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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有自信的大国,必然也是遇事从容的大国,诉诸历史情绪,无助于解决现实政治,

高声拉拢邻居甚至威吓利诱,更不是睦邻之道,也有损软实力潜移默化的效果。

时值甲午年,从去年底开始,这一敏感词汇已在中国舆论陆续出现,原因是这个甲午年正好是1894年以来的120周年。

1894年甲午战争是中国近代史上的耻辱之一,不仅因为当时亚洲最强大的清王朝海军被后起之秀日本在海战中一举击垮,更在于中华民族的自信心遭到无情摧毁。中国是重视历史的民族,读书人从不轻忽历史教训,也爱以史训诫子弟与国民,时值如此重大年份,又逢中日关系紧张,历史更发挥了借题作用。

《人民日报》海外版一周前发表文章《东南亚,你为什么对安倍噤若寒蝉?》指责东南亚国家对日本占领时期的“如此深仇大恨”,“多国政府选择了集体失声”。文章认为东南亚国家为了日本在经济和贷款上提供的“蝇头小利”,没有对安倍参拜靖国神社等作为加以谴责,“在大是大非上犯了糊涂”。

去年以来,中日关系在钓鱼岛争端上逐步升温,随着安倍政府在军事上转向进取的主张接二连三,以及解放军在东海海域和钓鱼岛的姿态强化,局势变得有些剑拔弩张,引起区域国家不安。安倍近日参拜靖国神社的举动,则进一步刺激中国外交底线,发起全方位的炮轰,被称为“舆论甲午战争”,除了把问题带入联合国,也发动驻外使节为文批判。质问东南亚国家的文章正是这系列动作的一环。

但此甲午非彼甲午,这120年间,世界经历了两次大战,和一次长达数十年的冷战。从国际联盟到联合国,世界更懂得外交与政治妥协的艺术,也更看重经济等各个领域的合作对改善国与国关系的重要性。

国际关系合纵连横,论理更论势,两千多年前的春秋战国时代已有诸多论述。应对今日区域和国际形势,必须施以今日的手段与方法,国际纠纷自有现代社会的文明解决之道,以骂街式语言诉诸历史悲情的手段,适不适合用来累积国际压力,不无疑问。

已有论者指出,东南亚国情与民情复杂,根本不是一个概念就能涵括的。本地区对日本振兴武力、祭拜靖国神社等作为,没有中国显得那么激动,实际原因还包括几方面。

一、二战之后,日本与陆续独立建国的东南亚国家的交往,早于中国甚多,除了工商经济和技术领域的投资、建设,也包括流行文化、语言乃至品味等的影响。这些影响并不能都看成是日本的“阴谋”,而是双边交往中必然的互动结果。对东南亚许多民众来说,这些互动所形成的理性或感性认识,很大部分还是正面的,包括日本的文明礼仪、社会规范与科技优势等等。这从日语学习人数不因经济停滞而减少可以看出。

去年7月,日本国际交流基金发布《海外日语教育机构最新调查报告》显示,马来西亚、菲律宾和泰国在2012年学习日语人数,相对于上一次调查的2009年,增长达44%至64%不等,印度尼西亚也有21.8%的增长。与此同时,中国的学习人数更突破百万,增长26.5%。

二、中日在东海的对峙会引发区域国家高度关注,是因为冲突对区域经济和企业利益所可能带来的打击。事实上,东海距离东南亚国家不是很近,局部冲突并不会直接威胁这些国家的安全。反倒是在东南亚国家中,越南、菲律宾都和中国有领海争议,怎么可能与中国一个鼻孔出气对待日本?这不是什么蝇头小利影响的问题,而是个别国家政府所做的政治抉择。就算中国认定美日有联合影响东南亚的居心,那也是国际政治现实,需要智慧与耐心化解,而不是悲情叫嚣。

三、东南亚各国从一开始就大致属于自由开放的经济体,冷战时期就在经济和政治上倾向美欧日阵营,这点与中国有本质上的差别,尤其在政治认同上。近年,连越南和缅甸都走向开放的议会选举,彼此在认知上的差距会更大。民意政治与非民意政治在处理国际关系上,会有微妙的分别,这是中国与东南亚交往时,应该了解的差异。

四、中国与东南亚具有地缘上的优势,但华人在东南亚6亿人口中大概占不到2000万,其中还能对中国带有情感或文化认同的,更是少数中的少数。中国若以为民族乃至文化历史能成为两个地区联系的纽带,恐怕将事与愿违。事实上,在崛起的共产主义(或者社会主义)国家旗帜下,“中国威胁论”潜藏在许多国家领导人意识之中,并不待美日的鼓吹。在这种情况下,以文化历史情感作为团结或联盟的诉求,恰恰容易在无意中,触犯了其他民族的神经,使得少数华人的文化与情感认同,被迫受到抑制。而刚完成第一艘航空母舰航行就高调呼吁本区域国家与它外交同步,更会造成反效果。

日本在对待二战侵略的历史态度上,确实与德意志民族截然不同。近期的扩大军事影响力举动,也难免引起战争受害国(包括韩国)的担忧和不满。中国要警惕世人这一方面可能带来的危险,不难理解。但只要审视现实就知道,今日中日乃至国际形势,已非一个甲子前那样,单一国家可以横行区域,今天的中国也必然有更多手段对付可能出现的威胁。

一个有自信的大国,必然也是遇事从容的大国,诉诸历史情绪,无助于解决现实政治,高声拉拢邻居甚至威吓利诱,更不是睦邻之道,也有损软实力潜移默化的效果,甚至具有破坏性。这一点,倒是美日更胜一筹。

来源:联合早报

原标题:陈迎竹:这个甲午年更需要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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