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学教父揭秘红灯区:GDP主义至上 靠小姐创收


性学教父揭秘红灯区:GDP主义至上 靠小姐创收


潘绥铭

性学教父揭秘红灯区:GDP主义至上 靠小姐创收


一位受访的“小姐”

潘绥铭 口述 本刊记者 张雄 采访整理

“原来你只看不干”

人家最喜欢问的就是,潘老师你嫖不嫖?我说我不嫖吧,你们也不信,我说我嫖吧,那我又违心。我只好不说,你们也别问。所有人都是假设你要嫖的。当然这些年讲了这么多,像我现在把这些事都说了,大概能有百分之六十的人相信:甭管他嫖不嫖,反正他确实做研究了。实际上他只是忽略你嫖不嫖。你真要问他认为潘老师嫖不嫖,估计百分之九十的人还是说你肯定嫖过。这很正常。

我说我最早是三陪男,陪着资本家到处跑。1995年前后,我有一个朋友是小爆发户,有钱了就揪着我到处去吃喝玩乐,拿我当花瓶。他是我在文革当工人时认识的工友。人家发了小财带你到处走,跑了有十几个地方吧,南方北方哪都去过。无意中你就接触到这些小姐了,到处都能看见。谁都有这好奇心,你想了解她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也试过当场跟人家聊一聊谈一谈,发现根本就不行,隔着一层山一样,什么都了解不到。

我就寻思这个我怎么弄,后来就想到必须要通过老板和妈咪。通过她们你才能跟小姐有点接触。可是这个你上哪找去,谁认识这个妈咪啊。1998年另外一个哥们,也算发小,他自己跑到东莞去当医院院长去了。医院院长人脉就广了,什么人都认识,尤其他的患者好多都是做生意的。他跟一个卡拉OK厅的妈咪和老伴非常熟。他主动说你上我那去我有关系啊,我帮你介绍进去。就这么去的。我们学术上管这个叫引路人。

去了以后只能在那OK厅里面,你还能到哪去啊?所以在OK厅里面这就变成了一种相处了。你天天去又是老板的朋友,又是妈咪的朋友,人家也知道你不是嫖客,就这么待下来了。一共待了47天,时间比较长。这才能够了解到一些东西。因为你是在人家的非工作时间,非工作场合,非工作关系中接触这个人,这样才能看到她真实的一面。

来之前我就明白一个道理,你假装嫖客来,根本就一点意义都没有,从根上就错了。你充其量了解到价钱问题。可这还需要你了解么?你问谁谁都知道。你如果假装去嫖她,那你看到的都是职业表演,跟模特、电影演员一样。你看见的根本就不是她。

我是想了解人。最开始跟大家想法一样,她为什么会做这一行?人看起来都挺好的嘛。一年以后就发现了,这根本就是个愚蠢的问题,就好比你问一个士兵打仗为什么要冲锋,士兵告诉你我爱祖国,根本都是放屁,一点意义没有,都是表演。但是最开始确实是这个动机,跟人家相处以后才明白这些的。

“为什么要研究这个?这有什么好研究的呢?”——她们才不这么问,这是学者的问题。人家的第一个问题——是不是卧底,是不是警察?第一个问题人家能给你作证了,说不是警察。第二问是不是记者?要是记者就掐死他。记者是第二恨的。然后就问你来干嘛。他们不会想到有什么研究,研究这词儿都听不太懂。男老板向另外的老板介绍我时候说,第一,人家从北京来的;第二,人家现在是教授,马上就要当研究生了。我回来跟老师们一说都乐得哈哈的。对他们来说,教授还能听得懂点儿,研究生他根本就听不懂,所以研究生就比教授高。

那你来这地方干嘛?这个问题第三天就解决了,他们用他们的世界给你解释。我说,我只是来看看。诶他们就抓住了,说,“你只看不干”。这他就都通顺了,接受你了。

其实大多数底层人,生活很简单,世界很狭小。她主要判断的是你会不会害她。警察和记者都是会害她的,而你就一个“来看的人”,她才不管你是不是有什么嗜好啊,是不是变态啊,她没这些概念。

第一个妈咪是高中毕业了的,自己还念了函授,她比较担心我给她写到书里去。但她手下的姑娘们都没想到过这个问题,她们都说“啊太好了,把我写到书里头去,写我真名儿啊”,把名字都告诉我了,但我很快就忘了。(这是我们的研究道德,不是给人家保密,而是根本就不要记住人家的真名。)

她们是真这么想的。她们太缺乏关注了,一辈子没有受到过关注,可能她爸都不看她一眼,所以听说写书高兴死了。年纪大的顾虑就多点,她们里头一半是有孩子的。而文化低的,她无法作评价,我被写到书里是什么意思,她不懂,既不反对也不支持,无所谓。

怎么打消顾虑?这太简单了。一年以后我再去,把书给她送了一本。她高兴了,翻着看了半天,“啊看不出来是我”。还散发给台湾老板看。

还有一点,她们的生活太狭窄,我待了几天马上就觉出来了。小姐最大的苦恼,当然是被压迫被欺负,可是还有一个,就是太无聊,真的太无聊了。电视剧看腻了,打麻将又输不起,一块钱的都输不起,一天24小时打麻将下来。所以麻将也不打,扑克也不打,没事干,客人随时可能来,你又得在那坐着,无聊,真的无聊。时间一长,那小姐是呆呆的,呆若木鸡这词真是太形象了,就那么呆呆的呆着。所以她们也很希望有个人聊聊天说说话,又不是嫖客,嫖客的话你得表演啊。尤其是比较年轻的,越是小孩越高兴,来了个人跟你聊。而中年人大多数有孩子,孩子不能带,心理负担特别重。我就在那跟她们聊聊天,玩玩牌啊,给她们算命,看手相。

从1998年到2010年。我们一共深入去过13个地方,前前后后一共接触到一千多个小姐吧。原样记不住了,但大概的事儿还记得。你要是拿出我书里的哪个故事来,我就能大概反应出来她是在哪儿,至少在什么地方。

只有头两回是我自己去,后来都是带学生去的。最多时带着七个女生,最少时候也带着四个学生。带女生有什么好处呢,她能谈感情方面的事。我跟她们为什么也容易说呢,因为有个代沟,年龄差距在那,你在那住上两天以后,就恨不得叫你爸爸的叫你爷爷的都有。她一看你这老啊,有安全感。这个年龄差距挺有用的,她不会把你想象成嫖客。老嫖客倒是有啊,但是你否定了是嫖客,就拿你当长辈来看待了。她会主动跟你聊生活经验什么的。

把小姐当人看,我一直这么强调。但开始也没这么自觉拿出来讲啊,这个认识比较晚。我一共写过六本关于小姐的书。大概是在第三或者第四本书的时候,才悟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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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来自陕西汉中的性工作者在发廊里接待完客人,坐在床上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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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未成年卖淫女坐在床边。害怕被曝光以后的影响,她用纱巾遮住了面部。她不会读书写字,除了卖淫也没有太多工作机会。这里的女孩子每天会接待5-8名客人。

最怕小姐爱上你

我跟学生讲课,每一次我都提这个问题:到她们那去做宣传教育工作,最大的风险是什么?回答都是被敲诈啦,被行骗啦,被她们引诱下水吧。包括老师,说老潘你带我去吧,保证坐怀不乱。

我说你这一说就露了,不合格。什么叫坐怀不乱?你以为小姐是妖魔鬼怪非要把你给拉下水啊?你就把她想象成狐狸精了,你怎么不说她是个可怜的小姑娘呢?你怎么不说她是个平等的人呢?

只有一次有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的,是学医的,他说对了。最大的危险是:小姐会爱上你的。为什么?你这么一个年龄身份,平等地对待她了,别说很平等,你就能跟她坐下来聊就够了。男人从来是这么跟她们说话的呀(站起来俯视)。你就跟他平等坐下来,能关注她,她就会掉眼泪。在她那个世界,连她爸爸她哥哥都没这么对待过她。

她爱上你了,你可以感谢她,却没办法回报,根本无以回报,搞不好就伤了人家的心。这才是最大的风险。

还有一次,一位女老师非要找小姐谈谈,就是好奇,不是调查,问我应该先问什么。我说先问她的孩子啊。她不信,说那么年轻怎么会有孩子?我说你一问,她的眼泪就下来了。她更不信了。结果呢,她跟那个小姐抱头痛哭。

这些都不是做学问的问题,是为人处世。有一个预防艾滋病的男医生说,潘老师,我看你写的书我不信,见你这个人我就信了。我说你骂我长的像嫖客。他说不是,你没架子。

不是光这个啦。人跟人讲的是以心换心,你去了,不能有那么多隐私。我在东莞的时候,帮我调查的妈咪打电话跟我夫人聊天,那时候打长途多贵呀,她打了三次,都是半个多小时。我夫人直劝她,我给你打吧。不行,还是要她打。后来我走了,她也走了,还记得打电话告诉我。

红灯区是怎样建起来的

至少我们在四川考察,一共考察了11个县的开发区,全部都是红灯区。全国最大的农业县,只有一个造纸厂这个基础,在那搞一个开发区,政府只投钱盖路,就是修好一条马路,然后号召农民、市民自己掏钱在旁边盖房子,房子都是私有的,盖起来准备办开发区。

活见鬼啊,我们这种经济外行都看出来了,这地方离成都还有两个小时车程,既没有原料也没有技术,疯了才会来投资。那地方人口密集啊,两个“大队”,上万人口啊,全都没地可种了,全都开店摆摊了。结果三个月就发现了,卖东西的比买东西的还多。最后农民没办法,办红灯区,只有小姐能吸引人过来。

当地一开始也管,后来发现,税务干部亲口跟我们说的,我们欠了农民的债。镇长干脆说,我们吃的饭里面有一顿是小姐给的。靠小姐给你才有税收啊,农民才能活下去啊,卖吃的卖衣服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才能兴旺起来。我后来写个一个《红灯区在中国为什么能存在》,仿照毛主席的《红色政权为什么能在中国存在》。现在就是因为这种GDP主义,盲目建开发区。

红灯区里的思想工作

红灯区是有定义的。第一地理上得相对集中,第二没有杂七杂八,就是纯粹一个平台,第三得相对公开。符合这三条的也并不多,当然每个县城都会有,只是大小的问题,我们觉得三家集中在一起以上就可以。三家就是比较小的,三十家就比较大,三百家不可能,政府不允许。

后来我发现老板的思想工作做得特别好。他们怎么教育小姐?第一天来了你坐在门口,你就看吧。你看这进进出出的这些男人这些嫖客,哪个不是人模狗样,回到家哪个不是好丈夫,见了孩子哪个不是好父亲?你们将来的前途是什么,你们就嫁这样的男人?人家还不要你呢!你最高理想也不过就是嫁个城里人,好丈夫好父亲是吧?回过头他来干这个了。他老婆不知道,别人不知道,谁都装不知道,你们可是天天看见的。

女孩子的信仰一下就全部打垮了。文化低的女孩子,她说不出这词儿来,可是她唯一的生活信念就是爱情、婚姻。越是底层的女孩子,就越没有本钱没有关系也没有机会,就越会相信这个。你把这个给打垮,不用你教也不用你催,她什么都能做的出来,道德就什么屁都不是了。

老板还有另外一招。你想跑?好啊,你身上有多少钱?三十块,你能跑多远?告诉你汽车价格,到不了家。你吃什么?你不还得回来找我吗?你回家,我给你们村长打电话,你一家都活不下去!你想告,好啊,出门左转弯派出所,先把你当卖淫的给办了!先把这些道儿都堵住了之后,你不干你还等什么?所以他们现在不用强迫,不像咱们想的那样。

这些都是我看到和亲耳听到的。听到老板这么给小姐做思想工作,比咱们辅导员强多了。

四川的这帮妈咪老板,上成都九眼桥劳务市场招人去。招女服务员,告诉你我们这是卡拉ok,放歌碟,端盘子,就这么点儿事。小女孩也不懂,就来。路上这么一聊,就已经知道你干没干过,要做过那当然好说了,要是没做过,他路上请你吃饭啊。还说你穿得太土了,我们那是高档地方,我给你买件衣服。小女孩哪懂啊,就来了。来了以后,第一天也是就让你端盘子,然后教育你:你看看你旁边的姐妹,人家穿的什么吃的什么,你看看人家挣多少钱,你再看看你,一个月一百块,为什么呢?你白吃白住啊,不要钱吗,工资一个月一百块。干不干?啊我死也不干。好啊你走,你还钱,路上吃饭钱,两顿饭20块不多吧,我给你买了套衣服,100块不多吧,你还我120块你走。老板都算准了,四川女孩子出门身上顶多50块钱,她还不起。好啊你就干呗,你也别干别的你就端盘子,管吃管住加一百。五天都用不了,三四天她就自己主动要求出台。然后你告诉她,开处啊,我都弄明白了你是处女,开处5000。这些小姐一个月才挣两千,你一下就挣了两个半月的。到四川我才见到这种所谓开处。所以越像封建社会农业社会,这种事越多。

我在给社会上讲课的时候也说,这也是给我们人民大众的宣传啊。你别以为是道德问题,别以为它是性问题,一点关系都没有。很简单,这个农村小孩该谁管?人民政府没管,她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她有就业权,你没给她提供任何机会,她自己跑到人才就业市场想养活自己,造成这个局面。换了你,十几岁农村孩子,连城市都没进过,普通话不会,别说说了,连听都听不太懂的孩子,你说你怎么办?

这就应该向大众做教育。当然现在越来越不用教育大众了,因为现在网上,大多数网民已经开始同情小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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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性工作者在招揽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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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夜店吧台跳起艳舞的女孩

拐卖、强迫越来越少

这些年,眼瞅着所谓的拐卖和强迫越来越少。我在东莞,一例也没碰见。所以别人老跟我说,拐卖妇女啊强迫卖淫啊,我说我当时转了下,小200个小姐我也见过了,我怎么一个也没听说过?后来到四川看见了,但也仍然少。

人家东莞人讲,最开始老板都傻乎乎的,也想把小姐关起来看住,电影里演的那样。后来发现根本就不可能。那地方城乡一体化,高度发达,你24小时看着她?你总得让她撒泡尿吧?转眼就没了。她掉头就能去对面商店里做售货员,收入低不了多少,20%吧。所以她有的是其他就业机会,你管不住她;所以越是商品发达的地方,越不可能有强迫。再有我昨天跟你讲的例子,你把她关起来,别的老板把她救出去,同业竞争。

所以后来我才明白了,所谓的这些个拐卖,都是边远地方,比如四川。第一,经济太不发达,女孩子没工作,做了小姐也没处跑,跑了第二份工作没有,饭都没得吃。第二,当地的性产业太不发达,你没办法换一个不强迫的场所,也不可能上升到高档地方去,周围也没有别的老板来挖你。而且价格极低,老板真的挣不到钱,才会把小姐关起来。

还得多说几句。拐卖啦,强迫啦。别的行业不是也有吗?还有把弱智人拐去挖煤的呢,白领还有强迫加班的呢。所以不是性产业的特征,不能只盯着小姐看,也不能只靠打击,还是得发展市场经济。市场经济的老板才能明白,自由劳动者创造的价值更多,就从源头上减少拐卖和强迫的动力啦。

还有人一直说小姐受害的事情,说是性产业的罪恶。总是把做小姐说得多么多么凄惨,多么多么危险。然后就义愤填膺:合法化?你愿意让自己的妻子女儿去过这样的生活吗?

我一开始也是光看见这一面,后来在深圳,我的女研究生跟三个小姐住门对门,她们三个合伙雇了一个妈咪拉客。妈咪那个累呀,还得给她们站岗放哨,还得管筛选客人,客人挑不对就挨骂。女生就写了这个硕士论文,我看了我就想了,她们三个小姑娘凭什么呀?就凭一个自由身啊。你让她合法了,自由了,她有的是办法来保护自己。

你说,挖煤砸死人不?那采煤业怎么就不非法?就是因为工人合法,自由,迫使老板去改进安全措施,迫使科学家去发明更安全的方法,也迫使国家来保护工人的权益。结果,虽然还是会砸死人,可是没有人说挖煤不合法。所以啊,不是性产业罪恶,是禁娼罪恶啊。

小姐挣钱没那么多

能到东莞去的小姐,一般不是第一次出门,她要是做小姐也不是第一次做。我98年去的第一个卡拉OK算中档,小姐工资不少,大概包夜六七百的样子,至少是五百到一千。所以她们穿的也漂亮,化妆也好,一看就是中档。只不过他们地方小,保持六七个小姐,多数能有十个,规模不算大,不是金碧辉煌那种。但已经是很不错了,一个月大概收入五千没问题了。那个时候(1998年)啊,在东莞,工薪层里面也算上层了。

所以我第一本书就专门给她们算了一笔账,小姐的帐、老板的帐,结论就是挣不了多少钱,比普通劳动人民也就稍微高一点。这是一个一个算账算出来的。

中国人数学水平已经是全世界第一了,但是底层群众他们不算账。就连大多数红灯区的老板,实际上也是比较糊涂的。中国性产业就是在政府打压下,无法规范化,无法职业化。一个漂亮小姐是你的头牌,她一个人给你拉来多少客人,你给她涨钱啊。结果她跑了。老板跟我说又跑了一个。你说你跟他怎么说,他没有成本核算的概念啊。

我们老是假设人是理性的,都是被经济学害的。在中国至少一半的人不是经济人也不是理性人。放到这事上,百分之八十都不是的。对她们来说这就跟赌博一样,当小姐、办发廊,都是赌博。中国人别的不敢,就是敢赌。别的不会,赌还不会吗,这还算成本啊?

小姐也是赌。她来以前知道什么?我们亲眼见到刚来的小姐狗屁都不知道。就算她以前做过,可这边客人多少她真不知道。但她敢来,就因为别人一句话,什么什么人说了,那边好像生意好点儿,根本没有任何根据,她自个儿就敢去。你说她胆小?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个就敢去。像我们还想去了住哪啊,她根本就不考虑这些。大多数第一次来的自愿干的,就是因为这里挣钱多,就以为这条。来了才知道,其实没那么多。那为什么敢赌呢?还是因为没别的路可走啊。

多数小姐家里都知道。现在全家出来的越来越多了。夫妻的呀,母女的呀,什么三姐妹四大姑的越来越多。因为它有家族效应啊,生意会好收入会高,安全也有保障。你想啊,这农村来的,怎么能保得住密?小姐们都想各种鬼招,给家里面寄钱少寄点儿,有时候一个月寄600,有时候一个月最多寄一千。家里要问,就说是超市收银员。家里也搞不清楚收入到底是多少,说你省的太厉害自己吃点好的吧,给寄回来了。得,下回就不敢多寄,变成800了。

可是农村出来人太多啦,没那么高收入寄不回那么多钱去,能寄这么多的只有这个工作。首先她不用吃住,一般的老板都是管吃住的,当然很差。所以她的工资相对比工薪阶层高一些,相当于她们自个儿省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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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大型奢侈娱乐场所内,身穿统一服装的女服务员站在一侧迎宾。卡拉OK通常只是这种场所娱乐活动的一部分,这里的私人包房有的高达1万美元一晚,身穿制服的女服务员是为这里99%的男性客户服务的,而另外的1%的男客户会选择性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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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性工作者在等待客人

入行出行都因为老乡

待一阵之后,你已经干不了别的了。少数能待到半年以上,自己脑子灵活点儿的,她能做小买卖。你自己没本钱啊,帮人看个摊儿啊进个货。多数人,尤其文化低的、年龄小的,都干不成。三十岁以上的不存在这问题,因为她们以前还做过别的,她从小姐行业出去,干回别的就完了。尤其有孩子的妇女,根本不是问题,她就是来来去去。这几个月跑这干,那几个月跑那干,跟她做的小时工一样,在她看来就没区别。但是,农村的、小学三年级,都说是初中毕业,其实什么也没学着那种,那些孩子就有问题了。如果她第一个就业就是这个,当然这很少,你误以为挣钱多,进来这行以后,就麻烦了。你毕竟比人家多挣百分之十到二十啊,你真让她回去,回去几个月之后她又回来了。她能觉出这差别。

小姐们入行的最大原因,老乡;出去的最大原因,也是老乡。所以政府现在搞什么"收容教育"。就是把抓到的小姐关起来,说是教育其实就是惩罚,根本就是瞎扯。只有老乡、亲戚才能把她拉出去。跟着老乡,跟着亲戚,哪怕挣钱更少了,她也愿意。第一,可靠安全,第二,有希望。她会觉得这个老乡比我强,她带着我能走出去。只有这条路。这都是生活常识,人之常情,政府不懂,学者不懂。

比如在东莞,你客人再少,两天一个的话,起码能保证一个月三千的收入,不算低啊。在北京的话也是,能到五千左右,也不算低呀。可你要出去了,就只挣三千了,那这感觉可就强烈了。但是老乡亲戚,就能让她坚持下来。包括什么"蚁族"啊"北漂"啊,都是瞎扯瞎研究,就是因为没老乡没亲戚。你有老乡有亲戚,你至于会那么惨吗?嘁,你看看菜市场卖菜的,不比你收入差啊,人家五年百万富翁,靠什么?亲戚,老乡。咱是中国人啊。可是咱们学者老是把自己当做西方人那样来研究来看待,老把自己假设为自由人,经济学老假设理性人,别闹了。

小姐的男友

女人在中国,第一希望什么?精神寄托啊,养家糊口是第二位的。这男的得是我的精神寄托。所以你就能理解她们跟男妈咪,或者跟鸡头,或者跟老板,到底是什么关系了。一个17岁的小姐跟她男朋友打电话说,哎呀你就骗我假装说你爱我还不行吗?在那耍赖撒娇。过一会儿又说,我知道你拿我钱去找小姐去了,我又不反对你,没关系你爱我就行。我知道你吃粉吸毒,我钱不从来是都给你吗。她就要一个,假迷三道地就要你说一个爱我。所以她们心甘情愿把自己那点儿血汗钱全部供给鸡头,她们叫男朋友。

这帮小男孩很坏,他故意在小姐里找,然后吃她的喝她的。而且绝不是找一个,会找两三个三四个,一块儿供着他。

所以老板,岁数大点儿的,四十多岁了,我去了大概也就几天,他就看出苗头来了,就教训我。他看我有点儿太同情小姐了,我想给人钱。他就说,这些人不值得可怜。他说,你给她们多少钱也没有用,她们都拿去给鸡头了。从经济学意义来说,鸡头就是控制她,剥削她的那个人。可是鸡头同时也是她男朋友,这两者是合一的。经济上你只能管理她们,不能控制,人家要走你不能拦着。而鸡头是人身控制,用什么?爱情,其实就是一点点甜言蜜语。所以你就能理解,为什么有些农民工就能把大学生骗走了,有的骗走好几年的,就这么简单。

在内蒙,我的男学生访到一个鸡头,可不是小鸡头,带了7个小姐。问他怎么这么大本事,他开始不说,东扯西扯,然后他带的一个小姐来了,学生就叫我看。我一看,那眼神啊,堕入爱河啊。就靠这,感情控制。

后来我一想,这奇怪吗?普通女性这种的多了。这可不仅仅是小姐的问题,是整个文化的问题。

可是后来见得多了,我又发现不对了。2010年再去红灯区,夫妻店什么的越来越多。也不都是真夫妻,就是搭帮过日子,搭帮做生意,感情还挺深。在天津在山东在广西都见过好几对,跟我们谈得也很好。黄盈盈就批评我了:你非说人家是鸡头,那你就只能看见鸡头。这就像我以前,死活也不相信网恋能成功,结果我一个外甥女就这么结婚的,害得我老是觉得对不住人家。

也不都是因为穷

嫖客一般上来问三句话:哪的人啊?她就说一个地级市或者地区的名儿。多大啦?她说十八——所有人都说自己十八。今天干几次啦?第一次。就这三句话,全都是这个。

再往下,就有嫖客问,怎么做这个呀?早年时候说什么的都有,现在都是说因为穷啊,都是被社会舆论引导,因为穷是最容易被接受的理由。

可是相处之后了解多了,也会聊到家里的情况。我才发现,县里面一个局长,那可以了吧,在当地也算是上流阶层,局长的女儿,也在做小姐。还有一个四川大学在册的二年级学生,学习好好的,什么事儿都没有,暑假来干了,就在低端发廊里面。这是亲眼见,不亲眼见你也不大会相信。所以所谓穷就是一个公共借口,舆论都这么说。

尤其是,究竟怎么个穷法呢?我知道的很多小姐,都有弟弟哥哥。她们一开始都不会说,但是聊着聊着就说漏了,我弟弟怎么怎么。因为你是大学的嘛,她说我弟弟也在上大学呢。那老父亲老母亲都是农民,怎么供得起?这弟弟的钱谁供呢?我们聊着呢,说到弟弟的学费多少钱,你怎么都知道呢?住宿费都知道,伙食费都知道。结果说出来了,都是姐姐掏的钱,至少贴补一大半。我说话不客气,有时候跟学生就说,我们在座的人,有的姐姐,就是做这行的,支持你来上大学。

农村社会啊,男孩儿宝贝,女孩子糟心,牺牲姐姐培养弟弟,太常见了。这是穷吗?是男女不平等啊。

再一个就是家里有病人,尤其是父母,甭管什么病,只要有一个,得,干这行吧,来钱快,孝顺啊。广西的一个小姐,原来好好的非要去染发,爸妈劝也不听,结果把头皮都烧了,花掉爸妈一大笔钱。怎么办,来做小姐,非要还上爸妈的钱,也是孝顺啊。

后来越来越发现,所谓原因啊,都是我们局外猜出来的,我们觉得好像是有一个悬崖,一失足成千古恨。我们到东北专门验证这事儿,问:你干这之前到底干过什么?就发现,几乎没有第一次就来当小姐的,她以前都干过一些活儿,都是缓慢下降,我们叫平移过来的。一开始就没干过什么好活儿啊,帮人家买菜端盘子,发廊里打小工,连技工都干不上。无外乎就这些,然后干这个。

咱们女生跟小姐聊嘛,这一条街啊,这边的发廊是正规的,连按摩都没有,真的是做头发的。那边就是不但按摩一直到打炮都有的。就问她,你原来不就在那一家吗?她说是啊,那老板到现在还认识我呢,我有时候还上他们家蹭饭吃。问那你哪天从那边到这边来,你记不记得?小姐说我记得啊,就那天老板想开我,说我这生意不好,你自己找地方吧,然后我就跑到这边来找这家了。她原话就这么说的。在她看来就是过了一条街啊,她根本不觉得这边卖淫,那边是做头发,这有什么大区别。因为都是打小工,在那边她也不是技师,也是灌水扫地打小工,到这边可能她还稍微好点呢。

问你将来想干嘛?说想回家开个小店,所有人都这么说,想回家开个小店是她们永恒的梦想。可是,我一个女生跟两个改行的小姐保持电话联系两年多,没一个真开了店,还是在打零工,一会做这一会儿做那,时不时的回来打打"小姐工"。

这是因为穷吗?这是社会固化,万恶的阶级传承啊。底层群众尤其女性,没有文化的,只能在最底层下九流里来回晃。唯一的改变是结婚、嫁人,嫁一个上等人。所谓上等人,其实就是有一个小买卖,哪怕跑推销什么的,骑着摩托车天天外面跑的人,她们就觉得这就很不错,能当靠山,就嫁给他了。她的命运早就注定了。所以反过来说,我们把那些底层服务行业的普通女服务员都调查一遍,她们不做小姐,你看看她们的前景是什么,不也就是这个吗?所以说,小姐和女服务员,这个差距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大,尤其没有多少道德原因。

小姐的面子

不嫖,对小姐来说是个很过分的事。首先人家挣钱挣不着,其次你这叫"踢台"啊。踢台就是把人家点了,又给退了。这事干不得。在圈子里,在这个场所里,被踢一次台,就彻底没面子了。就混不下去了,就完了,她就只能走了。本来她可能在这里干的好好的,挣钱也不见得少,结果不但工作丢了,自信心也垮了。所以小姐们最恨的是踢台。

有的时候,小姐并不需要小费给得多。因为客人给多少小费别的小姐不知道。要是客人给的"台费"(交老板的)多,别的小姐都知道,就显得她比较有身价,在姐妹中就有面子。咱们可能觉得这太不划算,可是在那么小的女孩子里,朝夕相处的,这一点点面子就让她很高兴,生活太单调太狭窄嘛。其实你想这也是人之常情。像那些售楼小姐,私下里你给她一千块钱,当然她也挺高兴了,但还是不如你买她一间房子。这不是经济学,是社会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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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卖、强迫越来越少

这些年,眼瞅着所谓的拐卖和强迫越来越少。我在东莞,一例也没碰见。所以别人老跟我说,拐卖妇女啊强迫卖淫啊,我说我当时转了下,小200个小姐我也见过了,我怎么一个也没听说过?后来到四川看见了,但也仍然少。

人家东莞人讲,最开始老板都傻乎乎的,也想把小姐关起来看住,电影里演的那样。后来发现根本就不可能。那地方城乡一体化,高度发达,你24小时看着她?你总得让她撒泡尿吧?转眼就没了。她掉头就能去对面商店里做售货员,收入低不了多少,20%吧。所以她有的是其他就业机会,你管不住她;所以越是商品发达的地方,越不可能有强迫。再有我昨天跟你讲的例子,你把她关起来,别的老板把她救出去,同业竞争。

所以后来我才明白了,所谓的这些个拐卖,都是边远地方,比如四川。第一,经济太不发达,女孩子没工作,做了小姐也没处跑,跑了第二份工作没有,饭都没得吃。第二,当地的性产业太不发达,你没办法换一个不强迫的场所,也不可能上升到高档地方去,周围也没有别的老板来挖你。而且价格极低,老板真的挣不到钱,才会把小姐关起来。

还得多说几句。拐卖啦,强迫啦。别的行业不是也有吗?还有把弱智人拐去挖煤的呢,白领还有强迫加班的呢。所以不是性产业的特征,不能只盯着小姐看,也不能只靠打击,还是得发展市场经济。市场经济的老板才能明白,自由劳动者创造的价值更多,就从源头上减少拐卖和强迫的动力啦。

还有人一直说小姐受害的事情,说是性产业的罪恶。总是把做小姐说得多么多么凄惨,多么多么危险。然后就义愤填膺:合法化?你愿意让自己的妻子女儿去过这样的生活吗?

我一开始也是光看见这一面,后来在深圳,我的女研究生跟三个小姐住门对门,她们三个合伙雇了一个妈咪拉客。妈咪那个累呀,还得给她们站岗放哨,还得管筛选客人,客人挑不对就挨骂。女生就写了这个硕士论文,我看了我就想了,她们三个小姑娘凭什么呀?就凭一个自由身啊。你让她合法了,自由了,她有的是办法来保护自己。

你说,挖煤砸死人不?那采煤业怎么就不非法?就是因为工人合法,自由,迫使老板去改进安全措施,迫使科学家去发明更安全的方法,也迫使国家来保护工人的权益。结果,虽然还是会砸死人,可是没有人说挖煤不合法。所以啊,不是性产业罪恶,是禁娼罪恶啊。

小姐挣钱没那么多

能到东莞去的小姐,一般不是第一次出门,她要是做小姐也不是第一次做。我98年去的第一个卡拉OK算中档,小姐工资不少,大概包夜六七百的样子,至少是五百到一千。所以她们穿的也漂亮,化妆也好,一看就是中档。只不过他们地方小,保持六七个小姐,多数能有十个,规模不算大,不是金碧辉煌那种。但已经是很不错了,一个月大概收入五千没问题了。那个时候(1998年)啊,在东莞,工薪层里面也算上层了。

所以我第一本书就专门给她们算了一笔账,小姐的帐、老板的帐,结论就是挣不了多少钱,比普通劳动人民也就稍微高一点。这是一个一个算账算出来的。

中国人数学水平已经是全世界第一了,但是底层群众他们不算账。就连大多数红灯区的老板,实际上也是比较糊涂的。中国性产业就是在政府打压下,无法规范化,无法职业化。一个漂亮小姐是你的头牌,她一个人给你拉来多少客人,你给她涨钱啊。结果她跑了。老板跟我说又跑了一个。你说你跟他怎么说,他没有成本核算的概念啊。

我们老是假设人是理性的,都是被经济学害的。在中国至少一半的人不是经济人也不是理性人。放到这事上,百分之八十都不是的。对她们来说这就跟赌博一样,当小姐、办发廊,都是赌博。中国人别的不敢,就是敢赌。别的不会,赌还不会吗,这还算成本啊?

小姐也是赌。她来以前知道什么?我们亲眼见到刚来的小姐狗屁都不知道。就算她以前做过,可这边客人多少她真不知道。但她敢来,就因为别人一句话,什么什么人说了,那边好像生意好点儿,根本没有任何根据,她自个儿就敢去。你说她胆小?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个就敢去。像我们还想去了住哪啊,她根本就不考虑这些。大多数第一次来的自愿干的,就是因为这里挣钱多,就以为这条。来了才知道,其实没那么多。那为什么敢赌呢?还是因为没别的路可走啊。

多数小姐家里都知道。现在全家出来的越来越多了。夫妻的呀,母女的呀,什么三姐妹四大姑的越来越多。因为它有家族效应啊,生意会好收入会高,安全也有保障。你想啊,这农村来的,怎么能保得住密?小姐们都想各种鬼招,给家里面寄钱少寄点儿,有时候一个月寄600,有时候一个月最多寄一千。家里要问,就说是超市收银员。家里也搞不清楚收入到底是多少,说你省的太厉害自己吃点好的吧,给寄回来了。得,下回就不敢多寄,变成800了。

可是农村出来人太多啦,没那么高收入寄不回那么多钱去,能寄这么多的只有这个工作。首先她不用吃住,一般的老板都是管吃住的,当然很差。所以她的工资相对比工薪阶层高一些,相当于她们自个儿省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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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社会病的太重,需要医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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