

他侄儿在外面告诉我,这些天,老人意识模糊。他以为南京是现在政府的首都。接着陈老的侄儿说:“难怪啊!南京在他心中印象太深了,南京沦陷时,他正在军校读书。消息传到学校,他和同学们都哭了。他们写血书,要求提前毕业,上前线杀敌,复都南京。抗战胜利后,他在南京接受过表彰。他的黄埔毕业证、同学合影、立功奖状等证件毁于战火和动乱中。后来回想起,他心痛不已。”

回南京没有几天,接到老人去世的电话。他的侄子说,非常感谢志愿者,给他伯伯送来勋章,老人一直以为这是一份国家荣誉。他在老人床前也一直小心地守护着这个秘密。最终,让他的伯伯在归队的路上没有了遗憾。

我带给老人的那枚勋章,其做工无法和深圳的那批勋章相比。但老人不在乎,他只关心,是谁给他的。国家给的,那怕只是一张纸,他都会倍加珍惜,因为它代表国家荣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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