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双亲犹在,尘世里便有你的天堂!


又想家了,也许是上了年纪吧。我说:我要回家一趟。话刚出口,我发觉这句话不好。果然,刘青姣的脸色暗了下来:“你要回哪个家?这里就不是你的家,你是住在宾馆啊?”

这里当然是我的家。可是,我要说的是另一个家,我说的那个家,刘青姣自然也知道。但是,每当我提到那个家的时候,刘青姣总是忍不住心里吃醋泛酸。

那个家是父母亲居住的老房子。而我,一直都很固执地认为,父母居住的地方才是我真正的家。

那个老房子已有三十年的历史,那时候,我刚满二十岁。母亲说,柱子该结婚了,得赶紧给他盖新房。那时候我的媳妇还不知道在哪个火星上,母亲却为她梦中渴盼的媳妇盖起了这个房子。

后来,我认识了刘青姣,和刘青姣结婚时,这个房子就成了我们的新房,我的两个孩子,也在这个房子里度过了他们的童年时期。

我和刘青姣早已离开那个家了,在距离那个家十几里的小镇上又有了新的家。本想把父母亲接在一起住,但父母亲很固执,不肯离开。从此,父母亲在那个家里相濡以沫,同时又在那个家里一直守候着他的儿女们回来团聚。那个家,对于我来说有了不一般的意义,那是我们的根本所在。

今年父亲已经八十岁了,母亲也已是七十多岁。想起父母亲的年龄,内心总有隐隐不安。

虽说离家只十几里的路程,不算远,抽时间我总会回家一趟,看看父母。每次回家,母亲总会手忙脚乱,她照例会为我掸一掸尘土,扯扯衣襟,张罗着给我做饭。

不善表达感情的父亲停下手里的活,笑眯眯地注视着我。还好,他的儿子还很健康,没什么可操心的。我的父亲一定感到心满意足了。

这种情景,真让我感到时光倒流,我又成了那个少不更事的“溪头卧剥莲蓬”的“无赖小儿”。于是忍不住讲一些淘气话,父母亲便逗的笑起来。

少年时读老莱子娱亲的故事,常想古人太无聊,编造这样拙劣的故事忽悠后人。现在回想起来,真为少年时代的肤浅而羞愧。

那个故事说:“老萊子者,楚人,行年七十, 父母俱存。至孝蒸蒸,常著斑蘭之衣。為親取飲上堂,腳跌,恐傷父母之,因僵撲為嬰兒啼。孔子曰:「父母老,常言不稱老,為其傷老也。」若老萊子可謂不失孺子之心矣。”﹝《太平御览》﹞

古人以至孝解读老莱子,太过局限。如果可能的话,我愿意这样改写老莱子的故事:

在父母亲跟前,老莱子常常忘了自己老之将至,总感觉自己是小孩,常常不自觉地在父母亲面前重复儿时的淘气。就算是尽孝吧,那不应该仅仅是道德的律条,更是作为人子的内心自然的流露。

有时候禁不住想:如果时间就此停住脚步,该多么好!

扪心自问,我们陪在父母亲身边到底有多少时间?很多时候,父母亲总被我们无意间忽略了。我们挂念自己的孩子,操心着自己的职称。和好友聚会时,酒酣耳热之际,有谁会想起父母亲?他们会孤独吗?他们的身体还好吗?多少次,只有接到父母亲的一个电话,才提醒自己并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我很少主动打电话给父母亲。我害怕打扰他们。接电话总会是母亲。电话那一端的母亲总是会焦虑的关切:出了什么事?

我真想这样回答父母亲的关切:能出什么事?儿子打电话回来,就是想您了,还想,父亲。可是,这样的话总是难以出口。只是说:没事。我想问您,有没有事要我做的。“我们没事,你把工作做好,照顾好你自己。”说这话的是父亲,电话那头,儿子总是有两个听众,我的父亲和母亲。

更多的时候,是父母亲打电话给我。接到父母亲的电话,内心里总会紧张,生怕电话那头传递不好的消息。听到一切平安,就是想他们的儿子。这时候,我就会长舒一口气,本来不信鬼神的我,也会十分虔诚的感谢天神!

小时候我做的那些嘎事,被母亲珍藏在内心。什么时候踩死一只小鸡却把它藏在床底下啦;什么时候闯祸怕挨打,在柜子里躲着,害得母亲满世界里寻找,最后都吓得哭起来啦。还有多大了还会尿床啊之类,母亲不厌其烦地讲,我也不厌其烦地听。在母亲看来,当年那尺把长的小家伙,如今也已为人夫,为人父,真是奇迹!才一眨眼的功夫,当年那个吐字不清,步子不稳的小狗子怎么就已经五十岁了?这个一直都为自己的碌碌无为而羞愧的不争气的儿子,却也是母亲的奇迹,母亲的骄傲!

母亲和刘青姣一度水火不容,上演着许多家庭都似曾相识的婆媳大战,而我,却是天底下最笨的救火队长。通常是两败俱伤,而我,夹缠其中,也是遍体鳞伤。母亲骂我娶了媳妇忘了娘,刘青姣哭着嚷道:你就不该讨老婆娶媳妇。你应该和你老娘过一辈子。

那是生平第一次对刘青姣怒吼:住嘴!而此时,熄灭战火的却是母亲。

母亲,我那一向通情达理的母亲,怎么就容不下刘青姣?现在细想起来,每一次的冲突,总是因我而引爆。母亲常常埋怨刘青姣对我没有细心,不懂疼人。而事实上,在有孩子之前,有好吃的,刘青姣总让着我。她岂能容忍母亲对她的“污蔑与诽谤”?

什么时候婆媳大战走向终结的,我已经无法记得清楚。只是记得,最终是母亲妥协了。和刘青姣相处,母亲学会了忍耐与克制。一次母亲和邻家拉家常时说:刘青姣不错,儿子交给她我放心。又说:唉,就算我再不满意刘青姣,但谁让她成了我媳妇呢?我的媳妇,我当然喜欢。如今,婆媳之间已经其乐融融,早没了当年的针尖对麦芒。

每次回家,总是和母亲笑闹,父亲在一旁只是咧开嘴乐呵呵的笑,并不参与进来。和母亲,总有扯不完的话题,但是,在父亲面前,为什么总是很少有话要说?父亲对子女的爱,如高山一样无言,但却深厚。

心里对父亲总是存有畏惧。这是自幼父亲的棍棒之下形成的惯性。叛逆的少年期,儿子也曾反抗过,大着胆子夺下父亲手里的棍子,对着父亲怒目而视。但内心里,仍然是畏惧。

记不清血气方刚的少年时代,和父亲发生过多少次战争,但胜利总是属于父亲,失败之后,我对父亲总会多一些怨恨。有一天,我流着泪对母亲说:他不是我父亲!这时候,我看到我的父亲颓然跌坐在地。那一刻,父亲的软弱看在我眼里,却没有刻在我心里。站起来的父亲,仍然是一头暴怒的雄狮!

母亲却流泪了,骂我没良心,怎么讲出这么天理不容悖逆人伦的话?

在我刚满月的时候,一场疾病差点让我的生命之火过早熄灭。医生说,我严重缺血,急需输血,可偏偏医院里血浆不够。幸好父亲的血型和我相同,于是,通过生命的管道,父亲体内的血流在了这个日后变成小狼崽的混蛋儿子的体内,使那个没有天良的混蛋儿子终于活了下来。

真切地感受到父亲的爱,是一次我在病中,经过多长的时间的昏迷之后,终于苏醒过来,我看到轻易不落泪的父亲喜极欲狂,最终掩面而泣!

前几年,母亲摔了一跤,腿骨折了,好长的时间不能下地。我们兄妹几个轮换着照顾母亲。母亲却一脸没事的样子,安慰我们,让我们别担心。那时候,我的内心开始有一种莫名的恐惧。

去年,七十九岁的父亲脸上浮肿,这让我心生另一层恐惧,催着父亲到医院检查,可是,父亲总是推脱,说没事。老了发福,很正常。

终于,我忍不住发火:你再不去,我就不认你了!多少年来,这是第一次对父亲无理,而且,说了这句天理不容悖逆人伦的话。

父亲像做错事的孩子,红着脸低下头,方才答应我进医院。印象中,这是倔强的父亲第一次顺从他的儿子。

父亲竟然是肝硬化,还有肾炎。医生看着化验单,眉头紧皱,向我投射不满的目光:怎么拖到现在才来?

这时,轮到我一脸的羞愧,愧为人子。

硬逼着父亲住了院。我的父亲,身体一向健康,没有住过院。这次,实在拗不过他的儿子。说好了注满一个月,不必操心医疗费。但是,倔强的父亲仍然在三天之后,离开了医院。对我说:抓了药,到家里吃,也是一样。在我的父亲面前,我注定成不了孝子!

此刻,真的很想一气呵成在这篇文章里好好地写一写我的父母亲,但是,不能抑制的泪水使我不得不一次又一次中断写作。不是伤心,是感恩,是惜福。感谢天上的神,让我还能够有机会回到父母亲的身边,撒娇,变回一个孩子。

双亲犹在,尘世里便有你的天堂!,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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