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孤军兵败天丰岭

1979年3月10日晚,配属41军在高平西侧一带进行清剿作战的50军150师接到41军前指命令,停止进攻,以3天时间由南向北清剿波列、班英、灵黄地域残敌,要求14日从平孟方向回撤入境。当时41军前指并没有具体规定150师的回撤路线,要他们先报方案。这时,在回撤路线的选择上,150师师长与50军驻师工作组领导发生了严重分歧。在与友邻部队121师接触时,师长了解到从班英、那嘎向北要过天丰岭,沿途地形复杂、石山众多、残敌出没,121师穿插时曾在这一地区吃过不少亏。而150师对天丰地区的地形、敌情根本不了解,使用的又是法国人在30-40年代测绘的十万分之一地图,等高线很简略,地形标示不清晰,准确性较差,许多地方的地形地貌早就发生了变化。加上也没有熟悉这一地区的向导,全师经此处回撤风险太大。师长认为150师已基本完成了上级赋予的任务,只要让部队沿公路顺原路返回,安全带回国就是胜利。而驻师工作组领导认为150师清剿残敌及搜剿越军仓库物资的任务都完成得不够,部队没有得到充分锻炼,还是要走北路天丰地区清剿回撤,去山里打一次穿插,争取更大战果。当年抗美援朝的时候他们就是打穿插,不怕任何牺牲大胆前进,现在的部队也能做到这一点。双方争论得十分激烈,一直僵持不下,最后决定向41军前指发电报请示。因为指挥的是友邻部队,为慎重起见,41军前指又向广州军区请示。广州军区前指在了解了情况后,电复41军前指,指示150师可以按原路线回撤,41军前指又将电报转发给150师。这时出了一个乌龙,原广州军区司令部办公室秘书陈定远后来回忆说:“部队指挥员按照边回撤、边作战的思想,决定回撤路线时不是沿公路,而是走经过天丰大岭的山区沿小路回撤。当方案报到军区指挥部之后,军区首长经过认真研究认为,如果走那条路锻炼机会是很多,但是如果遇到伏击,就会影响按时回撤。但是由于军区批复他们的电报,机要部门没有及时迅速译出,部队没有接到,所以在没有得到上级同意的情况下,执照既定的方案行动了。”

就这样,在未接到上级明确指示的情况下,军驻师工作组命令150师各部收拢回撤,先期在公路北侧执行清剿收容任务的450团从809高地方向沿东侧路线继续向北清剿回撤,完成向纳隆地区迂回进攻任务的449团由班俊地区沿361团北上路线向河安方向清剿回撤,最西侧的448团由班英地区向北走山区小路沿天丰岭方向清剿回撤。

在150师3个步兵团中,448团位于全师最先头,也是整个高平战场中国军队的最西侧外围。其周围地区属敌我交界地带,越军散兵众多,到处出没,加上地形复杂,山高林密,态势非常凶险。根据驻师工作组的命令,448团团长李绍文、政委李兆碧开始收拢部队,部署回撤任务,进行组织准备。因沿天丰岭回撤路途艰险,李团长比较谨慎地确定了448团的回撤部署:以副团长胡庆忠、副政委龙德昶组成团前指,带领团特务连侦察排1个班、工兵1个班组成的尖兵分队和2营为团第一梯队,沿班英西侧小路向北搜索前进;团本队以3营、团指、1营的序列,随团第一梯队之后跟进。前后梯队可以互相照应,必要时捏成一团打出去。

谁也不会想到,就在150师调兵遣将之际,大错的第一步已经悄然迈出。

3月11日早晨,团前指率尖兵分队和2营沿班英东侧小路出发,向北搜索前进。接近中午时,晨雾已渐渐散去,2营进至了班英以北约2公里的那嘎南侧。前方有一条百十来米长的水坝,右侧约5、6米高的坝下是一片略微起伏的稻田。最前边的侦察排尖兵班已通过水坝,距离那嘎村已只有50余米。突然,侧后方传来了急促的机枪射击声。在附近一座独立石山上出现了越军伏兵,居高临下用机枪猛烈扫射2营后续部队。因还有薄雾,越军观察哨不时发射曳光弹为机枪指示射击目标。距离尖兵班约4、500米的2营大部队正行进在水坝前后,突然遭遇火力袭击,猝不及防,当即发生严重伤亡,4连副指导员罗丛军等部分连排干部负伤。尖兵班发现有越军在村庄后面的山头活动,企图以火力夹击2营,于是展开兵力发起抢攻,冲过山脚下的稻田控制了山头。很快,尖兵分队其他各部也聚拢过来,就地组织防御监视敌人,等待团前指的命令。

袭击2营的这股越军兵力并不多,只有重机枪,没有炮火,也不敢下来冲击,显然没有实力吃掉2营。然而团前指成员却产生了惊慌失措的情绪,除了命令2营本队就地隐蔽防御,同时发电向团指报告遇袭的情况外,就是凑在一起研究地图,长时间无法判明越军的企图,向团指的报告也说不清楚。

2营遇袭之时,后面的团本队刚出发不久,后尾还没有撤出公路沿线的阵地,也遭到了周围山上的越军射击。因四周地势险峻,敌暗我明,团本队在小路上难以隐蔽,在越军火力下发生了一定伤亡。打伏击的这股越军兵力不足,难以发动大规模进攻,只是依托山上的洞穴以火力狙击448团。李绍文团长命令部队迅速占领有利地形隐蔽,同时令团、营迫击炮向山上之敌还击,并指挥3营出动搜山。但因山高草深,观察困难,没有什么效果。团指只好令全团停止前进,上山的部队和还在公路上的部队就地组织防御。同时向师指发电,报告了448团遇袭的情况,认为前方地形复杂,敌情不明,请求将全团收拢后边打边撤回公路一线。师长感到情况严重,命令448团先就地隐蔽并组织防御待命,随后与驻师工作组领导商量,打算让448团收拢后撤回公路,并根据情况调回449团和450团接应448团。然而,驻师工作组领导不同意448团撤回来,坚持让该团继续北上打出去,也不同意调449团和450团回来接应。就在争论之中,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448团领导收不到师指的进一步指示,也搞不清前方遇袭的情况到底有多严重,只好指挥全团继续在山上和公路一线占领阵地,组织防御,同时准备根据师命令沿公路回撤。

未能及时判明情况,迅速将全团收拢,又迈出了大错的第二步。

先头的2营遇袭后,团前指命令部队抢占附近有利地形组织防御,同时发电请求团指指示下一步行动。团指命令2营就地隐蔽待命,然后就没有了下文。团前指遂命令部队在原地等待,抓紧时间休息。在一下午的时间里,团前指还是未能搞清袭击2营的越军有多少兵力、火力配备情况如何、下一步的意图是什么。既没有查明情况,坚决组织兵力攻歼伏击之敌,也没有向团指提供建设性的建议,只是一味等待。而团指也在焦急等待师指的进一步指示,无法主动应变,浪费了宝贵的时间,给了越军从容部署兵力抢占前方回撤道路要点的有利战机。

大错的第三步已经迈出。

在关键的11日这天,448团徒然等待上级命令,没有采取任何行动。而且附近的越军也没有闲着,不时用火力袭扰448团。全团长时间停留在山上至公路附近,不进不退,指挥员非常紧张,部队草木皆兵,情绪都很低沉。黄昏时分,师里终于来了指示,命令448团乘夜暗继续穿插前进,从山里打出去,完成预定的清剿回撤任务。团指领导虽满腹疑虑,但还是坚决执行了命令。随即调整部署,连夜北进,仍以2营为第一梯队,在全团先头开路,团本队全部收拢,随后跟进。当夜22时左右,448团开始行动。

走在全团最前面的仍然是侦察排尖刀班,团前指派出两名作训参谋拿着地图带路。2营沿着峡谷小路行进,边探路边前进,穿林过溪,行动很是缓慢。侦察排进到一个岔路口时,有点搞不清该向左还是向右行。两名作训参谋根据地图判定方向,选择了左边一条路继续前进。后面的2营本队进至此处时,也犯了犹豫。这时1营副营长曹学文带着2连一部及部分非战斗人员从后面赶了上来,他拿出地图和指北针对照了一下,也选择了左边的这条路。2营继续沿此方向前进,并随后发现了侦察排放置的路标。经过一夜行军,12日清晨,2营已过了那嘎、巴贝,向东北方向进到朗庄南侧一条狭窄的山谷里。这时,团指考虑到部队已走了一夜很疲劳,晨雾又快消散,周围地形、敌情不明,大部队继续行动目标太明显。而且昨夜行军较为安全,为防止遭到昨天白天的遇袭情况,可以等到天黑之后再继续前进。于是命令各部就地停止待命,组织防御,同时抓紧时间休息。先头的团前指接到命令后,立即指示2营停止前进,就地休息,同时派出2个侦察班和2个工兵班占领一侧的山头,控制制高点执行警戒任务。然而,团前指犯了一个致命错误,就是只让少量部队上山,大部队都在山谷里休息。谁也想不到,448团的行踪早已被越军咬住了。就在全团休息等待的时间里,越军已悄然集结起了更多的兵力,准备拦腰斩断448团,再各个消灭。

应该说团指的考虑有一定合理性。但是,在已经遭到越军袭击的情况下,孤军北进,重要的是不使敌人掌握己方的意图,应该快速前进,连续移动,甩掉敌人的纠缠。在地形、敌情不明之际停下来长时间休息,只能增加被敌人粘上来的危险。而且,即便是停下来休息,也应抢占附近的山头要点形成对外的多点防御,而不是把主力放在狭窄的山谷里。一旦发生战斗,部队展开相当困难,跑都跑不脱。从这两点上来看,本来448团就已身陷险地,而团前指领导更是缺乏战斗经验,指挥上存在严重失误。

危险在一步步逼近448团。

中午时分,2营的警戒部队发现有越军在山谷附近出现,似在侦察停留在谷底的2营主力动向。为了不暴露目标,警戒部队没有开枪射击。下午15时左右,山谷四周突然传来了密集猛烈的枪声。越军在抢占四周要点完成包围后,开始发起了攻击。

大错终于铸成。

越军的战前侦察搞得很准,第一轮攻击就以猛烈火力分割先头2营与团本队的联系,准备先吃掉兵力较少、地形不利的2营,再回头对付团本队。因为猝不及防,2营当即被压制在了山谷里,部队被打成数段,伤亡惨重。团前指也遭到了越军的集中火力袭击,胡庆忠副团长当场中弹身亡,龙德昶副政委、2营营长雷群荣于混乱中和营主力失去联系,在突围时错走向高平方向。2营教导员唐秉元当时在山腰上,立即组织身边的兵力向敌反击,但因地形不利,部队已失去了指挥,未能奏效。这一仗打得很窝囊,2营根本没有组织起像样的反击,而是徒然挨打后陷于溃散,除了伤亡在谷底的人员外,其他官兵纷纷爬上两侧山脊以躲避越军的火力。经过2个多小时战斗,2营已成溃散状态,官兵们三五成群地四散隐蔽躲藏。越军没有贸然下来攻击,而是开始喊话:“中国军队弟兄们,放下武器吧,我们宽待俘虏!”

2营遇袭的同时,团本队也遭到越军火力袭击,与2营被分隔开来,通信联络亦中断。团指命令3营8连迅速抢占左侧山顶的制高点,以火力压制越军,接应2营。3营副营长宾定树指挥8连向左侧山头冲击,途中遭到越军迫击炮的连续轰击,前进受阻,宾副营长也中弹负伤。团指听到2营方向传来密集枪声,一阵紧似一阵,知道2营处境不妙。于是命令3营7连占领有利地形以火力压制越军,其余部队上山隐蔽,同时将情况速报师指。师指感到情况严重,再次请求调449团、450团返回接应,但驻师工作组还是不同意。无奈之下,师指只好电令448团就地组织防御,等到天黑后再坚决突围。接令后,李绍文团长、李兆碧政委和加强该团指挥的贾副师长等领导立即进行了研究,最后决定入夜后首先派2个连队前出插到越军左侧后占领制高点,团主力再从正面发起攻击,同时出击接应2营突围。确定部署后,命令各部队注意隐蔽,同时进行轻装,准备战斗。

12日晚20时左右,李兆碧政委命令团副参谋长付培德带领1、8连及火力分队一部沿左侧山地攻占制高点,配合团主力接应2营。尔后掩护2营沿朗庄、475高地北撤,团主力随后跟进。付参谋长提出对敌情、地形、我情均不了解,没有把握。但团指领导坚持要求付参谋长执行命令,并不许救援部队作任何夜间行动的标记。贾副师长还强调说:“8点30分必须行动,大家一定要注意这次穿插要小群多路。”付参谋长很快指挥1、8连沿班英至那嘎小路左侧出发北上,1连在左,8连在右,互相策应前进,一路与小股越军多次发生战斗。13日凌晨,进至那嘎以北的一个山垭口时,1、8连遭遇越军阻击。付参谋长指挥1、8连向敌发起攻击,但很快部队就打乱了。8连副连长王立新带着前卫1排猛打猛冲,强行通过了山垭口。后边的1连和8连主力却被越军缠住,双方发生激战。因天色黑暗,敌情不明,加上1、8连行动仓促,缺粮少弹,付参谋长的指挥位置也与部队被分割,联系不上部队。结果1、8连在混战中被越军打散,穿插敌后的行动失利。

12日傍晚时分,2营部分人员陆陆续续零散着在山头上聚集起来。唐秉元教导员和1营副营长曹学文召集剩下的营、连干部开会,发现2营已与团本队被分隔开,无法联系上。经过研究,决定晚上轻装突围寻找团主力。各单位回去传达后,因为散在山林中的2营人员还有几百人,2营副教导员李石柱又决定当晚暂不突围,各部分工固守山头,待天亮后再重新组织兵力,边侦察边突围。

13日天亮后,2营已会拢了3、400人,其中有2营余部、1营一部、团100迫击炮连一部和其他连队零星走散的人员。经过重新整顿,组成了临时指挥机关。因唐秉元教导员在昨夜带领部分人员不知去向,遂以副教导员李石柱负责,临时召集1营副营长曹学文等排级以上干部开会研究下一步的行动。当时2营唯一的一部2瓦电台因耳机坏了与团指联系不上,也无法确定遇袭地点在地图上的位置,只能大致判定方向。13日下午,临时指挥机关决定全营向东北方向突围,竭力向友邻41军控制的安乐地区靠拢。因为遭遇袭击后部队士气大衰,组织不够坚强有力,也没有任何战斗部署或各连队的战术协同要求,大部队就乱哄哄地向山下走。经人提醒后,临时指挥机关也觉得这样走出去必败无疑,遂停止了突围行动,召集干部重新开会研究。

13日当天,沿东侧路线清剿回撤的449团和450团发现了部分448团的失散人员。41军前指得报后,立即命令附近的部队返回营救。450团副团长带1个加强营前出那嘎方向搜寻,找到了部分被打散的448团官兵。然而因为惊恐和情况混乱,这些官兵对448团遇敌伏击的地点、兵力、路线等情况根本描述不清,营救部队一时难以措手。当时41军各部也已开始回撤,军前指命令走在最后的122师366团返回北卡地区参与营救行动,364团、365团也沿公路返回接应,并准备以炮兵一部进行火力支援,121师部队亦奉命在扣屯、高平地区停留到14日再回撤。各路营救部队先后行动后,还未到达出事地域,又接到军区的命令而停止待命,前锋只进到河安地区。显然,军区那边又得到了新的指示,可能军委在另有考虑。

到了13日晚上,被围在朗庄附近山上的2营等部队终于通过步谈机辗转联系上了团指。当时团指率团本队也在突围的途中,因为2营判定不出站立点,团指无法派部队前来营救。团指告诉2营说军、师首长正在设法支援他们,要2营安心等待新的行动命令。听到这个消息后,被围部队的情绪稍许稳定下来。李石柱、曹学文等干部连夜重新研究了突围方案,决定将全部人员重新集中分队,区分任务,要求突围时不得掉队,负伤人员能坚持走的就带着走,等到上级新的命令后就行动。

14日早晨,团指又来了命令,说上级已派部队前来营救,2营必须在15日突围与营救部队会合,因为这是中国对外宣布的全线撤军的最后期限。团指告诉了2营回撤的具体方位,并打了些炮火给2营指示方向。临时指挥机关立即召集干部开会,决定于当晚突围,以侦察排和1营部分人员组成突围的第一梯队,2营余部为突围的第二梯队,天黑后行动。被围部队很快进行了准备,察看了地形,整理了组织,并抛弃所有多余的装备和衣物,力求轻装突围。夜幕降临后,被围部队悄悄地从东北方向下山突围。然而,经过3天多的战斗与饥疲煎熬,幸存官兵的战斗意志已大减,根本提不起士气来。下山不久,越军就发现了被围部队的突围意图,开始进行堵截围剿。而临时指挥机关又没有明确的战斗部署与协同任务,导致突围部队很快放了羊,完全失去了有组织的战斗力。无奈之下,临时指挥机关只好命令各单位分散突围,冲出去一个是一个。

就这样,失去了组织的被围官兵在莽莽群山中东冲西撞,四散奔逃。有的抵抗到底,英勇牺牲;有的意志崩溃,束手就擒;有的散于深山,再无踪迹;有的忍饥耐渴,寻机北返。。。。。。团副政委、2营营长、5连连长等干部在部队被打散后遭越军俘获,2营教导员唐秉元、1营副营长曹学文、4连连长谢和祝、4连指导员黎治顺、2营机枪连连长罗昌福、机枪连副连长吴观龙等干部则在战斗中牺牲或失踪。

担任全团尖刀的团侦察排部分人员和其他分队人员一部在混乱中向东北方向突围,历经千难万险,幸存的16人终于渡过平江上了高平至安乐公路,又北上进至扣旺一带遇到了在此接应的366团部队,此时已经是3月16日上午了。27年后,侦察排尖刀班战士老鱼写下了一部回忆录《兵败如山》,记叙了当年那惊心动魄的五天五夜。

前往接应2营的1、8连也陷于悲惨的境地,被越军缠住无法脱身。在遭到越军的连续袭击后,8连被打散,1连被隔断,形成各自为战。8连的王立新副连长带领1排冲在最前面,与后续部队失去联系,先后两次冲破越军阻击。13日中午,1排再次陷入越军合围。战斗中,越军指使8连叛逃投敌的司号员赵某某向王立新诱降,被他下令当场处决。当晚,王立新把自己的干粮全部分给了战友,自己持枪冲在最前面带领全排继续突围。14日凌晨,1排又与越军遭遇,经过激烈战斗终于被打散。王立新在身负重伤的情况下与敌同归于尽,壮烈牺牲。全排指战员前仆后继,43人中只有两名重伤员被俘幸存,其他人员全部牺牲。后来这两名重伤员交换回归,部队才知道了王立新的英雄事绩。王立新被追记一等功,这两名重伤员也荣立了二等功。

1、8连被打散后,互相之间失去了联系。1连建制还较完整,冲了几次没有冲出去,后来与8连2排部分人员被越军围困在了一个山头上。1连连长李和平与指导员冯增敏带队在山上隐蔽躲藏了3天,没有等到援军,粮弹已尽,感到突围无望,彻底失去了斗志。于是召开支委会,决定集体放下武器投降。经过与越军接洽,李和平、冯增敏带领被围连队集体投降。

付参谋长和8连连长刘兴武、指导员李铁桥等30余人与8连主力失散,爬到了一座山上隐蔽。13上午,所携电台收到了团电台的信号。付参谋长向团指报告了1、8连失散的情况,请求夜间突围。团指同意了付参谋长的请求,并指示其14日突围到预定地域集结。付参谋长感到力量单薄,难以到达预定地域,又询问其右翼是否有部队,以便向他们靠拢。然而这时与团指的联络再次中断,以后再也没有联络上。13日夜,付参谋长带领被围人员下山突围。但是很多人已丧失了斗志,有的走,有的不走,前头带路的人也中途坐下睡着了,队伍很快散了架。到了14日天亮,只有付参谋长等4人下到山脚。这时山下出现了很多越军,突围的时机已丧失。白天越军开始搜山,发现了山上的中国士兵,于是返回山下加紧包围,付参谋长等人都被困在了山腰上。到了14日夜里,8连连长刘兴武和4排长莫开富分组带人向山口突围,遭到越军火力封锁,人员大部伤亡,电台被打坏,报话员牺牲,突围失败。后又多次组织突围,均未成功,只好隐蔽起来等待救援。在山上辗转躲藏至18日,付参谋长与刘兴武、李铁桥及部分人员已无食无水,疲乏至极,一些人将所携重物甚至枪、炮都扔掉了,队伍根本无力行动。在这样困难的情况下,4排长莫开富带领两名战士下山去摸敌情,可一去无回。不久,越军就向山上喊话,叫被围人员下山投降,遭到山上人员的拒绝。19日上午,越军向被围地域进行了猛烈炮击,幸存人员有的伤亡,有的被打散,还有的人坚持不住就主动下山投降。在越军搜山围堵且毫无突围希望的情况下,付参谋长和3营通信员于19日下午16时左右被越军俘获。

团指与团本队的突围过程也很惊险。12日夜22时左右,团本队开始下山突围,沿着2营的行进路线前进。最后边的工兵在撤退前引爆了放置在公路涵洞里的炸药将公路炸断,以防止越军的摩步化部队沿公路追击150师和友邻部队。团本队的先头进至那嘎附近时,突然遭到周围山上的越军火力袭击。部队立即依托附近的田坎、水沟分散隐蔽,以火力向敌还击。炮兵也很快占领阵地向山上的越军开火,经过几分钟战斗后,越军停止了射击。随后团指命令侦察班在先头探路,大队人马继续沿小路向北前进。侦察班在进至一条丁字路口时,根据刚才遇袭时右侧越军射击较密集的情况,选择了沿左侧山包边的一条小路前进。当进至一条横着的大山底部时,再次遭到越军火力袭击。经过短暂战斗,越军退走。部队继续前进,过了巴贝村,又拐进一条向西北方向延伸的山谷。走着走着,因为前方山谷传来密集枪声,部队再次扣进右侧一条正北方向的山谷,并爬上了山。

13日天亮后,团本队陆续进到了475高地上会合。这时才根据地图发现,团本队已在夜暗中走向了西北方向,与东北方向的2营遇袭位置拉开了较大距离。团指命令各营连清点人数,尔后在475高地周围组织防御,并做好营救2营的战斗准备。在这两天多的遇袭与突围战斗中,除2营被围失散,1、8连不知去向外,1营也损失较大。1营副营长曹学文带2连一部与2营一起被围,2连其余人员和1营机枪连担任全团后卫,在突围过程中因迭遭袭击,夜黑迷路,失散较多,总数达90余人。团指很快开设电台与2营及1、8连联系,同时几位师、团领导在研究下一步的行动方案。上午10时左右,终于和付参谋长所带的电台沟通了联络。团指得知1、8连已失散,营救2营的行动失败,终于知道情况严重到了何等地步,只好指示付参谋长组织人员乘夜暗突围。不久,就和付参谋长的电台中断了联络。团指又通过电台沟通了与师指的联络,报告了全团的遇袭情况。师指通报了友邻部队正准备返回参与营救448团,指示团指要安全地将团本队带回来,并尽快联络到2营,掌握其情况,好进行营救。下午13时左右,从西南方向突然传来了阵阵猛烈的枪炮声。从后来推断,那个方向应该是1、8连部队还在战斗。然而周围敌情、地形皆不明,团本队自保尚且是疑问,已无力返回救援。官兵们只好隔着莽莽群山遥望着西南方向,众皆心下恻然。一直到了快傍晚时,终于辗转联系上了2营。团指无法确定2营所在的位置,只好告知军、师首长很关心2营,正在设法支援他们,要2营安心等待新的行动命令。随后,团指决心乘夜暗继续前进向友邻主力靠拢,绝不能让剩下的部队再有闪失。

13日夜,团本队根据地图所标路线下山前进,从三龙附近通过吊桥过了谢牢河,然后沿山间小路直奔正北方向的505高地。夜暗中,部队在深山密林中摸进非常艰难。14日天亮时,终于进至505高地下方的一个小垭口附近。团指命令部队就地休息,并开设电台联络师指和2营。不久,又联络到了2营。根据师指通报的情况,团指命令2营必须在14日夜向东北方向突围,尽快向友邻部队靠拢,好获得支援。到了下午,团本队再次启程,继续向正东的安乐至高平公路方向前进。团本队官兵忍受着连日突围征战的劳累,翻山越岭,穿林过河,沿北干、特扣路线前进,从北卡附近过桥上了公路,终于在15日下午与那念、扣旺一带的122师部队会合,脱离了险境。

陈定远回忆说:“由于部队是第一次参战,又因为天丰大岭地形复杂、情况不明,一个营的部队被打散了,整个分队与上级完全失去了联络。一直到当天晚上,分队还是没有消息,也联系不上。该师即将情况上报到军区指挥部。许将军接到报告后,气得两眼冒火,拍着桌子大声吼起来:‘是谁那么大胆,敢擅自行动?我打了几十年的仗,从来没有丢过一个兵!’他命令,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把部队找回来,一个兵也不准丢在国外!”

然而,从3月14日至16日,150师虽多次参加上级组织的营救准备,友邻122师部队也进至那念地区接应,但由于种种原因而未能实施营救,最后导致了448团前后7个连队被围失散的重大失利。

在撤军令下,449团、450团继续清剿北上撤至河安地区与122师部队会合,并接应到了辗转突围的448团主力。因为448团一部被围,东线原定的3月15日全部撤军完毕又向后推迟了一天。从12日到14日,150师各团在回撤前几次往返拉锯,企图再去营救或接应448团,但一直没有得到上级批准,部队心情万分沉痛。最后的努力,就是用炮兵向448团遇袭的方向打昼夜照明弹,给失散人员指明收拢的方向。直到16日中午12时,150师才从平孟回撤入境。

实际上,越军兵力不足,包围圈并不严密。448团被打散的官兵中,除伤亡与被俘者外,很多人三、五成群地分散突围,或被友邻部队收容,或历尽艰辛自行摸回了边界。其中最著名的就是“钢铁战士”肖家喜。

肖家喜是448团1营机枪连给养员。1营机枪连在班英地区完成阻敌任务后,迅速转移。路上遇到了越军截击,虽冲出包围,留在后面收容的指导员刘德智和6名后勤战士却因天黑林密于15日与部队失去了联系。当时大部队都已后撤,7个人只有2支枪、7枚手榴弹和320发子弹,靠着一只指北针辗转循路前进。为不惊动越军,他们只能昼伏夜出,乘晚上行军。

23日凌晨,7人在一条公路附近与越军遭遇。肖家喜自告奋勇将敌人引开,跑向一片冻水田,以掩护战友脱离险境。在穿越水田的过程中,肖家喜被越军枪弹击中右臀部,忍痛钻进一个山洞中隐蔽。刘德智率领5名战士穿过公路后,在公路附近草丛中隐蔽了大半天也没有等到肖家喜,于是转移离开。

肖家喜在山洞中藏了2天,躲过了越军的几次搜山。等到外面没有了动静,他乘夜晚出来,朝着北斗星的方向走去。肖家喜不敢走大路,只能走小路,爬山坡,饿了吃野菜、野草和一点盐巴,渴了喝露水和稻田里的水。2天后,肖家喜伤势恶化,走不动了,就顽强向北爬行。伤痛和饥饿的折磨,使他一天晕倒四、五次,醒来后仍然继续向前爬行。在伤重饥疲,衣衫破烂的情况下,他还坚持携带一支56半自动步枪、5枚手榴弹和320发子弹,没有放弃一名革命军人的信念。

刘德智指导员和另外5名战士后来安全归队,非常挂念肖家喜。等了几天不见肖家喜归队,刘德智无奈中开始安排人整理肖家喜的“遗物”,并在支委会上讨论肖家喜战前递交的入党申请书,建议追认肖家喜为正式党员。

3月31 日下午18时,肖家喜终于爬回了祖国边境,遇到友军获救,很快被转往广西军区185医院,后又被送到昆明军区总医院治疗。1979年9月,肖家喜被中央军委授予“钢铁战士”荣誉称号。1980年,国务院副总理王震看望了肖家喜,称赞他:“你虽然没成为战场杀敌立功的英雄,但是你凭着对祖国和人民的一片忠诚,在九天八夜的时间里,没有丢失自己的武器和弹药,爬回祖国,也是名副其实真正的英雄!”

袭击448团的越军部队一直番号不明,有说是地方军852团及民军、特工一部,有说是原平方向配合作战的原平县独立大队,还有说是从太原北上增援的越军314师一部。从战斗过程来看,开始时越军不过是连排级兵力,只能躲在山上以火力狙击448团。如果448团组织有力,坚决向前打,越军是根本无法阻挡的。后来随着448团的进退失据,坐失时机,越军逐渐集结兵力,达到了加强营以上级规模,使用了迫击炮等轻型火炮,但没有重炮参战。越军先是频繁袭扰迟滞448团,然后利用448团的失误不断调集兵力抢占要点,抓住时机突然发动袭击,一举将先头2营与团本队分隔开。然后以断其一指的战术四面围攻,将2营及此后来援的2个连击溃歼灭,堪称是打了一个漂亮仗。因其兵力不足,终于没有捕获448团主力,这是越军的遗憾之处。后来越方称这次战斗为“‘北部边境战争’高平地区四次大捷之一”,倒真不是吹嘘。越方还公布了一些照片,其中就有越南女民兵用枪押着一长串被俘中国军人的著名影像,堪为奇耻大辱!

据战后统计,448团那嘎、朗庄遇袭,共失散542人,丢失各种枪支407支。其中团副政委、团副参谋长、2营营长和部分连、排级干部在内被俘219人,副团长、2营教导员、1营副营长等320余人在战地阵亡或失踪。战后中越双方交换战俘,李和平、冯增敏及付培德等人回归后都被军事法庭判刑。

448团之败,最重要的原因是军驻师工作组指挥失误。驻师工作组对战场情况了解不充分,对师、团的情况并不很熟悉,却先是安排448团走小路回撤,当部队遇袭后,又处置失当,多次否定师、团指挥员的正确意见,既不让448团迅速脱离险地,又不许调师主力回援,使加强指挥变成了包办代替,严重干扰了指挥关系;448团某些参战部队也轻敌麻痹,行军队形和组织防御时都犯了兵家大忌,遇到敌人突然袭击时难以组织起有效的抵抗;遇到敌情时某些干部惊慌失措,组织涣散,极大地影响了士气;而缘于撤军回国的复杂因素,又使军、师未能组织部队进行有力回援。以上种种因素,终于造成了1979对越作战期间中国军队最大的一次损失。

更加令人感到悲怆的是,150师在这次对越作战中失踪的320余名官兵,尸骨无存,只能根据战后相关文件中“暂按牺牲军人处理”的通知精神,编入了阵亡烈士纪念册。在广西境内的10座对越作战烈士陵园中,没有他们的墓碑。为了国家利益,他们永远长眠在了越北的深山密林中,却少有人知。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让我们永远记住他们吧!

本文内容于 2014/1/12 11:32:50 被网络卫士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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