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拉练住农家,结果女房东生孩子了!

每年冬天,我所在的部队都要千里野营拉练。东北的冬天,在白茫茫的冰天雪地中每天背着50斤左右的全套步兵装备走完100多华里,对每个士兵来说都不是件轻松的事情。拉练中只能把连队每个班分散住进老百姓家里,常常是每天傍晚,部队到达某个村口,“打前站”的战友和村里的干部就已经早早的迎在那里,把疲惫不堪的战士们带领到每个住户家中。 那天,我们连队的住宿点是在一个叫“柳家堡”的小村庄,村里(那时叫生产大队)的民兵连长把我们班带到村头,那里住着一户孤零零的人家,漫天飞雪中,显得有点寒酸的样子。

战友们都想赶快进屋休息,民兵连长却把我叫住了,有点为难的告诉我:“班长,很对不起,今天晚上来的部队实在太多,村里根本安排不下,只好让你们住这里了。”我还以为他是因为这家的住宿条件不好在对我们表示歉意,结果他拉了我一把,在我耳边悄悄的说了一声:“这家人只有小两口,就是成份有点高,他父亲原来是我们村的地主,你得先给战士们打个招呼。”哦----我明白了!在我们当兵那个“文革”年代里,“时刻绷紧阶级斗争这根弦”是最起码的政治常识,地主是属于阶级敌人范畴的“黑五类”、包括“黑五类子女”也都属于当时的重点掌控对象。要是在平时,这样人家的全部成员都会在部队入住村庄之前被村里叫去“集中训话”,以保证他们“只许规规矩矩,不准乱说乱动”,极端一点的,甚至会在部队入住村庄的那天晚上把这些人全部叫到生产队的某个地方由民兵集中看管,等第二天部队走了再让他们回家。看来,今天村里实在是没招了,才无可奈何的让我们这帮子弟兵住进了这样的人家。没办法,我只好把全班战友叫到一起,让民兵连长简单介绍了一下这家人的情况,好让大家“提高警惕”,我还特意要求每个人晚上必须把自己的枪支弹药放在自己的被窝里“抱着睡”!

走到这户人家的门外,一男一女两个人早就站在小院土坯墙门外的雪地里迎候我们,不断点着头连声的说着:“欢迎解放军,欢迎解放军。”看得出来,他们在风雪中等了我们好一阵了,皮帽和肩头上留有一层薄薄的积雪。民兵连长把那男人叫到一边悄悄说着什么,那男人一边点头一边大声对女人吆喝:“还楞着干哈?快叫同志----哦,不!不!快叫解放军进屋暖和啊!”

进了小院,那女人紧忙着给我们开门让大伙进屋,嚯,确实暖和啊,看来主人早就把炕烧热了----当时东北的农家一般进门就是做饭,堆放柴火和农具、杂物的房间,叫“外屋”,然后在这间房间的左右会有一间屋子作为住房,叫“里屋”。住房靠前窗后窗是两铺火炕,也就是主人睡觉的地方。两铺炕中间有大约2--3米宽的通道空间。大家放下背包以后,按照住宿民家必须“缸满院净”的老传统,大家各自寻找水桶扁担扫帚准备干活。那男人见了摆着手忙不迭的说:“不劳驾不劳驾,不用解放军忙活了。”看见这男人毕恭毕敬的样子,大家这才注意到:院里的地面上只有很薄的一层刚刚飘洒的积雪,在我们到来之前已经有人很认真的把大半个冬天的厚厚积雪铲除清扫干净了,水缸里的水也是满满的,外屋的两个锅里早就烧好了热水,整个房间里的家具虽然简陋,却搽得干干净净,摆放的很整齐。看到这些,我和弟兄们心里暗自苦笑:唉,这家人“成份高”啊,村里能安排解放军住进这样的人家,显然是这人家平时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怎么还敢“劳驾”解放军给自己担水扫院干活啊,人家自己已经把这些活儿都给抢先干完了!也好,不干也罢,大家正好可以多休息一会儿。就在大家心照不宣瞎琢磨的当口,女主人从外屋端来了一盆热水,招呼我的战友们“洗把热水脸、烫烫脚”。嗨,连洗脸盆都是崭新的,没磕没碰,连个瓷牙都没掉。见我们从背包上取下自己的洗脸盆,这两口子又赶紧接过盆从外屋的锅里给大家盛热水。我们洗脸泡脚的时候,又紧忙着招呼大家喝开水,连两个喝水的搪瓷杯都是新的,看样子人家是把自己家里的好东西都拿出来了。

大家平时在“贫下中农”和“知青点”住惯了,这猛的叫大家住进“黑五类子女”家里,又啥活儿也没干还被人家这么忙前跑后的“伺候”着,大家都有点尴尬但又不好说一声感谢或者客气的话,非常别扭。就是嘛,平时住进农家以后,该干啥干啥,该说啥说啥,一口一个“大爷大娘大叔大婶大哥大嫂大兄弟大姐大妹子”都叫顺溜了,多亲热啊。可住进现在这样的人家,怎么招呼人家都觉得不合适,用以前那些对家里人那么亲热的称呼总不可能吧!我心里琢磨了一下,在那男人抢着要给我倒洗脚水的时候,我说了一句:“哎呀,别这么客气----哦,你看,进屋这么久了,我还没打听你的名字呢”。那男人赶紧回答:“我叫王文余,叫我小王就行。”----“小王”,这么恭腰驼背说话老声背气的样子居然还是“小王”?我一问,这小两口才二十五、六岁,结婚刚满一年。我们这才注意到:那女的泡泡囔囔的老棉袄下已经鼓起了肚子,起码怀孕八九个月了!

晚饭后,大家坐到热乎乎的南炕上,我简单的把一天行军的情况做了个“小结”就招呼大家睡觉。要在平时,我们肯定会和房东大爷大娘大叔大婶们唠上一阵,也时常会有一些大小伙子来和我们磨磨叽叽的聊天琢磨着想看一下或者摆弄一下我们的枪。如果遇到运气好的话,村里一些十八、九岁的半大姑娘也会借着和房东的女儿是亲戚、同学、朋友的理由,三三两两的来串门,悄没声的挤坐在一堆听我们和房东大叔大婶聊天吹牛,听到一些她们觉得有趣的话语还会你推我搡的捂着嘴偷偷的笑上一阵。有这样的机会,别说我,连我们班最“闷声”的兵都会找机会说上两句----唉,今天晚上情况特殊,聊啥都没情绪,只能早点洗洗睡吧!

见我们睡下了,那小两口也轻手轻脚的上了北炕,在炕沿上方拉起一块步单做为遮挡也熄灯睡觉了。别说,那炕烧得还真热乎,一躺下浑身的酸痛一下就舒展了,大家很快就抱着枪进入了梦乡。

也不知道睡到了什么时候,我突然被一种异样的声音惊醒!黑暗中我赶紧睁开眼睛,仔细搜寻着这声音的来源:不对啊,是人,是女人发出的呻吟,很压抑也很痛苦,声音来自对面那小两口的炕上!我很警惕的从被窝里坐了起来,一摸,枪在。我借着窗外雪地上反射进屋的微弱光亮打量着整个屋里的情况----除了对面炕上那女人压低了声音带着哭声的痛苦呻吟,战友们都在呼呼大睡,什么反常情况都没有。我使劲摇了摇头让自己尽量清醒一点,把睡梦中的战友一个个弄醒。然后,我开口呼唤:“小王!小王!”。小王没有吱声,只有布帘后那女人在呻吟中很费劲的说话:“小,小王他出去了----”。我们有点反应不过来:出去了,你老公出去了你一个女人在炕头上叫唤啥呀?还呻吟得那么费劲!我又问:“小王家的,你怎么啦?”布帘后的女人长声换着气说:“我,啊--我要生了--!”----啊?我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这女人是孕妇,这是要生孩子了啊!怎么办?他老公还“出去了”,我们这帮兵哥们都是男的,除了俩老兵有女朋友以外,连女人都没碰过,这半夜三更的遇到女人生孩子,大家一时都有点“小鸡初见头场雪----懵了!”。明摆着,这觉肯定是睡不成了,我赶紧招呼大家起床,打背包!我们一边七手八脚的忙活着我一边问:“小王家的,你家小王去哪儿啦?”。那女的回答我:“他去乡上叫医生去了,没敢惊动你们”。哎呀我的天呀,乡上离这里来回30多华里,这冰天雪地里你就是跑得再快起码也得三两个小时啊!你老婆要急着生孩子你也好歹给我们说一声啊,现在你这个当老公的跑了,撇下你女人在这里哭喊叫唤,我们这帮当兵的是看也不敢看,摸也不敢摸,什么忙也帮不上还又不敢离开,要是真的出个什么三长两短你可让我们怎么交代啊?!我心里一边埋怨着小王一边招呼副班长:你赶紧穿好衣服跑步到连部报告情况,把连队卫生员叫过来。建议连长马上联系团卫生队医生过来帮忙接生!又叫两个战士赶紧到外屋烧一锅热水准备医生来了好用----咱虽然才20岁没谈过恋爱没碰过女人更没见过女人生小孩,可是以前看那电影上演的,女人生孩子要用热水总还记得,烧点热水总不会错吧?

结果副班长下炕却满地找不到大头鞋,穿着袜子站在地面上转来转去的念叨:鞋呢,我的鞋怎么不见了啊?对面炕上那呻吟中的女人在步帘子后面说话了:”在外屋灶门前烤着呢。”嗨,真难为这两口子了,知道我们行军一天鞋里边肯定是汗湿浸透了,鞋垫可以放在褥子下烤干,那大头鞋里边汗潮又不能拿上炕,肯定是趁我们睡着了又悄悄的给拿到外屋灶头前给烤上了。两个到外屋烧热水的战士一转身又回来了,把我拉到外屋让我看!我一看:那锅里架着几根铁条(钢筋)和木棍,在灶头前摆放不下的大头鞋都给放在铁条木棍上烤着呢!----我心头一热:这可是人家做饭炖菜贴大饼子的饭锅啊,怎么就把我们当兵的脚下臭哄哄的大头鞋给烤上了啊?心头感动着,我叫俩战士把鞋拿下来,赶紧洗锅烧水。

不一会儿,副班长带着连队指导员和卫生员赶来了,指导员毕竟是已经结婚当了爹的人,对生孩子的事多少知道一点,把情况简单一问,马上叫我通知炊事班煮几个鸡蛋再熬点大米粥送来,叫我们班的弟兄们都带好自己的装备到其他班去将就着挤一下。随后,团卫生队汽车也赶来了,听说生产大队医疗点的赤脚医生也来了。天刚放亮的时候,传来消息:孩子生下来了,是个男孩,母子平安。

起床号吹响了,雪还在纷纷扬扬的下着,天还是那么冷,折腾了大半晚上的我们也没睡好觉。团卫生队的医生告诉我们:这孩子是早产,可能是因为孕妇头天太劳累了“动了胎气”,产期提前了大约一个多月,结果让我们这帮小子们给碰上了。还算好,没耽误时间,接生也还顺利。我把住进这一家经过的前后情况向卫生队的医生和连长、指导员做了汇报。大家对这小两口做的事情都有几分感动,连长告诉我:看一下你们班带的干粮带里有几带大米,给这家人留四带(20多斤)大米,我赶忙照办把大米送到了小王家。

早饭后,部队在村头集合准备出发,村长、民兵连长带着房东小王赶来了,说是“孩子他妈想请解放军给孩子起个名字”。指导员和我们商量了一下,说:这孩子就叫“迎军”吧。话音刚落,我看见我们的房东小王一低头----哭了!

一转眼,四十年过去了,我们的国家、军队和人民所面临的时代和政治生活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王迎军”也应该是四十岁的中年人了,不知道你父母对你讲起过当年你名字的来历吗?你现在过得还好吗?


本文内容于 2014/2/13 21:40:48 被风声水影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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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感人的好文章!好友的帖子把我带回到那曾经度过的岁月,似曾见过啊!记得1970年三月,我们在农村驻训,搞“两忆三查”教育活动。当地在三十多年前曾遭日寇荼毒,上了年岁的老人都怕见钢盔,因此团政治处通知此次行动一律不准带钢盔。到了村里,我们也是分散住到老乡家里,那时的军民关系相当融洽,部队走时,一些老乡还流了泪。不过我们在农民家里是用一些稻草打地铺,与老乡家散养的猪、鸡为邻。

真实感人的好文章,作为一九六九年的老兵,深有体会,当时部队拉练每年都要搞,部队每到一地,前边就有设营队(不叫打前站的)以团为单位,为后续部队号房子,联系地方同志,解决部队的烧柴,蔬菜供应等事项,(粮食都是部队自带)以及当地的风土人情,禁忌事项等等,那时真是军民一家,我记得有个歌曲叫做“老房东查铺”,就是唱的部队拉练的事情

这么好的帖子应该顶,我虽然没有经历过那个年代,但依然从楼主的文中感受到了温暖,那深深的军民情。

10楼 我的红色理想
这么好的帖子应该顶,我虽然没有经历过那个年代,但依然从楼主的文中感受到了温暖,那深深的军民情。
12楼 猎鹰999
眼睛湿了,军民鱼水情深!
11楼 yjfh
感动~真实而平凡的生活总是让人如此动容.

其实,有很多铁血网友还没真正看透这件小事背后的那段历史。

“文革”中,“黑五类”及其子女是非常被人看不起的,

因为他们是“阶级敌人”和敌人的家属,

他们只能生活在社会主流的边缘之外。

----简单点说:哪怕我们部队就是在农村的大场院上对群众公开慰问演出,

他们也没资格没胆量过来看一眼!

可以说:房东小王从没敢奢望解放军毫不嫌弃的进住他家,

但从我们进屋时的唯唯诺诺,毕恭毕敬,

到最后专门赶来请解放军给孩子起名字,

然后潸然泪下,

----说明了我们军队对社会的感召力。

也说明人和人之间不管有多大的距离,

只要相互真诚相待,

总是可以沟通和理解的。

更别说人民军队是威武之师也是仁义之师文明之师啊!


36楼yiu969

原帖已被删除
29楼 yiu969
这么说来你应该是苦力,你老婆应该在东莞工作啦。
30楼 江小鱼2088
金三,药不要停啊!!!

唉,“金三”他老婆东莞回不去了,工作没着落了,他又没有别的本事赚钱养活老婆,来网上发泄也属正常现像;靠女人脱裤子赚钱来养活的男人也怪可怜的。大家伙别跟他较劲。


本文内容于 2014/2/14 8:10:59 被yiu969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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