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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九年三月五日,是我军对越自卫还击战打响以来的第十七天,是我团占领越南高平的第六天,也是中央军委对外宣布的撤军日子。

高平是越南北部的一个省,高平市是省会所在城市,三面环水,背靠大山。平江在市区北边横贯东西、南面有条献河在市区西部注入平江,平江流入中国境内后,在广西注入左江。高平是越南的军事要地,三号和四号公路在高平交汇,河道蜿蜒曲折,地形非常复杂,是越北通往首都河内的重要门户。

越军的作战指导思想是“一线坚守,一线取胜”。所以越军把擅长运动袭击和防御作战的第346师及有着“英雄师团”和擅长进攻,能打近战的第3师布置在高平及东线一线,可相互增援相互照应,另有9个师和9个旅/团,成二线配置。准备与我中国人民解放军决一死战。(高平地区还有公安屯和地方武装力量近两个师)。

广州军区前指命令:160师配属41军作战,(本人属160师480团特务连战士)。我们的主要任务是配属41军参加高平方向的战斗。由越南通农县向高平汇师,沿途清剿残敌,阻击敌338师增援高平。分割敌军力量,然后由我主力部队41军和42军进攻全歼敌346师,打破越军“一线坚守、一线取胜”的美梦。高平之战胜利后,我团的任务就是占领高平,守住高平市区的三座跨河大桥,防止敌人炸毁桥梁,切断我军后勤保障和撤军路线,同时还有一个重要任务就是炸毁高平的大型设施及建筑,惩罚它十年内不能恢复。我团在高平驻守17天,非常出色地完成了上级下达的作战任务。

清晨,多数战友比以往出洞活动要早一些,很可能是战友们从收音机里听到了中央军委对外宣布撤军的消息,估计很多战友昨夜兴奋得根本就没有入睡。但是大家又很失望了,是因为没有任何首长说到撤军的事情,也根本就没有半点撤军的迹像。不但如此,这天我们二排又接受了新的任务,仍然是到高平市区炸毁较大建筑和重要设施。我们象几天前一样,三排操作,我们警界,完成了多处爆破后,在十点钟左右回到了阵地。各班正在用战备盆煮饭,突然,越军的远程重型炮弹雨点般地落在了我们的阵地上,从听到那炮弹发射时沉闷的第一声到着地爆炸的第二声,就能从炮弹飞行的时间上判断是从二十多公里外打过来的远程重型炮。官兵们迅速躲进了自己的猫耳洞。那炮弹落地爆炸声震耳欲聋,在我们的猫耳洞前留下了一米多深的弹坑。敌炮打得正激烈的时候,我们听见团长一人在阵地上骂人,团长身经百战不怕炮弹,他一人在阵地上查看遭炮击的情况,当他走到阵地前沿,发现有值班的战士被炮击牺牲,值班重机枪也不知被炮弹炸向何处,就开始骂人了。“他妈的,不听老子的话就要吃亏,早就跟你们说要把猫耳洞挖深一些,不要安排值班,你们就是不听,----。”在中越激战的前沿,美国观察家常伸出大母指夸赞中国炮兵的准确和猛烈,通过多次遭遇敌人的炮袭,我发现越军的炮兵也不差,准确度也相当的高。这天中午越军炮击我阵地半小时,共七十多发炮弹都准确地打在我们不大的阵地上。半个小时后,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敌人的炮击停止了,也许是团长向上级报告,我军摧毁了敌炮阵地,不然敌人是不会停止炮击的。这次炮击停止约两分钟后,战友们就走出了猎耳洞,我在爬出猎耳洞的时候,在洞前挡洞门的土堆上拣到一块巴掌大的炮弹片,呈不规则形,乱七八糟的边沿锋利无比,幸好我在挖猎耳洞时,将挖出的土堆在了洞门前,形成了一道防护墙,起到了挡炮弹片的作用。如果不是土堆挡住这块炮弹片,我就无疑地光荣了,因为猎耳洞很浅,不到两米深,无处可躲。中午,团长召集各营连干部会议,会议的内容很快就传达到每个人,要求各连迅速再次检查防空猫耳洞的质量,不按要求挖的必须重新选地挖规范,洞顶覆盖土的厚度不能低于2米,尽量挖深一些,以防再次遭炮袭。战友们又开始忙碌起来,有的在修挖猫耳洞,有的在加厚和伪装顶层,我的猫耳洞比较安全,是在坡背面的陡坎下挖的,顶层有近三米厚。不足的是浅了些,于是,我和我的新兵战友又开始往深处挖,还转了个小弯弯,好在这座山没有石头,土质是黄色有着较强粘性,挖起来并不费多大的劲儿。挖好了猫耳洞,班长通知吃饭,全班战友围在班长的猫耳洞前席地而坐,每人捧起个铁质的罐头盒,没有筷子,大部分战友是从国内带的钢勺,而我使用的是一把吃西餐的钢钗,钢钗是在高平街上一栋民宅里拿的,当时还以为是越南生产,想留着将来作个纪念,喜爱有加,而有一天我拿在手里把玩,突然发现钗柄上刻有“555”三个数字,立刻明白这西餐餐具是中国上海生产。但是我仍然十分喜欢它,至今保存在我的私密柜中,是因为它始终跟随我战斗,见证了我在战场的一切行动。正当我们在享用宝贵烯饭的时候,天空中出现了飞机的轰鸣声,声音特别大,但是怎么也看不见飞机,听别人说这是美国的无人侦察机,飞行在万米高空,肉眼是不可能看到的。我们当时猜测,可能是美国佬来侦察中国军队撤军情况的,有美国侦察机的到来,我们可能很快就会撤 回去。说句心里话,战友们都希望早日回国,早日撤军,不是因为怕死在这里,也不是因为战场的艰辛,是因为才二十岁左右的我们,当兵离家年余,十分想念祖国,家乡、亲人。当时的想法是哪怕只和亲人们见上一面,再来打仗,牺牲也无憾,必定与亲人们分别太久,若牺牲了就会留下永久永久的遗憾!飞机的轰鸣声渐渐消失,阵地上安静了许多,尉蓝的天空中飘浮着几朵棉花似的白云,好久未曾见到的鸟儿们又开始了歌唱,此刻如梦初醒,那枪声、炮声、火光、青烟、高山、泥泞、饥饿、干渴都象是在梦里曾有过,一切就从未发生过。我似梦似幻,也许明天就是回家的日子,也许不一会儿就会有人通知上车,也许-----,从感觉上,我知道我脸上挂满了幸福的微笑!深度陶醉,假想在第一眼看见边防检查站楼顶上的五星红旗,第一步迈进国门,第一次握住亲人双手的幸福时刻。同时也是第一次感觉到生命存在的幸福和宝贵。正当我盼望第二次进入“梦乡”的时刻,阵地上响起了清脆的六0钢炮声,这一次,炮弹不是在我们阵地上爆炸,而是我们的步兵兄弟向山下两公里处的几栋吊脚楼开炮,我来到他们架炮射击的地方,看到战友们不慌不忙地打出了六七发炮弹,据步兵兄弟说,看到山下吊脚楼周围有越南人在活动,所以就使用这种非常精准的小钢炮和高射机枪打了一通。开始,我十分看不起这小钢炮,一个小支架,一根短炮管,双手拿着小小的炮弹往里边一丢,炮弹就朝天空中飞出去,我想目标就在前方两公里处几栋房子里,而炮弹直飞天空,能有什么作用?瞬间证明是我错了,从此我敬佩这小炮。是因为几发炮弹飞向天空后,不过三秒钟,眼前的那几栋房子彻底原地瘫痪,把房子上的那些木头炸飞向四周,威力极大,准确度极高。这一次的炮火攻击,是连长们指挥下达的命令,司令部首长们没有到现场,把越南的这股小力量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没有跟踪和结果,是一次有头无尾的战斗。

吃罢午饭,时间指向十三点左右,同连老乡杨世新(外号二胡子,满脸茂密的胡须从下巴向上连着头发),约我与他下山转转,我和他提着两支折叠式冲锋枪直奔河边,在河边,遇见通讯连的几个战友,我们只是面熟并不知道他们姓啥名谁,来到河边的我们,本来没有任何目的,纯碎只是想转转。通讯连的几个战友看见河对岸水中有一群鸭子在活动,大概有十二三只吧,他们举枪开始打对岸的鸭子,这个射程约有200米,他们开了好几枪,一只也没打着。二胡子为了在通讯兵面前显摆我们侦察兵的厉害,要我打几枪,还煽动说不能丢我们的脸哟!本来我就有这想法,加上二胡子这么一鼓动,我就开始举枪瞄准了,胡子知道我枪法好,因为战前师里检查战前训练情况时,搞了次射击比赛,我是现场宣布嘉奖的唯一获得者,并颁发了神枪手证书。我打出六发子弹,击中了四只鸭。奇怪的是,那群鸭子根本就不散盘,呆呆地在水中一动不动,到处张望,不过它们对这条河是太熟悉不过了,昔日安全的河流早已转入了战争环境,鸭们是全然不知的。我们的枪声惊动了在山顶指挥所的团长,团长大怒:“是谁在山下打枪的?侦察二排长带人下山把打枪的人给我抓上来!”这时,通讯连的兵枪枪放的是空枪,一只鸭也未打着,干脆下河去抢,二胡孑见讯连的兵去抢鸭孑,也跟着跳下了河,游泳到河对岸去抢被打死在河岸边的鸭子,不一会儿,他们两人各抢回两只鸭。刚上岸,侦察二排长来了。看见是我和二胡子开的枪,他二话没说,拉着我命我们赶快朝左边山后方向跑去,用衣服把鸭子包着,并强调说你们在远处把鸭皮弄掉,从后山回去。我们当然得听排长的,朝着他指的左方向迅速消失在山间。我们在后山的阵地边上,扒下了鸭皮,把鸭肉偷偷拿到了我排阵地。为了战友们晚上这顿美餐,我和胡子思索着去哪儿搞些大蒜和白菜,因为在高平的五天时间里,市区附近的白菜大蒜早已被全部拨光了,最起码也得跑一公里外才能找到大蒜和蔬菜。还是我和二胡子胆大,又叫上两个新兵,多出了两条枪,直奔郊区寻找大蒜。这次收获还真不小,弄了些大蒜、白菜、还打了一头猪,在猪的后腿处割下一块肉,足有六七斤。回到班里,开始组织人安排晚餐,有的挖洞做灶,有的切肉,有的煮饭,经过大家的努力,一顿丰盛的晚餐在二排开始了。虽然没有任何佐料,就只有盐,但那肉的香味着实令人口馋,肉香飘在整个阵地。一排和三排的战友们也厚着脸皮过来要点儿。我们吃得正香的时候,团长寻香而致(我们距指挥所十来米):“你们搞的啥子好吃的嘛?跟老子来点儿。”二排长笑嘻嘻地迎上去说:“团长,我们吃的鸭子,还有猪肉炖白菜,刚才正在说跟您老人家送去的,这不,已另外装在那个战备盒里,给您留着哩。”这时,团长马上明白过来了,面带笑容蔼言骂道:“咯老子的,留个锤子呃!留!老子不来,你们还不是吃光哒,老子叫你下去把打枪的人给我抓上来,原来是你的兵干的?”大家一笑了之,知道团长没有生气,便七手八脚地把团长拉在菜盆前坐下了,这顿丰盛的晚餐,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记忆,回味无穷。

晚饭后,天空中早早地亮起了大片的星星,偶尔还能看见拖着长长尾巴的流星划过,那呈“7”字形的星星和在国内看见的一模一样。阵地上,无数个猫耳洞和防御公式的开挖,惊动了藏在松动黄土中的蟋蟀和多种昆虫,蟋蟀和昆虫们那种不安的叫声,还有那种统一了着装,穿着白色格子服的山蚊子的叮咬,在夜晚使人感觉格外的心烦意乱,大脑不停地在胡思乱想。一会儿想哪一年才能回国,一会儿想近几天也许就能回去,一会儿想这次是否还要打到越南首都河内去,一会儿又想也许在某一次战斗中或炮袭中牺牲,再也回不了家。正在胡思乱想中,又被阵地上爆炸的炮弹惊醒,听声音判断,仍然是越军的远程重炮。这一次,大家心中有数,不会对我们有多大威胁,因为我们吸取了中午的教训,重新修整了猫耳洞,这次炮袭二十多分钟,又有四十发炮弹打在我们阵地上。司令部研究后,认为在我们阵地周围,一定有越军的侦察人员,一定是用电台指挥他的炮兵才会有这么准确的炮击,于是,司令部安排了一部分人埋伏在阵地外沿,次日早上天刚亮,战友们就将越军的一个排长抓获,这个越南军官穿着军服,头戴大沿帽,内衣穿了一件白色的圆领衫,胸前还挂有一支钢笔,背着一台步话机。我在山顶,老远就看见战友们把俘虏押向山顶司令部,我赶快迎上去,为的是在上交之前狠揍他一顿,在半道上和战友们一起用枪柄把他打倒在地上,你一拳我一脚,直到把这个年约三十多岁的战俘打到半死状态才放手,然后上交到战俘营。至从抓获这个越军战俘以后,阵地彻底安静了,再也没有遭炮击了。 湖北,当阳市.孔明,2014.0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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