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行湘忆内战苦求援军:孙元良率部龟缩郑州 最不可靠


边恋爱边写作

邱行湘年过半百,还是一个单身汉。他曾经结过婚,妻子叫陈懿,是他黄埔五期同班同学陈肃的妹妹。他也有个妹妹,名字叫邱行珍,他把她许配给了另一个黄埔五期同班同学黄剑夫。邱行湘新婚未久,妻子病故,从此孤身一人。直到洛阳战役前夕,才由国民党国防部预备干部局局长蒋经国在南京碑亭巷曲园酒馆请邱行湘吃饭时,为他介绍了上海小姐张小倩,并且确定了恋爱关系,相约一俟洛阳战役结束,即回溧阳老家完婚。邱行湘记得,那天张小倩在明故宫机场为他送行,含情脉脉地说:“阿拉在石头城下等待将军得胜归来。”十年后,邱行湘归来了,可是他不知道对方在哪里。

关于择偶,他出于对未来的自信,并没有因为战败、因为蹲过监狱当过战犯而降低标准。他对关心他个人问题的朋友披露了他在物色对象方面的逻辑:既然失去的张小倩小姐有着十分的美丽,那么到来的未知名的大姐也应该有着十分的美丽。多一分也许对方不嫁,少一分邱行湘决然不娶。那日,他与南京梅院街道办事处机绣组的一位女工见面了。女工叫张玉珍,三十挂零,虽然有过两个孩子,依旧眉清目秀,楚楚动人。牵线的是原国民党七十四军军长、现在的南京市人民政府参事室参事邱维达。“行湘兄,你给她打多少分?”张玉珍去方便的时候,邱维达赶紧问邱行湘。“十分,十分!”邱行湘喜出望外,“正好她也姓张,不,她简直就是十年后的张小倩本人!”

热恋中的邱行湘多少有些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他中午去一趟机绣组,下午去一趟机绣组,整日围着张玉珍转。倒是张玉珍好言相劝道:“街道办事处问我你是干什么的,我说你是国家干部。干部就得有干部的样子,就得有干部的工作。像你这样跑来跑去,别人还以为你是无业游民呢!”于是,数月之内,除了上班,邱行湘足不出户,开始了他酝酿多时的关于洛阳战役的写作。

关于标题,败军之将,何敢言勇,邱行湘拟定了《洛阳战役蒋军就歼纪实》。关于内容,邱行湘觉得有必要把国民党青年军的人事结构告诉世人:

蒋经国以国防部预备干部局局长的身份,掌握了青年军政工的全部人事。青年军各整编师的政工处长,必须通过蒋经国核定,才能由国防部委派。在我接任青年军整编二O六师的同时,蒋经国派了一个原任万县青年中学校长的赖钟声接任二O六师政工处长。赖是清华大学毕业生,参加青年军后,又进过青年军干部学校,是蒋经国的得意嫡系门生。赖到二O六师后,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创办了一个《革命青年》周刊,着重向官兵灌输“一个党、一个政府、一个领袖”的法西斯毒素,来加深和强化官兵反共反人民死心塌地为蒋介石卖命的思想意识。政工系统另有电码密本,并指定专用电台与蒋经国随时保持直接联系……

至于战前的准备,邱行湘把如何稳定人心放在了第一位。他在文章里这样叙述说:

自裴昌会兵团西撤以后,情况日趋紧张,洛阳人心惶惶。蒋介石的视察组长和组员们看到形势不妙,先后偷偷地跑回郑州去了。我和赖钟声商量了一个如何稳定人心的办法:下令洛阳的军政人员和物资一律不准外撤,将二O六师存放在郑州的武器弹药和一切军用物品全部运到洛阳,连住在洛阳军官的眷属也搬到洛阳来,实行背城一战。我还命令中央银行运储充足的库存,铁道运输部门除调运物资和兵员来洛阳外,不准任何车辆外调或向郑州撤退。另外,我们还有意与洛阳各界头面人物频频往还,相互邀宴,在酒食征逐的场合,我们宣称“固守洛阳不成问题”。洛阳的土豪劣绅则把我当作四平街的勇将,到处宣扬,我也不置可否。这样一来,人心浮动表面上是暂时制止了,可是,我越是故作镇静,心里面越是心急如焚。

邱行湘急的是手头兵力不足,援军解围无望,用他写进文章的话说:

我认为一旦战事发生,龟缩郑州的孙元良的川军是最不可靠的。我虽寄望于胡琏兵团,但它远在漯河,根据我过去作战的经验,依靠援军解围而得到成功的实在很少。当我需要增加兵力时,郑州指挥所副主任张世希在电话中说,郑州也有被攻击的危险,没有更多的兵力增援洛阳,只答应将二O六师的第二团归还我们,并加派两个炮兵连。我为了固守防地,只有“通天”一术,于是连电蒋介石,迅速由北平空运第五师一个团来洛阳增防,可是蒋介石说气候的原因空运困难,最终没有得到结果。

结果就是邱行湘孤军独守洛阳。陈赓的文章谈到如何攻,杨伯涛的文章谈到如何援,至于邱行湘在核心阵地是如何守的,我们再看看他的文章吧:

完全出乎我的意料,那天下午两点左右,核心阵地突然遭到解放军各种火炮的轰击。炮火愈打愈密,愈打愈猛,炮弹像急雨般倾泻在纵横不过百米的地区。两个钟头以后,第二轮炮击更为剧烈。工事打塌了,五座大楼都燃起熊熊之火,砖石乱飞,硝烟弥漫。南面两座高楼首先倒塌,据守在那里的总预备队无以客身,到处乱钻,院子里的吉普车,也被炸得满身窟窿。伤亡越来越多,第四团代理团长当场被炸死,我的头部也被弹片炸伤。核心阵地的预备队数百人几乎全部葬身于火海中,其余的千把官兵都吓得呆若木鸡。谁也不敢露头。赖钟声开始跟在我后面,只见他脸色惨白,躲也不是,跑也不是,最后趁我不备,钻进地下室的电报房,再也没有出来……

事后从家信中得知,就在我以战俘的身份进入解放区后,南京方面还派人索取照片,准备为我开追悼会来表彰“忠烈”,振奋士气呢。现在想来,可不是吗?旧的邱行湘已经死了,新的邱行湘正在党的关怀教育下成长。想起来真是百感交集。我在洛阳顽固的挣扎,造成了滔天的罪行,论罪,几十个头也偿还不清我对人民欠下来的血债。是党,给了我新的生命,让我这个死有余辜的罪人获得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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