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将1757年(乾隆二十二年)的亚洲版图变迁,制作成动画,就会看到两股巨大的洪流,正以世界屋脊喜马拉雅为目标,相向狂奔,即将碰撞。

这就是英国与中国。

此前一年(1756),英法之间展开了全面的“七年战争”;这一年,英国的东印度公司取得了普拉西战役的胜利,击溃了法国支持的孟加拉王公的军队。英国人在与法国争夺印度的竞赛中开始领先,并迅速将自己的实力范围扩大到了恒河平原,经孟买和马德拉斯,深入到印度内地。

亚洲的格局因此改变,马克思说:“‘七年战争’使东印度公司由一个商业强权变成了一个军事的和拥有领土的强权。正是那个时候,才奠定了现时的这个东方不列颠帝国的基础。”而这个“东方不列颠帝国”,更看重的,是战争胜利带来的另一巨大红利———从中华帝国的西边,向这个最大的市场靠拢。

同样在1757年,中国军队以摧枯拉朽的气势,席卷帕米尔高原,扫平准噶尔部及回部的叛乱,并在不久统一了中国的西部边疆。乾隆在新疆取得的巨大胜利,不仅打造了中国历史上最为辽阔的疆域,而且在新疆、西藏地区,形成了巨大的向心力,加速了整个中国西部一体化的整合进程。喜马拉雅地区的诸多小邦国,纷纷内附,向中国称臣纳贡。

隔着喜马拉雅山,中英两大帝国正在不断地靠拢。

正在攀登世界屋脊的英国,指望着能翻越这座世界上最高的山脉,迂回进入中华帝国的巨大市场。开辟通往中国的跨喜马拉雅贸易路线,就成为英属印度北部边疆的基本政策。英国人知道,若能据有西藏,即可占有四川,以长江为长鞭,号令整个南中国。

为了渗入西藏,英国人采取了一武一文两种手段:武的方面,对西藏外围的廓尔喀(尼泊尔)、哲孟雄(锡金)、布鲁克巴(不丹)等诸多土邦部落,进行各种颠覆;文的方面,则协助尼瓦尔土邦扩张贸易,试图利用尼瓦尔土王和西藏喇嘛的特殊关系,搭建一张经西藏通往北京的关系网。

在这种复杂的多方博弈中,作为地区强权的廓尔喀,首先成为英国的靶子。1767年,英国东印度公司出兵廓尔喀,理由是协助尼瓦尔人包围家园。这场战争,居然以英帝国的失败而告终。廓尔喀的势力因此大为增长,2年后(1769)征服了加德满都。出于对英国人的报复,廓尔喀宣布禁止英国人和英国产品进入国境,并传檄西藏,要求采取统一行动。

廓尔喀的迅速崛起,尤其是其对西藏的频繁骚扰,引起了乾隆皇帝的关注。对廓尔喀进行打击和惩治,直接关系到中国西部边疆的维稳大局与繁荣大局,军事手段日益成为重要选项之一。而这,与英国急于遏制、甚至吞并廓尔喀势力,似乎有了相当多的共同点。

山顶上的中国、山腰里的廓尔喀、山脚下的英帝国,开始在喜马拉雅上演了一出精彩的三国演义,一如此前中华帝国、准噶尔、阿富汗杜兰尼帝国在中亚地区的复杂缠斗。此时依然引领全球经济一体化的中国,在这场海拔最高的国际角逐中,无疑扮演着分量最重的角色。世界屋脊上的“顶层”博弈,正在对世界历史的未来走向进行着并不自觉的“顶层设计”。