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的三个阶层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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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改革的三个阶层论 卢泰然      前面讲过,改革就是在三个阶层中调节利益。下面再详细地谈一下这个问题,这就是改革的三个阶层论。      自古以来,中国社会一直可以分为三个阶层:      第一个阶层:政府,在君主时代,也可以说是皇帝为代表的朝廷社稷,现在可以称之为“国家利益”,是一个国家长期存续的根本利益。国家核心领导集团的利益与国家利益基本是相一致的。      第二个阶层:士绅阶层,主要人物是农村的乡绅、大地主、退休官员、城市大中型的工商业主、部分政府官员和勋亲贵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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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的三个阶层论

卢泰然


前面讲过,改革就是在三个阶层中调节利益。下面再详细地谈一下这个问题,这就是改革的三个阶层论。


自古以来,中国社会一直可以分为三个阶层:


第一个阶层:政府,在君主时代,也可以说是皇帝为代表的朝廷社稷,现在可以称之为“国家利益”,是一个国家长期存续的根本利益。国家核心领导集团的利益与国家利益基本是相一致的。


第二个阶层:士绅阶层,主要人物是农村的乡绅、大地主、退休官员、城市大中型的工商业主、部分政府官员和勋亲贵族。


第三个阶层:大众阶层,主要人物就是农民、城市居民、小手工业主、小工商业主等,这个阶层基本都是普通老百姓。


士绅阶层的人往往都是有特权的,有些特权是官方给予的体制内特权,例如古代的大地主可以不纳税,有些特权是他们主动勾结官府变相获得的“潜规则”特权。


站在大历史的角度看,只有在较短的时期内,三个阶层的利益都得到增加。


例如,在各个王朝开国之初,经历战乱之后,恢复生产,会让国家、士绅阶层和大众阶层的财富都得到增加。例如,在80年代初期的一小段时间内,通过先把饼做大,国家的各个阶层的利益总体也都在增加。


在财富增加的过程中,三个阶层的分配比例逐步失衡,失衡到一定程度,社会开始出现危机,这时就会出现改革的需要。


改革之所以叫做改革,就是因为改革都是由政府推动实施的,否则就是革命了。


改革会触及政府,但是改革的最终对象不是政府,而是重新在三个阶层中调节利益。改革中触及政府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通过改革肯定要维护和保障国家利益,否则高层就失去了改革的动力。


那么哪个阶层的利益会在保障国家利益的改革中减少呢?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士绅阶层。


为什么会是这样呢?其实原因很简单。


士绅阶层拥有特权,如果不触动士绅阶层的利益,社会财富自然而然会从大众的手里流向士绅阶层。土地兼并、卖身为奴、垄断商业、诸侯割据、特权世袭等,士绅阶层的权利会越来越大,大众阶层没有特权,肯定会输在起跑线上,肯定竞争不过士绅阶层。


所以,如果要维护士绅阶层的利益,只要不改革就行了。如果要改革,就不可避免地要动一动士绅阶层的奶酪。所以士绅阶层一定会反对改革,政府要想改革成功,就必须争取同盟,谁是同盟?同盟主要就是大众阶层,以及部分士绅阶层。


所以自古以来,改革政策在利益取向上,总是会多少向大众阶层倾斜,而且一般不会对士绅阶层采取“一竿子打倒一船人”的态度,需要考虑士绅阶层的利益呼声。


很多改革之所以失败,就在于全面得罪士绅阶层,又没有及时给大众任何利益,结果改革只有人反对,却没有有力的支持,改革就会夭折、就是失败,甚至导致更加恶劣的政治局势。


要改革的时候,往往国家的形势就不太好。错误的改革、失败的改革会让国家加速走向衰亡。


正确的改革能让国家变得国富兵强,大众的生活水平提高,士绅阶层的利益没有遭到过多打击,但是阻止了士绅阶层扩张财富的过快步伐。


让我们看看历史中的一些改革,如何在各阶层中调节利益。


商鞅变法的核心内容,就是以军功贵族取代世袭的封建贵族,以中央集权的郡县制度,代替分封制度。原来“生得好”的封建世袭贵族,就是士绅阶层的代表,这些人世世代代安享尊荣。变法之后不行了,没有军功,他们就会失去爵位,失去特权,最终还会失去财富。而社会中的所有人,无论贵贱(也包括老贵族),只要建立军功,就能授爵授田,就能出人头地,原本世世代代只能种地的草民也有机会登上庙堂。这就是新法的利益取向,也是秦国的活力所在,还是秦国兼并战争的内在动力所在。无论是普通老百姓还是现有的贵族,都希望通过战争获得更多的财富和更高的爵位,同时国家实现了富国强兵。


在在商鞅改革的初期,秦国老贵族肯定就会出来反对,连太子也表态反对商鞅的新法,但是在秦孝公的支持下,商鞅残酷打击了这“一小撮人”。当一批军功贵族产生之后,秦国的老百姓开始拥护新法,军功贵族也拥护这个让他们脱颖而出的新法,最终新法能够在秦国扎根,并一直推动秦国通过兼并战争来获取土地和财富,最终实现了统一全国的战略目标。


王莽改制为什么失败?


王莽的政策臆想的成分太多,在损害士绅阶层利益的同时,也没有实际给大众阶层带来好处,无人支持的政策只可能失败。


例如王莽的土改政策,规定田地国有,私人不得买卖。男丁八口以下之家占田不得过一井(即九百亩)。占田超过标准的人,分余田与宗族乡邻。无田的人,政府与田;其他情况依一夫—妇田百亩的办法。有田不足此数的由政府补足。


但是实际当时全国并无足够的耕地支持这种改革,没有田可以授予失地的人,同时国内的大地主也绝不愿意把自己的田地贡献出来,最后土改失败了。


再例如王莽禁止奴婢买卖的政策。这个政策的出发点当然是好的,要阻止自由人成为奴婢。但是愿意卖身为奴的人,都是因为没有活路,才只好卖身为奴,挣口饭吃。如果国家不能解决这些人的基本生活问题,却又禁止他们卖身自救,那么他们怎么办呢?同时,拥有奴婢的大户豪门,哪里肯放弃自己花钱买来的财产。最终,这项政策也失败了。


这些政策虽然失败了,但是好歹还有很好的政策目标,可笑的是,王莽还有很多完全无头脑的改革闹剧,例如改革币制、地名更改等。


王莽共进行了四次币制的改革。每次改革,都是以新铸的劣质货币代替质量较高的旧币,然后又以更劣的货币代替原来铸造的货币,每更换一次货币,百姓就要遭受一次盘剥。由于这些货币无信誉可言,所以在王莽施行货币改革期间,物价飞涨,社会经济十分混乱。王莽的货币改革,招致了全国从上到下的全面反对,士绅阶层和大众阶层都反对这种缺心眼的改革政策。有人曾经在评价王莽币制改革时说:中国历代币制的失败,多有别的原因,而不是货币本身的缺点,只有王莽的宝货制的失败完全是制度的失败。


王莽还特别喜欢根据儒家经典,将一大批政府机构和官职改换名称。王莽还更改了许多地名,翻来覆去更改了很多次,不仅老百姓记不住,甚至连官吏也弄不清楚,所以王莽在后来的诏令中提到某地时还必须注明故地。这种改革完全没有现实需要和社会价值,纯粹就是个人偏好和权力傲慢。


王莽改制损害了全国各阶层的利益,最终取得了情理之中的彻底失败。改革失败导致“人心思汉”,于是新朝灭亡,东汉再生。


国民党为什么失败?


在农村不搞土改,赤贫的农民无以为生;城市里面推行错误的金融改革,导致疯狂的通货膨胀,城市居民贫民化。城乡大众基本破产,无以聊生,而城乡少数大地主和大资本家则聚敛了整个社会的财富,同时国家财政走向破产。这样的政府怎么可能不灭亡呢?


国民政府的失败原因可以总结为一句话“农村不改革,城市瞎改革”。把城乡的大众都得罪光之后,国民政府的末日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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