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揭开历史:“国军”不消停,部队农场变战场(3)

1969年四月党的第九次代表大会在北京胜利召开,我们师长也作为代表参加了会议。“九大”在此时召开,表明全国因为“运动”造成的混乱局面已经有了根本性的转变,党的领导和政府部门逐步恢复到正常状态,代表政府行使权力的各级“革命委员会”相继成立,法制建设随着公检法机构的重新建立得到了稳步的推广完善。全党、全军、全国呈现出一种欣欣向荣的新气象,“祖国山河一片红”的提法就是以此为背景推出来的,连那时的邮票都特地搞出了这种套票,应该说国家形势已经是越来越好了。

处于那个特殊时期的我们部队,一方面为国家的繁荣进步感到高兴,另一方面也为我们这里的乱局感到揪心,这一地区已经成为脱离全国形势的“孤岛”,“造反派”不仅没有停止“武斗”的步伐,反而不断加剧地区的混乱状态。他们封锁公路,切断铁路运输,给人民生活带来极大的困难。为了维持这个小城市民众的基本生活条件,解放军出动部队肩扛手抬把粮食和生活用品运进城市,派部队去拯救被关在房子里用火烧的群众。虽然我们被那些别有用心的“造反派”折腾得浑身是伤,但是在真相没有大白之前,我们不能把枪口对准他们,为了大局必须承受难以承受的痛苦,因为我们是听党指挥的人民军队。

自从农场遭到歹徒的袭击之后,部队根据前面的教训,作了适当的部署。在通往农场的大路、小路上都安排了警戒哨,特别是对唯一能走汽车的沙河大堤布置了两道警戒线,第一道在农场外围1.5公里处,不带武器只携带步话机,对可能存在的危险进行预警,第二道携枪,离开大约500米,有情况可以开枪示警。这样的部署应该说已经比较保险了,其实仍然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我们的对手太狡猾太强大了,我们低估了他们的能力。因为他们不是普通的组织,情况越来越清晰,对手可能是经过正规训练的军队。由于本地的群众基础比较差,对解放军表现冷漠,党政组织几乎消声匿迹,没有他们的帮助,无法进行深入的调查,何时才能揭开谜底十分艰难。

五月的天气已经比较温暖了,各地都进入农田插秧季节,部队在农业指导员的带领下,每天下田插秧。战士大部分来自农村,在吃苦精神上是没问题的,南方战士自然是轻车熟路手脚麻利,插得很快,北方来的就得从头学起,像我这样来自城市的兵简直就是笨手笨脚,好在脑子还算灵活,学的比较快。除了先搞好本职工作,得空时也下田干上一会儿,插秧很辛苦,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我们是集体嘛!因为农场不长树,那里的农田找不到一块可遮阳的地方,几天下来就会晒脱一层皮,比农民种田更辛苦。所以部队提前进入夏季作息时间,让官兵们在中午太阳毒辣的时段能休息一下。就在部队处于非常疲劳的状态时,对手们又找上门来了!

“啪、啪”两声枪响,打破了午时的宁静,500米警戒哨发出警报。团长穿着裤头,提着手枪第一个钻出房间,对着天空又连放了三枪,因为部队住地分散,已经来不及电话通知,枪声就是命令,整个部队立即进入战斗状态。只见沙河大堤上一溜排出现了大量的军用卡车,有些驾驶室上还架设了机枪,车上站满着手持武器的“造反派”,后面还有多少汽车因为有树遮挡还不知道,前面的就足足排了有20辆车,可见人数规模相当的巨大。五连、六连配备的是加农炮,12门85毫米炮正对着大堤一字排开,军迷都知道这种炮的用途,对付当时的坦克非常有效,何况对方来的是汽车呢!还不是像穿糖葫芦一般轻松。

部队的炮口迅速瞄准了堤岸上的汽车,只等首长一声令下,一分钟内准保全部消灭来犯之敌。汽车上的“来客”对这样的结局显然知道得很清楚,吓得一动不敢动,全都呆滞在那里,很快就有人用竹竿挑起一件白大褂左右摇动,这和电影里看到的镜头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国民党军投降大概就是运用这样的标准模式,不知他们是如何学会这一套的?看来老鼠的儿子就是会打洞啊!敌方还没交上手就变成一堆任我宰割的羔羊,这仗成了“一面倒”,令那些看热闹的大学生眉飞色舞,似乎胜败已经决定了一样。

但是,胜利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切都变得令人沮丧。问题就出在才从“九大”归来的师长身上,这几天,师长到各下属部队演讲,传达“九大”精神,我们这里正值农忙很辛苦,当然得优先光顾表示师党委的重视。我们团长是抗战时期参加革命的老战士身经百战,性格刚烈,按他的脾气马上开火不就得了,因为有师长在这里,上下有序,不得不请示一下。哪知道师长不啃声,让请示总参,电报立刻发了出去不见回应,情势紧急,刻不容缓,报务员接连发出两遍电报都没有答复。团长催问怎么办?说再发一遍不回复就意味着同意我们执行“九。五”命令(注解:这是中共中央,中央军委1967年9月5日针对社会上冲击军事单位情况严重,对全国公开发表的文件,大意是不允许冲击部队,停止武斗,上缴武器,对继续冲击军事单位者,部队可以还击。但是这个文件没有规定部队还击的限度,也没有具体指导政策。对绝大部分地区的武斗起到了震慑制止作用,但是对于那些无法无天的来说,等于没说)师长答道:你看着办吧!这就等于赋予了开火的权力。只要团长大手一挥,大堤上的那些家伙肯定死无葬身之地,很快就能解决战斗。恰恰在这个关键时刻总参来了回复:不许开火。

神经几乎崩溃的团长绝对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但是军人必须服从命令,他痛苦地下令:退出炮弹,卸下炮闸,立即后撤。胜利的天平顷刻间轰然坍塌,官兵们呆若木鸡不知所措,以为听错了命令,看到团长涨得像猪肝一样的脸色,才反应过来。部队按令执行,但是谁也不知道,炮闸卸下后应该怎么处理。只好扛着向后面跑,有藏在宿舍里的,有拿着往大田里跑的,还有埋在草棵里的,不一而足。事实证明,跑得越远越好,只有没脑子的才往宿舍里藏。谁都没有经验,也不好责怪谁!

大堤上的那些家伙本来只等着引颈受死,没想到解放军却不战自乱了,天底下竟有这样主动送过来的便宜,立刻变得神气活现起来,看来天上的神仙也是站在他们一边的。他们像蝗虫一般飞扑过来,端枪狂扫,手榴弹也向着人群乱扔,部队仓促后退,女大学生在尖叫哭号,那样的惨状就像天已经塌了下来。歹徒们冲进二营居住的仓房,见人就打,见枪就抢,特别注意搜寻隐藏起来的炮闸,由于天地转换只在顷刻之间,一切都无法预知,二营的枪支悉数被抢走,还被找出两个炮闸,就这样两门加农炮,四部电台立刻就被掠夺走了。我们三营这边情况要好一些,歹徒稍晚一步到达,大部分枪支被隐藏到了芦苇丛中,没有来得及转移的,被战士死死抱在怀里,歹徒抢不下来,竟然用刺刀来砍我们的手指,有十几个战士手被砍伤。我们这边三个炮连动作快,已经拿走了炮闸,所以没有丢失火炮。

步兵营那边也遇到了同样的遭遇,一些战士跑得远,一个人同时背上几支枪,大概损失了有一半的枪支。其中一个歹徒追赶一个携带几支手枪的战士,估计是哪个连部或者是营部的通讯员,所以才会挎着几支干部的手枪逃走。歹徒欺负他个子小(四川兵)紧追不放,刺刀直往战士屁股上戳,战士被逼急了,返身一枪打死了歹徒,如果大家都能灵活机动一点,也许能打死更多的歹徒。事后,也不会拿战士怎么样,情况复杂嘛!这一次估计这帮歹徒倾巢而出有几千人马,在农场全范围折腾了几个小时,否则也不敢如此嚣张。这种耗子抓大猫,强盗捉官兵的事竟然发生在我们身上,从来没人预想到,现在真的遇到了。战士们欲哭无泪,牙齿咬得咯咯响,血往心里流,这世间还有什么叫公道么?天色渐晚,这些人闹腾够了,感觉没有油水可捞了才上车撤退。这样一来,我们又增加了几十例伤亡,枪支损失非常严重,几乎丧失了一半战斗力。这时我们才体会到,其它受到冲击的部队为何会落到那样凄惨的境地,现在我们也像他们一样沦落,这是为了什么?谁能回答这样的问题?

几天之内,部队的士气都非常低落,需要处理伤亡人员的后事,统计损失情况,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一个个垂头丧气,难以振作。部队党委首先从干部抓起,展开思想工作,要求尽快解决士气问题。为了抢回农时,设法组织官兵下田劳动,鼓励大家要在困难面前挺起腰杆,我们一定会拿回失去的东西,这样的罪恶一定会得到清算。今天发生的情况足以证明,他们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犯罪,已经大大超出了群众组织的范畴,这个情况立即会上报到中央。

也许我们遇到的情况立即就惊动了中央高层,一支野战军主力部队(当然我们仅仅是其中一部分)竟然被地方组织整垮了,中央高度重视事态的发展,对部队发来了慰问电,希望我们稳定军心,等待新的指令。部队官兵闻讯非常感动,相信中央一定会采取措施,彻底解决这个地区的问题,把百姓从水火中解救出来,还人心一个公道。这时新的命令下发,允许我们先采取武力自卫的方式保护自己,不久还会有进一步的动作。部队在农场周围挖掘了许多工事,封锁前往农场的道路,建立军事禁区,剩下的枪支进行了调剂,等待装备补充。不久以后,“造反派”又进行了两次军事袭扰,只发生了轻微的交火,看到部队戒备森严,没敢进入我方控制范围。大约在7-8月份的时候,大批的武器弹药在师侦察连的护送下补充到部队。部队派出三辆宣传车进入市区,广播《告全市人民书》,要求当地组织交出武器,停止武装行动,可惜连汽车都被他们砸坏了。我们隐约感觉到一雪前耻的日子临近了。

1969年的9月1日晚,20个野战军步兵连在一个炮兵团的支援下,悄悄包围了这座熟睡的城市,其中有一大半是来自我们部队。9月2日凌晨6时发起了全面总攻,部队快速紧逼,迅速解除并且俘虏了城市外围的武装,凡遇抵抗就坚决消灭。其中在市邮政局大楼,我们使用炮火摧毁了顽抗的敌人,市内的武装分子纷纷丢弃武器作鸟兽散,仅用了半个多小时就结束了交火,转入搜捕歼敌阶段,全过程共用了两个多小时,至上午8时许计抓捕武装分子数百人,缴枪上千支,包括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大炮、坦克。有很多的武器可能丢入了河流、水井,后来长期都有武器被老百姓从河里捞起。因为武装分子当地人比较多,放下武器和老百姓就是一个样,当地又没有公检法机构监督,很多人就这样逃避了应该受到的法律处罚,其中有些人甚至血债累累。被抓捕的有很多属于武装组织头目,经过审讯发现不少人是接受了潜伏任务的国民党军军官,他们供认在这个地区共有国军“青年军”一个旅在解放前夕整体潜伏下来,有联络员定期负责串联,储存大量的武器弹药埋入地下。运动中他们以造反派名义组织群众制造混乱,配合国军反攻大陆。攻击部队的目的一个是抢夺武器,扩大队伍,另一个就是让部队丧失战斗力,令解放军在这一带难以立足,制造出海防的空缺地带,便于国军登陆作战。

1969年9月18日,绚丽的烟花从城市的夜空中升起,在这一天当地的“革命委员会”宣告成立,预示这座与世隔绝了好几年的城市重新回到了人民的怀抱。一个月以后,正当稻花飘香时,我们部队接受了新的任务,离开这座曾经抛洒了我们许多战友鲜血的城市,踏上了新的征程。(完)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猜你感兴趣

更多 >>

评论

评 论

热门评论

都是我们自己人搞自己人哇!!!中央一片混乱,地方就一片混乱。

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