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尖刀八连——血战老山[英雄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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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b] 一九八三年十一月,刚刚中学毕业,十六岁不到的我虚报了一岁半的年纪,经过严格的体检合格后应征入伍,分配到陆军四十师师直属机关(原35208部队)服役;由于各地方新兵入伍体检质量不一致,到部队后肝功能复检不合格被退兵的不在少数,为补充基层部队兵员,我又随后被调往四十师步兵第一一八团三营八连(原35207部队72分队)。说实话,那时我们的脑子里根本没有什么机关和基层之分,以为到了部队就是军人了,军人嘛应该都一样! 步兵第一一八团八连,一只有着优良传统和悠久历史的光荣连队,曾在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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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刀八连——血战老山

我无法用文字叙述那艰苦无比的战时训练和血淋淋的战争场面;如果现在的人们仍旧记得30年前的这场战争,我会选择放弃回忆!

一九八三年十一月,刚刚中学毕业,十六岁不到的我虚报了一岁半的年纪,经过严格的体检合格后应征入伍,分配到陆军四十师师直属机关(原35208部队)服役;由于各地方新兵入伍体检质量不一致,到部队后肝功能复检不合格被退兵的不在少数,为补充基层部队兵员,我又随后被调往四十师步兵第一一八团三营八连(原35207部队72分队)。说实话,那时我们的脑子里根本没有什么机关和基层之分,以为到了部队就是军人了,军人嘛应该都一样!

步兵第一一八团八连,一只有着优良传统和悠久历史的光荣连队,曾在解放战争时期“百团大战”中被八路军总部授予“白刃格斗英雄连”的光荣称号,这时到连队的第一天新兵们在连队荣誉室看到、感受到的最光荣事情,这面光荣的旗帜在荣誉室里近百件的锦旗及奖状中最鲜艳夺目,令人豪迈!……。“我们的队伍在前面,白刃格斗英雄连,抗日战争烽火中锻炼成长,忠于人民忠于党无限赤诚……”!高唱着连队队歌,我们开始了从老百姓转变成为合格军人的严格训练!

一九八三年十二月十四日,哈哈哈…….,我十六岁花季的生日,中午一个人(不敢让战友知道我虚报年龄)偷偷跑去军人服务社买了包自己最爱的“洒其玛”,在部队驻地郁郁葱葱的松林里坐了下来,寂寞、孤单、无助、想家……,心里空荡荡的,一如我头顶上蓝蓝的天空没有一片云彩般深邃!

下午饭后,连队紧急集合,连长郑重宣布作战命令:“……自今天起,所有干部战士停止一切与地方书信往来;停止探亲;停止休假;一切队列、内务训练停止,转入战术临战训练……”,此刻,早已在部队中流传的要打战的传言从作战命令中得到的证实。

兴奋、激动、紧张……,无法描述的心情涌入脑海!能有幸在服役期间参与实战无疑每一名军人最高的荣誉;但战争的形式到底是什么?对于我来说一无所知。

队列训练用的56式半自动换成了56冲、身份识别卡、《战时人员供给证》、防刺鞋、钢盔、绑腿、防护盒、急救包……,个人物品分类打包(留守物品及随身物品),我们的装备在随时发生着变化;夜间行军、模拟进攻、单兵战术、射击,步兵、炮兵互换角色、观摩陆军学院坚固阵地防御特点……,我们的训练也转移到了实战的应用科目上……,连队的干部们几乎天天开会,讨论战术、争当先锋;作为一支历史悠久的王牌,我们八连理所当然的成为了虎口拔牙的主攻连;而我们二排凭优秀的综合素质,在军校高材生排长任津平的据理力争下,拿到了作为尖刀排的光荣任务。一个月下来,高强度的训练让我脑子里的各种念头荡然无存,好想睡个自然醒的安稳觉;好想吃一顿油星稍多一点点的饭,然而,这才是艰苦训练的刚刚开始!

一九八三年的春节晚会是中国的第一届春晚,当晚会结束时主持人那一句“明年我们再见”的声音响起时,我默默地看了看全连静静坐着的战友们:明年我们有几人还会平安坐在一起?

“再见吧,妈妈……”。春节刚过,部队开拔,汽车22团的百余辆车载着我团日伏昼行,向边陲开进……。

文山县原陆军250师驻地,这是我们到达战区前的最后一个临时休整地点了,和我一起从师直属机关分配到一一八团的老乡谢永军、梁树云、毛启明在操场的一角聚在一起,我身上仅有的2元钱全买了水果糖,我们聊家乡、聊部队、聊面临着的战争……。

第二天,天刚朦朦亮,我们到达了麻栗坡县南温河乡,这里是我们进入战区后最终的集结地,山那个高、坡那个陡啊,连我这个土生土长的云南人都感到开了眼了。我连的驻地分配到那咪寨,是一个高山半腰的壮族寨子,当天来回三趟搬运装备,让我们知道了什么叫大山的雄壮巍峨;体会到了人体力的极限!

本以为战斗就要打响了,可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了,命令却一直没有下达,部队依旧在进行临战训练,只不过训练的方式变得更加注重于进攻拔点了我们找附近各类似老山地形的山峦,白天挖战壕;夜间拉练集结至进攻出发位置,天亮时模拟进攻……,实兵、实弹、实战演习,如此反复……。由于训练强度和密度很大,没时间洗衣服,汗水打湿的衣服晾干了,硬邦邦的泛着汗凉干后留下的白渍又穿着训练。

那时部队的装备可以说是落后的,简单的棉服是作战服;钢盔有我国自制的、日式的、德式的五花八门;单兵要携带的装备用具极不便利,背包、挎包、子弹带、防毒面具、手榴弹袋、爆破炸药、干粮袋、水壶等等十几根带子交叉在身上,行军时间长了慢慢地紧紧勒在胸口,喘气都很困难,整个单兵装备重达40多公斤,像我这样的身体蹲下去了,就很难站起来,所以拉练行军间的短暂休息就只能找个有背靠的地方,站着就睡着了。

一九八四年四月二日,我炮兵部队开始对整个老山地区实施炮击。我想我军如此大规模的集结于边境,越南肯定知道我们要有所行动了,此时的炮击起到了迷惑越军,使其不知道我军的具体进攻时间的目的;又让我方炮兵有足够的时间来确定坐标,校准锁定目标;还对越军起到了震慑的作用,一举三得!

二十多天又过去了,进攻的命令依然没有下达。我们都等不及了,因为雨季马上就要到来,如果在热带山岳丛林地进行雨季进攻十分困难;是不是我们只是来吓吓越军,让炮兵部队教训他们几下就算了?好多的战士都纳闷了!

四月二十五日,终于等来了进攻的命令。

“血战老山顶,领土一日还”,我们尖刀二排在任排长的带领下庄严宣誓! 在大家的忙碌中,我单独找了班长李国川。

“班长,你知道我晚上视力不好,平时夜间拉练摔跤最多的全连就是我了,连长、排长也知道,如果我掉队了咋办”?

这个是我最担心的问题了,平时里训练我老感觉自己夜晚看不见路,常常摔得一塌糊涂还跟不上战友的脚步(退伍后考驾照体检时,才知道我是夜视力不好,补充点维生素E就没问题了)。

“没有事的,我派班副跟在你后面…….,如果你真的掉队了,千万别乱走动,原地待着,战斗开始时你照着有枪声的地方,参加战斗”。

班长耐心的开导我,让我放心。

“你别忘了跟排长说一声我向你汇报的事哦,不然大家以为我怕死故意掉队……”。

我拉着班长的手,还是很担心这样的事发生。

“放心,你真掉队了,班副给你作证你没怕死,但记住,照着有枪声的地方,勇敢参加战斗……”!

班长的话给我吃了一颗定心丸。

“我们一定会在老山主峰见面的”。

我向班长敬了个礼,向班长保证一定攻上老山主峰。

我排驻训的壮族老乡见我们开始收拾装备,默默地将挂在木屋中央那一块黑漆漆的东西放下来,用清水冲洗,用刀切开,油淋淋香喷喷的腊肉露了出来!在老乡家驻训两个多月,我竟然不知道那是一块肉,当地老乡的日子就是到了今天也不富裕,何况八十年代了,可人家把仅有的一块肉给了我们,亲如一家、视兵如子的情谊比现今什么的口号都令人难忘。

四月二十六日黄昏,南温河江边的简易公路上,一排排的汽车等待着我们;部队首长一一和我们握手,目视我们蹬车,向着前沿出发!

一路上,简易公路的两边,一排排各种口径的榴弹炮、加农炮让我这个刚入伍的新兵大开眼界,大家都不时地讨论着从眼前一晃而过的大炮型号、射程……。

天很快就黑暗了下来,部队下车整装步行;我紧紧盯住班副钢盔后的磷光发光点,一步也不敢放松,跟在后面……;伸手不见五指!看不见脚下的路,也根本没有路,不知趟过了多少泥泞的梯田;爬过了多少山丘;摔倒了无数次,终于到达了休整地------铜塔。

天刚蒙蒙亮,班长把我和机枪手罗长生、副射手李庆田叫到一起。

“连部命令我们二排组织一个突前队,每班三人,由四班长尹光中带队,目的是趁大雾天气,白天出发悄悄到达部队进攻集结地58号高地潜伏,观察地形,为明天连队的攻击指示目标,我们班就你们三人负责。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我们语气坚定的回答班长。

简单地眯着眼休息了一会,吃了点干粮,在四班长尹光中和一名侦察兵的带领下,我们一行十多人出发了。

对我来说,白天的行军可轻松多了,翻过铜塔村的山岭,我们很快到了一户早已搬离了战区的老乡家门口休息,放下一身沉重的装备,我大大的喘了口气,跑出我们隐蔽的竹林外去小便。

“赶紧回来……”。带路的侦察兵连忙叫住我。

我赶紧跑进了竹林,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那里,就是你们明天要攻击的老山。越南兵可以从望远镜里看到这里的,不要暴露目标”!他指着不远处的山峰说。

我们一起抬头看着那似乎要耸入云端的老山,原来我们已经到了它的脚下了。

“老山常年都是云雾缭绕,我们的目的本来是趁大雾的掩护悄悄的摸上去的,可今天雾不大,等观察看看再说,如果不行的话,计划就得取消了,不能暴露大部队的进攻目的。”侦察兵接着向我们介绍老山的情况。

那一天(四月二十七日),没有再起大雾,原计划只能取消了。我们一直就在那里休息,等待着天黑后大部队的到来。大约八点多钟,我们各自归建,向着攻击出发位置摸了上去……。

行进在白天抬头不见天,夜晚伸手不见五指的热带丛林里,没有路!前面的战友一路开辟通道;树藤、竹林缠绕住我们的身体,砍刀都砍得没有了刀的锋利……。

山峰陡峭,从来没有人到过的丛林里土质松软稀滑,我们常常是爬上了一步,而滑下了二步,体力很快就透支殆尽;身上带的水早已喝干了,听见有水声响起的地方,我爬下去就喝,根本顾不了吸进满嘴都是的泥沙。

我们排六班长滑跌到了深深的山谷里,摔断了腿,无奈地成为了第一个非战斗减员人员;九连的一名战士终因承受不住身体的极度疲劳,拉响了自己身上的手榴弹……。

我哭了!虽然看不见别的战友,但我相信很多战友都流泪了!老天保佑我不要战死吧!我心里这样想着,我不拍死,但如果就这样死了,不是战死的,是累死、苦死的呀,起码要在开始战斗前好好给睡上一觉吧!就是这个念头一直支撑着我一步一步往上爬……。

整个攻击部队就这样像蜗牛一般缓慢地摸爬在老山陡峭的山岭间,原来预计7小时左右的路程时间还快就用完了。

“快、快、大家加快速度,赶紧跟上……”!

原本应该保持寂静潜行的队伍里,我听见排长在大声地命令。

“坚持啊,坚持住,马上到达目标位置了……”!

副连长李仓林的命令声也从黑暗中传来。

我们立即明白这是战斗马上就要开始了!原来静静的队伍里,马上乱了起来,大家顾不上保持静默了,互相鼓励着,呼唤着;前面的互相拉,后面的互相推……;我摸爬中抓到了一扎电线似的东西,也管不了它了,拽住就往上爬……!

一九八四年年四月二十八日凌晨5时56分,天刚朦朦亮起,黑暗的老山密林缝隙里,升起三发红色信号弹;同时“嗒、嗒、嗒……,一排高射机枪的曳光弹划破黑暗的天空……!早已集结在郊址城、芭蕉坪及老山前沿简易公路各个方向待命的炮兵部队,集中了所有炮火,向老山主峰及松毛岭662.6高地开始了猛烈炮火准备!

一时间,天空被炮火染红了;大地在颤抖;隆隆的炮声如重机枪怒射时发出的声音一般密集,震耳欲聋,老山战役全面打响了!

此刻,作为尖刀排的我们刚刚爬到老山西侧山脊上的冲击出发位置58号高地附近,其他攻击位置的部队大部分还在拼命赶往各自的攻击位置。

炮火准备时间大约是 30分钟左右,我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水已经没有了,我干啃了几口压缩饼干;开了几枪检查枪械是否有效;把手榴弹的防潮纸一个个捅开。身边的战友也在做相应的准备,我们无法说话,震耳欲聋的炮声让我们同不见相互间在说什么了。我的心怦怦跳个不停,耳朵也在轰轰在响,不知是紧张,是恐惧,还是激动……心想着,这么密集的炮弹打上去,越军的阵地怕早翻了个底朝天了吧……!

随着炮火的不断延伸射击,战友们互相捅了捅身体,算是传达进攻的命令,战斗开始!我们按班进攻队列展开,朝着炮火指示的方向,大步向前。

58、56号高地作为越军的前沿阵地或潜伏哨,在我强大的炮火下,早已吓得溜走了,我们没有遇到任何的抵抗便拿了下来,可这时仍然有战友在越军的零星炮击中和满地的地雷中负伤倒下……。

很快,我排突前至56高地至54号高地前沿。54号高地由西南侧高地、东侧高地和北侧高地3个小高地组成一个大的环形阵地,3个小高地互为犄角,火力交叉,防御范围密封不漏,在整个老山主峰上,只有这里是一片相对平整的地方可以设立如此易守难攻的阵地,可以说,54号高地是整个老山的核心阵地,夺取了54号高地,老山便唾手可得了,这就是我连之所以被称为主攻连的原因(现在的54号高地,已被挖平了3分之2,成为了老山主峰上的广场,注意在快到主峰时路的左边有一道石梯,从那里上去,仍可见54号高地的西南侧小高地)。

透过密集的树林,我们发现了54号西南侧小高地上的越军在战壕里乱串乱跑,忙着包扎伤员,整理被炸毁的工事,装备,他们完全没有发现我方已攻击到了他们的眼皮底下。

“排长,能不能开枪”?

我们没敢第一时间开枪射击,是因为阵地上的越军几乎和我们的军装一模一样,虽然我军在战前都在手臂上扎了白色毛巾作为敌我识别,但两天两夜高强度、高难度的潜行已经使我们只有眼睛还露在外面了,浑身上下都是泥泞,敌我识别毫无作用。

“打…….”。排长果断命令。立刻,我们的子弹从密林里射向战壕里的越军,毫无准备的越军叽哩哇啦地叫喊着,丢下几具尸体就拼命跑向第二道战壕。

趁着敌军慌乱,副连长李仓林、排长任津平、四班长尹光忠刹那间纵身跃下56号高地前高近2米的土坎,顺着连接56号、54号高地间的越军巡逻道,冲进54号高地第一道战壕……。

很快,北侧高地及西南侧高地的越军火力如雨点般倾泻在56号高地上,封锁了巡逻道;此刻,一排长张川带领的一排战士紧跟着我排突击至56号高地,由于情况不明,他们猛的冲下敌军巡逻道……;“轰、轰、轰”几声火箭筒的爆炸伴随着重机枪声,在巡逻道上响起,一排长张川右手掌被炸断;班长冯朝柱壮烈牺牲……。

正面的巡逻道虽然离54号高地不足10米,但它呈Z字型紧倚着54、56号高地之间的沟壑山坡修建,仅能容纳一人通过;要突击54号高地,须从56号高地顶面翻下斜坡,顺着巡逻道冲击54号高地。但要通过56号高地的顶面、斜坡及巡逻道这个过程,正好暴露在敌军的最佳火力射击内,伤亡很大。

敌军的迫击炮、重机枪不断朝着56号高地射击;而我军处在密林之中,火箭筒及无后坐力炮无法压制对方火力。

“赶快散开……,跟我过来”!

班长李国川朝着密集的队形喊着,带领我班从西侧的一个垭口迂回……。

“班长,有地雷……”。

不知谁喊了一声,我们发现了前面4枚串在一起的跳发雷。

“卧倒”!

班长命令卧倒,由于时间有限,来不及进行排雷,班长举枪瞄准了地雷,以引爆的方式排雷了。

被排爆的地雷爆炸声引起了敌军的注意,迫击炮及重机枪立刻向我班所在位置覆盖而来,班副吕兴其;火箭筒副射手蒋勇负伤!

我班在向东侧高地迂回时,火箭筒射手王昌禄负伤......。

56号高地与54号东侧高地的结合处是一条深沟壑,从这里如果能下到沟壑里,或许有机会突入东侧高地,但这里是56号高地的最高处,同样是敌军重点防御方位,班长李国川刚到敌设置的铁丝网前,一发炮弹就发射了过来,从正面击穿了他的小腿;机枪手罗长生起身跃起,想强行翻越铁丝网,在密集的枪声中,他左肩胛中弹负伤;我赶紧调整身边不知谁放着的一挺重机枪(枪手可能负伤后撤),从密林的缝隙里对准54号高地按动扳机,进行火力压制……。

“轰……”。 一发火箭弹击中我头顶上的树干,树枝拦腰断了下来,我连忙抓住罗长生的脚踝拖着他滑下山坡……。

负责攻击50号高地的我营九连;攻击53号高地的我营七连均陷入敌军雷区,在陡峭的山坡密林中进攻受阻!

我们班仅剩的我、李荣春及李庆田大家也打散了,各自在56号高地四周寻找着最佳的进攻点,打击敌军。

连指挥所已前移至56号高地。

“131,131,我是133,我部多次遭遇越军暗火力奌疯狂抵抗,部队伤亡较大,请指示.......”!

连长彭燕良不停地通过电台向上级请示进攻命令,调整进攻方案。

“坐标向右修正1度,8发连射,8发连射......”!

炮兵前指的观测员不断的修正炮弹的弹着点,一发发炮弹逐步准确地落在了敌军的阵地上。

加强我连的无后坐力炮及重机枪分队不顾安危,用人爬树的方法把无跑和重机枪架设到树干上,实施火力压制......。

战士们趁着敌军火力被压制住的瞬间,从各个方向突击......。

战斗的残酷激烈,我没有了时间的概念,没有了疲劳,不知道疼痛、饥饿!到了这个地步,生命和死亡都成了一句话而已了。

此刻,在我强大的炮击和步兵的顽强攻击下,敌军已渐渐支撑不住,抵抗的枪炮声弱了许多。

“冯端,你们班长呢”?

我匍匐在56号高地观察、等待着突破的机会,身后传来了连长彭燕良的喊声,他表情轻松了许多,还拿我的名字开玩笑地叫我(第一次连队点名他误读了我的名字,以后他常常这样故意叫我)。

“班长负伤了,我和其他的都打散了”。

“别乱跑,跟在我身后准备攻过去......”。

此刻,连队已有好几名战友集中在了连指四周了,我赶紧换了个弹夹,做好准备。

“嗒嗒嗒嗒......”掩护的重机枪怒吼了起来。

“唰......”!只见彭连长起身跃起,动作快捷地翻身下了巡逻道,向54号高地冲去......;我紧跟着跳下去,一口气冲入54号高地第一道战壕中。

“散开、散开,疏散队形......”已经突入战壕的战友们互相提醒把人员疏散开来,防止人员密集炮击时伤亡过大。

敌军知道大势已去,开始四处逃怆了。我们两、三人一组,很快组织全面占领54号高地,顺着战壕,清剿各火力点、隐蔽部的残敌。

越军的确对山岳丛林战有良好的素质,他们的战壕不是我军习惯的全面通行式样的,而是每隔几十米不等,就隔断不通行了,这样我们在占领、清剿表面阵地时,就必须从隔断的战壕里翻行通过,而你一旦离开战壕翻行时,就成了射击的目标,这样的修建方式能有效的缓解第一道战壕丢失后被迅速突破整个阵地,给自己反击或逃逸留下时间;我们清剿的速度收到限制,狡猾的敌军趁机从1072高地(我团一营穿插没到位,1072高地当天没能拿下)逃逸......。

大约下午三、四点钟的样子,此刻,远处虽然不时还有零星的枪声,但整个老山已经被我军完全控制占领了。我呆坐在北侧高地已经被炸塌的战壕边,静静地看着我们进攻过来的56号高地方向:短短十多米的巡逻道上,很多战友的遗体向着前进的方向躺着;那个我班试图突出的西侧垭口,在巡逻道的拐点上正正地暴露在良好的射击位置上,如果没有那颗地雷阻挡,我们班从垭口的丛林里一出来,后果不难想象了!

“老兵、老兵......”,身边配属我连的喷火兵叫了我好几声,我都没注意。

“你身上有血,咯是负伤了”?他关心的问我。

“没得事......”。我以为是先前我拖下负伤的罗长生时,他流出的血留在了我身上。

“你看看,还在淌血呢”?他指着我的腹部又说。

我解开弹袋,低头看见自己腹部有两个小点渗出血印,但毫无疼痛感;右手指不知什么时候被划开的一道口子,像火腿肠一般已经肿胀了起来。

“没得事”,我又挂上弹袋,取出打空的弹夹,一发一发压着子弹;不知谁在敌军的隐蔽部里找到了几根香烟,每人点了一支......。

一个身影从我身边走过:“刘班副......”。我认出是六班副刘树魁,赶紧叫住他。

“看见我们班其他战友了吗”?

“一个没看见啊,你妈,我们班也打散了”,他坐了下来,紧了紧扎在大腿上的绷带,喷火兵给他点了一支烟。

“那我只有跟着你啦”。他是老兵,又是六班副,跟着他我自己心里会踏实很多。

“别说那跟不跟,咱们一起相互有个照应吧”,他使劲吸了一口烟。

“对、对,我们一起等命令,组织防御啦”,旁边的喷火兵也一起鼓劲。

任排长这时从50号高地那边过来,开始清点人数,就地组织防御。

“你俩在阵地上找一找其他受伤能走的战士,趁天亮快把他们送下去,别干等着救护队”!任排长命令刘树魁和我进行搜救。

我们从54号高地一直搜寻到56号高地,把巡逻道、56号高地牺牲的战友用雨衣一个一个掩盖起来......!

我和刘班副加上能走动的4个轻伤员,一步一滑地往山下撤回......;眼看着天渐渐暗了下来,一个臀部受伤的战友实在支撑不住了,躺在坡上一动不动,我和刘班副把他身上的装备卸了下来,用刀将他被鲜血染红了的裤子割断,让他躺在雨衣上面,我们一起拖着他往下滑......。

“别、别管我啦,你们赶紧走吧......”。

已经可以看见设在马嘿的团卫生队了,但他因失血过多,脸色煞白......。

“快,你赶紧去叫担架,我看着他”。刘班副命令我先去卫生队求救。

我连爬带滚地朝山下滑去......。

“喂......,山上有人不行了,快救人......”!

离卫生队百多米的地方,我也实在没有力气了,开始大声向下面喊叫着求救。

所幸下面有人听见了我的呼救,我看见有人朝山坡上跑来了,一头瘫到在了地上。

医护员给我们吃了两片不知是什么的药,喝了一大缸盐水,啃了几口压缩饼干,这是从凌晨到现在唯一进了肚子的东西。

“把枪登记下,统一交队里保管......”,一个卫生队的兵过来登记我们的枪支。

“为哪样?上面人少啊,我们还要上去呢”。

我和刘班福还有其他的轻伤员都以为在团卫生队处理包扎后,就可以回主峰了。

“这里只是一个临时的救护所,可以简单包扎,但无法检查处理你们身上的弹片;再说,天黑了你们如何上去,走错了方向谁负责”?一个老一点的医护人员发令了。

他说的一点没错,这样的密林里,白天都找不准方向,何况是晚上了,登记了枪支,躺在泥泞的土坎边,极度疲劳的我们都睡着了。

不知道几点了,但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运送伤员的车子来到团卫生队,我们迷迷糊糊中被抬上车,解放牌的军车里,铺了一层厚厚的细沙,算是车子在颠簸时,有个缓冲的作用以保护伤员;车子不敢开车灯,顺着刚修通的简易路,摇摇晃晃的请进......,冒着敌军零星的反击炮火,艰难地运送伤员!

那一夜,我们一路走走停停,从曼棍洞指挥所的40师医院,到落水洞的72野战医院,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伤员,医护人员根本没时间休息,一刻不停地抢救重伤,处理轻伤......!

在一阵阵警报声中,我们又一次被惊醒了。不是几时,我们已经到了文山,开道的警车拉着刺耳的警报,把我们送进了文山陆军第67医院;这是从二月中旬离开营房部队开拔至今,我第一次睡在了床上......。

医生们很快就赶到了病房,可能是手术室忙不过来吧,我们住传染科的轻伤员没有一个做手术的,都是在检查了医疗器械可以探到中弹的部位后,护士们一边亲切地问你几岁、家乡哪里;然后医生就用弯勾一样的尖嘴钳把你的弹片扯出来了......,可能是身体都疲劳或麻木了,不疼!

第二天,我叫我们室的护士帮我打听下我班王昌禄住哪个科室,我想去看他,但好几天了,一直没打听到?后来医院集中给伤员放电影时,我连的一个战友告诉我,他牺牲了!我不相信,他只是左肩胸被弹片击穿,虽然伤及肺部,但弹片贯通了,不会要命的呀;记得在56号高地他受伤后,我还告诉他:没伤到腿,赶紧自己走下去的;他只是和我说,他有点累,休息一下就下去了。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太疲劳了,加上失血过多,想休息一下,结果二次中弹牺牲了!老山这样的地形,要组织良好的后勤保障和救护太难了,好多战友就是这样因抢救不及时牺牲或者致残的。

文山人民对我们参战部队很好,每天都有大量的单位、集体、学生、个人前来医院慰问伤员;时至今日,我只要听说人家是文山人或听到文山口音都倍感亲近。感谢您,文山人民!

医院每星期组织一次伤情体检,合格者可以出院。第二次检查时,我被批准出院,和我同病房的一个老兵因两次未被批准,哭得连医生、护士都无法劝住。

南温河,我又回来啦!这一次我们没有再上哪咪寨驻训了,因为兵员减少(没超过40人),就在南温河盘龙江边搭起了帐篷,一个排一顶就住下了;经过了一场生死较量之后,又一次和战友们相聚,大家都很高兴,我把所有的慰问品分给了我连的战友们......。

大约十来天后,我连接到命令,将接受泰国陆军总司令阿铁上将的检阅(他不相信中国军队能攻下越军苦心经营了多年的老山,特地跑来前线验证),部队给我们发了一套新军装,进行了几天简单的队列训练。

麻栗坡县郊址城,边防十五团的一个驻地,我们在营长臧雷的带领下,整齐列队,接受检阅;我笔直的站立着,目视前方,用余光扫视着阿铁上将一行从我们的队伍前走过......。自豪地看着他不住地伸出自己的大拇指!

由于兵员减少,建制不全,上级从边防七团抽调大量兵员,补充到我团,我们又一次回到了哪咪寨,这一次,部队没有再进行多少强度的训练了,除了帮寨子的老乡们收割、种稻做农活外,大部分时间都在休整,等待着上级的进一步命令。

一九八四年七月十二日凌晨,老山前线隆隆的炮声把我们从睡梦中震醒了,没等命令下来,我们自己已经开始收拾行装了,大家都知道,枪炮声就是命令;那天的炮声一直持续到了中午仍没有停止......;连长宣布命令:越军不甘心自己的失败,于今天组织大规模进攻,妄图夺回老山,我驻守老山的120团及驻守松毛岭662.6高地的119团英勇还击,给予了他们严厉的打击,现上级命令我部开赴前线,做好接替防御准备。

当天夜晚,我连开赴老山脚下的曼文待命。

七月十四日夜,部队趁着黑夜出发,于凌晨二点左右,换下了119团,接手松毛岭662.6高地的防御。

第二天天一亮,我们看到了整个松毛岭高地前沿大战后留下的惨状,山坳的田里,可以看见的炮弹坑几乎是每隔一米就有一个坑;我方位内可见的敌军尸体不下百具,战壕前沿5、6米处就有一具敌军尸体(因为地雷太多,无法下去进行掩埋,到我换防撤回时已经白骨暴露了),到处散发着恶臭。

出于人道主义的考虑,我军向敌军发出通知,只要3、5人以下,不携带任何武器,可以进入战区收尸,我们绝不开枪、开炮。

负责662.6的防御期间,排长任津平已调任代理副连长了;我排由四班长尹光中代理排长,尹光中调我做了他的通讯员。虽然在我们换防后,敌军没有再组织进攻,但炮击和冷枪使双方都难于避免伤亡。

七月二十三日,我连按上级要求,在662.6缓坡处开辟一条通道至前沿设置潜伏哨,以达到在敌军进攻时预警的目的。上级派来工兵排雷,可刚排雷下去十几米时,工兵触雷了......;我连杨廷忠、吴华等立即实施救护,再一次触发地雷,杨廷忠牺牲;吴华重伤......。

七月二十九日,黄昏时我和李庆田(进攻时我们一个班)在掩体里聊着各自的家乡、亲人......,一直到天暗了下来;8点整,按要求我回到隐蔽部打开电台,戴好耳机,做好待命准备,就在这时,一发炮弹正正的落在了我们隐蔽部的入口处(我戴着耳机没能听见炮弹的尖啸声),隐蔽部入口被炸塌,我抖了抖身上的灰土,摘下耳机,第二发、第三发炮弹呼啸着从我头顶处划过;顾不了敌军的炮击,我们从隐蔽部后跑出去进行抢救......;当我们将李庆田从泥土中刨了出来,抬进隐蔽部时,他已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战友们一个个地撕开急救包,给他包扎血淋淋的身体;我连忙通过电台通知连队卫生员,可没等卫生员赶到,李庆田就停止了呼吸......!

从一九八三年二月中旬我团开拔,至一九八四年九月完成任务撤回驻地,我连进攻老山时牺牲十六名战友;防御662.6时牺牲二名战友;轻重伤数几十计,但终究不辱使命,历经艰辛而出色地完成了作战任务。

一九八四年九月,中央军委授予我连“老山英雄连”光荣称号!

为国牺牲的战友们,永垂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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