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血认亲:古人用合血法鉴定亲权可靠吗

文章摘自《无冤录今译》

作者:王与 原著 甘建一、朱金生、何维贵、邓超浩 译著 出版社:海南出版社

体发肤,受之父母。盖子乃父之遗体,而生之者母也。《洗冤录》“验滴骨亲法”(1)谓如某甲称有父母骸骨,认是亲生男女,试令就身刺一两点血滴骸骨上,是亲生则血沁(2)入骨内,否则不入。每以无所取证为疑(3)。读史:豫章王综(4),梁武帝(5)第二子也。综母吴淑媛,在齐东昏(6)宫得宠。及见幸于武帝,七月而生综,宫中多疑之。综年十四五,恒梦一年少肥壮自挈(7)其首,如此非一(8)。遂密问淑媛,语梦中形色,颇类东昏。淑媛报之曰:“汝七月日生儿,安得比诸皇子。幸勿泄。”综日夜泫泣。於别室岁时(9)设席,祠齐氏七庙(10)。又累微行至曲阿拜齐帝陵。然犹无以自信,闻俗说以生者血沥死者骨渗,即为父子。综乃私发齐东昏墓,出其骨,沥血试之。即有徵(11)(征)矣,在西州生次男月余日,潜杀之既瘗(12),夜遣人发取其骨又试之,验。以此观之,则《洗冤》之说有自来矣。

[注释]

1.验滴骨亲法:将活人的血滴在死人的骨上,如血渗透入骨,则认为的血缘关系,反之,则没有血缘关系。

2.沁:渗入。

3.每以无所取证为疑:常以没有证据而提出质疑。

4.豫章王综:字世谦,高祖第二子。天监三年,封豫章郡王,邑二千户。五年,出为使持节、都督南徐州诸军事、仁威将军、南徐州刺史,寻进号北中郎将。十年,迁都督郢、司、霍三州诸军事、云麾将军、郢州刺史。十三年,迁安右将军、领石头戍军事。十五年,迁西中郎将,兼护军将军,又迁安前将军、丹阳尹。十六年,复为北中郎将、南徐州刺史。普通二年,入为侍中、镇右将军,置佐史。后降魏,为魏人所杀,时年49岁。

5.梁武帝:梁武帝萧衍(公元464年—549年),字叔达,小字练儿。南兰陵中都里人(今江苏常州市武进区西北)。南梁政权的建立者,庙号高祖。萧衍是兰陵萧氏的世家子弟,出生在秣陵(今南京),为汉朝相国萧何的二十五世孙。父亲萧顺之是齐高帝的族弟、丹阳尹知事,母张尚柔。他原来是南齐的官员,南齐中兴二年(公元502年),齐和帝被迫“禅位”于萧衍,南梁建立。萧衍在位时间达四十八年,在南朝的皇帝中列第一位。

6.齐东昏:即齐东昏侯萧宝卷(公元483—501年),汉族。父齐明帝萧鸾,母刘氏。明帝死后继位,时年16岁,在位4年(公元498—501年)。永元3年被杀,终年19岁。

7.挈(qiè):①举;提;②挈带;带领。

8.如此非一:像这样的梦不止一次。

9.岁时:出生之日。

10.七庙:七庙的由来,是历代帝王所为而逐渐形成的。约到汉朝定“型”,即帝王设七庙供奉祖先,太祖庙位居正中,其左右各为三昭三穆。所以,后世以“七庙”作为王朝的代称。

11.徵:征字的繁体,证明、证验、表露出来的迹象。

12.瘗(yì,音熠):掩埋;埋藏。

[译文]

人的躯体、头发和皮肤都来自于父母,子女继承了父亲的遗传因素,怀孕足月后由母亲生下来。《洗冤录》的“验骨滴亲法”讲述某甲有他父母的骸骨,如果是他的亲生父母,将某甲身体某一部位刺破,流出的血液滴落在骸骨上,假若有亲生的血缘关系,滴落在骸骨上的血液便会浸到骸骨里面,如果没有亲生的血缘关系,血液不会浸入到骸骨的里面。以此法来确认亲生的血缘关系,回答了常以没有证据证实亲缘关系而提出的质疑。史书上记载:豫章王综是梁武帝的第二个儿子。豫章王综的母亲吴淑媛,原来是齐东昏的宠妃。齐国灭亡后,被梁武帝纳为妃子,七个月后生下豫章王综,宫中许多人都认为他不是梁武帝的亲生儿子。当豫章王综十四五岁时,夜里梦见一肥厚壮实的青年,手提着自己的脑袋,像这样的梦不止一次。豫章王综悄悄地问母亲吴淑媛,向她讲述梦中人的形状,很像东昏。母亲吴淑媛告诉豫章王综:“你是我怀孕七月生下来的,所以不能与其他的王子一争高低。不要告诉任何人。”豫章王综知道实情后,日夜啼哭,在七月的出生之日,于别的房间设置东昏的牌位,并祭祀齐氏的宗庙。他又悄悄来到曲河跪拜齐国帝王的陵墓。然而豫章王综还不能确认自己就是东昏的亲生儿子,他听说以生者的血液滴落在死者的骨骼上,如果血液渗透到骨骼内,便有直接的血缘关系。于是,豫章王综私自发掘齐王东昏的陵墓,取出骸骨,以血滴落在骸骨上,血液渗入骸骨内。为了确认结果的真实性,豫章王综在西州生下了第二个男孩,男孩出生一个多月后,悄悄将其杀死掩埋,夜晚偷偷地发掘,取男孩的骨骼进行滴血认亲的检验,结果也是相同的。如此看来,《洗冤录》中的亲权鉴定方法是从古代承袭下来的。

[译后感]

涉及亲缘关系判定,我国自古有之。据传西汉时期,有兄弟二人,其妻都已怀孕。嫂子怀胎流产,但未告知他人。待弟妇产下一男婴后,夺为己有。两人为此事争论三年而没有解决。当地郡守知道此事,差人抱来小孩找并让其待在大堂之中,让两人争抢,谁先抢到手,此小孩便判予谁。其嫂听后,赶紧抓住小孩往自己怀里拽,动作剧烈,小孩大哭。其弟妇恐伤到小孩,表情十分痛苦,未与之相争。郡守看后,当即把小孩判给弟妇。这是聪明的郡守揣测人的心理状态而作出亲缘关系的判定。后来出现了“滴骨验亲法”,就是将血滴于骸骨上,亲生者则血沁入骨内,否则不入。随着时代的进步,古人已认识到“滴骨验亲法”不科学。黄六鸿在康熙三十三年(1694年)编著的《福惠全书》中即以实例指出“滴血之事,未可尽信”。现代著名的法医学家林几教授在《洗冤录驳议》中认为滴血入骨的“滴血法”是不正确的,他指出:“盖骨膜如朽及骨小孔或骨裂缝处,不论何人之血,滴着均可吸收;如骨膜未朽,任是亲属,血滴涂抹骨上,亦为渗入,凡骨面失去泽润者,该部骨膜必已脱失或朽失,故《洗冤录》滴血法不足为凭。”此外,有人应用“合血法”鉴定亲权关系,即双方都是活体的血混在一起观察凝集与否以确定亲权关系。合血法或称滴血验亲,是我国古代用血液进行亲权鉴定的又一方法,与滴骨验亲法不同,它是活人之间的亲权鉴定。林几教授指出:“至亲属滴血,真则共凝,非则不凝,亦不的确。惟同血簇(注:即血型)之血,自可相融,不生凝集,生有沉垽(渣滓;沉淀物),故古法正与科学血簇之血清凝集现象相反。而用亲属血滴于水中,自能和融,确乃事实,且用反光镱(一种稀土族金属元素,原子序数为70,符号为Yb)测验,两和融血滴浮沉水中间有白晕,此乃实验结果,附备参考。”

尽管上述的滴骨验亲法和合血法都不是科学的方法,但古人有益探索,给后人以很大的启迪,它们是血型鉴定亲权的先声。中国人知道以血液鉴定亲权要比欧美早一千四百余年。

近代,医学的发展给法医学亲子鉴定提供了契机。1900年,奥地利维也纳大学的Landsteiner发现了ABO血型,使亲权鉴定建立有了科学的基础。1921年,纽约的Reuben Ottenberg首次建议将血型用于亲子鉴定。以后陆续发现了各种红细胞血型、酶型、血清型并相继应用于亲权利鉴定。虽然有多种血型、血清型及酶型的应用,仍然有两个问题没有解决,其一是由于技术或检材的限制,不能无限制地增加血型的检测数,故排除是绝对的,而认定是相对的;其二是检测灵敏度的限制,微量或超微量检材,常呈假阴性,没有检测结果。

20世纪80年代中期,随着分子生物学飞速发展,使亲权利鉴定取得实质性的突破。遗传标记从蛋白质水平进入DNA水平。10多年来,亲权鉴定技术连跨两大步,实现了上述两个“梦想”。第一个飞跃是英国Leicester大学的遗传学家Jeffreys博士发明了“DNA指纹”,该技术使亲权认定几乎达到绝对认定的水平。除了可用于父子关系鉴定,还可以用于更远关系鉴定(如叔侄关系)。第二个飞跃是90年代,PCR技术建立(Müllis),检测灵敏度达到ng级水平。实现了认定同一性的准确、快速、微量的目标。从埋藏地下多年遗骸中提取DNA已经不是梦想。

亲权鉴定(identification in disputed paternity)是指应用医学、生物学和人类学的方法检测遗传标记,并依据遗传学理论进行分析,从而对被检者之间是否存在生物学亲缘关系所作的科学判定。亲权鉴定涉及的范围非常广泛,即包括两代直系间亲缘关系的判定,也包括同胞间、隔代直系间,以及旁系个体(叔侄、姨甥等)间亲缘关系的判定。其中最常见的是判断父母与子女之间是否存在生物学亲缘关系,称为亲子鉴定。

案例五(亲缘关系的认定):某男张某与某女王某婚后生有一子,男孩虎头虎脑,十分可爱,长至四岁,张某觉得儿子不像自己,顿生疑窦,与妻子王某商量后,带着儿子一同来做亲子鉴定。其检验结果:

检测系统张某血样男孩血样王某血样D3S135816,1716,1716,16vWA16,1816,1616,16FGA22,2323,2424,26D8S117910,1212,1313,16D21S1128,2928,3030,31D18S5114,1513,1413,15D5S81811,1210,1210,13D13S3178,1010,1111,11D7S8208,128,1212,12D16S5399,1111,119,11TH0l7,87,87,7TPOX8,88,88,8CSF1PO11,1312,1311,12

上述结果表明,张某被检测的遗传基因符合作为男孩生父的遗传基因条件,而且两者间的亲子关系概率计算可达99.99%以上。因此可以认为张某与男孩之间存在亲生血缘关系。

案例六(亲缘关系的否定):齐某,男,56岁。文某,女,28岁,二人系同事。文某的母亲状告齐某诱骗了女儿,致其生下一男婴。齐某不服,认为文某的母亲诬陷他,一张诉状送到法院,为了澄清事情真相,对当事人进行亲子鉴定。其检验结果:

检测系统齐某血样男婴血样文某血样D3S135815,1615,1615,15vWA16,1717,1718,18FGA23,2323,2323,24D8S117910,1414,1512,14D21S1129,3030,3331,32D18S5115,1715,1513,16D5S81811,1111,1111,11D13S3178,108,98,11D7S82011,1311,128,10D16S53910,119,1110,10TH0l8,99,96,9TPOX8,88,88,9CSF1PO10,1110,12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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